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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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還是盛桉率先移開了目光。

大女主豈能沈迷美色!

盛桉伸出手來,一寸寸地往前,感受賀長澤離她的位置。

賀長澤問她道:“是我擠到你了嗎?”

盛桉道:“沒有沒有,就是看看你具體在哪裏。”

也還好,雖然伸出手來就能碰到對方,但也不至於就擠得住不下了。

盛桉忽然突發奇想,問賀長澤道:“你說人要是睡相不好的話,睡睡袋能治嗎?”

多少也算束縛住了吧?

賀長澤道:“好問題。你如果有這個困擾的話,可以試一試。我是沒機會了,我睡相一貫不錯。”

盛桉撇撇嘴。

她睡相也很好的好不好?

她跟賀長澤閑聊:“你以前經常玩戶外嗎?”

“嗯,比較喜歡。國內國外,都參與過一點。”

盛桉來了興趣:“國內和國外的戶外有什麽不同嗎?”

“單純就發展程度來講,國外——特指M國好了。M國的戶外運動相對比較成熟。他們有很多國家公園,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提供戶外露營選項。

“這種露營一般是家庭式的,而且往往很火熱。

“拿我們現在走的這一條路來說。今天這裏就我們兩個人,如果在M國的話,我們應該會有很多同行者——以家庭為單位的同行者。

“這種家庭組合,比如:年輕的男女加上他們養的一條或者兩條狗;年輕的夫婦外加他們剛出生的小嬰兒;稍微有了一點年紀的夫婦加上他們剛剛幾歲的兒子女兒……諸如此類。

“——嗯,一些很刻板的M國家庭印象。”

盛桉覺得難以想象:“小孩子也就算了,但小嬰兒和狗……認真的嗎?”

賀長澤想了想,道:“可能我一開始跟你是一樣的想法?但我已經不記得了。可能是見多不怪,我現在已經覺得這很正常了。

“跟著一起爬山的狗,背著個嬰兒上山的年輕的爸爸或者媽媽,跟在大人身後的七八歲的小孩子……比比皆是。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M國的戶外運動確實比較成熟。這帶來的一個直接影響是,M國的學生近視率,比我們的要遠遠低得多。”

“不過,M國的戶外,野起來是真的很野。

“我舉個例子你就知道了。

“在M國,如果你要戶外露營的話,一般都得帶防熊噴霧,因為你是真的有可能會遇到遛彎的熊的。

“有些國家公園設有專門的防熊箱,就是一個大的鐵盒子。如果你在那邊露營,需要把一些有味道的食物提前放在防熊箱裏。它能隔絕一些食物的氣味。

“你的紮營地點一般會遠離這些防熊箱。否則夜裏可能會有熊追著食物的味道闖入你的帳篷。

“當然在野外的話,比如我們這樣的,假如這附近有熊出沒,我們就需要把我們的食物單獨放一個袋子,遠遠地吊到樹上去。既保護食物,也保護我們自己。”

盛桉道:“挺有意思的。”

賀長澤見她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就說得多了一些。包括但不限於這些年他自己的一些戶外體驗,他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旅途中引發的一些感悟和對生活的思考……

詩與遠方,多少也展現了他這個人的厚度。

算不算是一種加分項?

盛桉聽著聽著,慢慢又變得安靜了。

等到賀長澤都講完了,她才嘆道:“難怪你喜歡。也是,跟日常司空見慣的瑣碎相比,這種總能遇見新風景,總能結識陌生人的生活,也許更讓人念念不忘。

“不是現世不夠安穩,而是未知的遠方有謎一樣的吸引力,讓人迷途不知返。”

賀長澤轉頭看了她一眼。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總感覺盛桉說的這些話,既是在說他,又仿佛是在透過他,說別的什麽人。

但不論說的是誰,這些話可不像是誇獎的意思。

賀長澤道:“的確有那種總在路上的人,他們會把玩戶外當成自己的主業。事實上,我以前也不是沒有幻想過以後就過那樣的生活——應該也挺有趣的。環球旅行,詩與遠方,野外與自然之類的。

“但我後來就確定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對我來說,玩戶外始終只是我的愛好,而不是我的事業。”

盛桉問他:“那麽是什麽阻止它成為你的事業?”

“以前可能是因為少了一個契機吧,至於以後……”賀長澤轉頭看盛桉,聲音裏有一種悠悠的從容,“旅途上的風景再美,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再有趣,到底不是我想要的。

“我對以後的生活有了另一種期待。與這種期待相比,所有關於‘詩與遠方’的幻想,哪怕再吸引人,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盛桉竟然從賀長澤短短這幾句話裏,聽到了一種很安穩的幸福感。仿佛是迷失在黑夜裏的人終於找到了他的燈塔,從此有了前進的方向似的。

對以後的生活的期待,竟然有這麽大的魔力嗎?它甚至不是真的,竟然也能給他這樣的幸福感?

盛桉忍不住追問:“所以到底是什麽期待?說來我聽聽?我也參考參考。”

賀長澤定定看了她半晌,直把她看得有點心裏發毛了,這才悠悠道:“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時機不合適。等你哪天決定從徐起舟這棵歪脖子樹上下來了,我再跟你說。否則沒有意義。”

盛桉一臉黑線:“餵!”

賀長澤側過身來面對盛桉,問她道:“我有點好奇,你現在覺得不太高興,是因為我吊了你的胃口,還是我說徐起舟是一棵歪脖子樹?”

他竟然一臉認真。

盛桉被噎住了。

賀長澤一副看明白了的樣子:“好吧,看來是我沒眼色了。我不應該在一個小迷妹面前說她的偶像不好。”

他的語氣裏竟然還帶著點遺憾和失望,仿佛是有點傷心。

盛桉悻悻然:“我明明什麽也沒說好不好。別說得我跟個腦殘粉似的。我雖然對他……但我也沒霸道到不許別人說他一句不好。

“還有!我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她說著,頓了下,不知怎麽的有點不自在,“賀總大恩大德,沒齒難忘!這總行了吧!”

賀長澤煞有介事:“這還差不多。不過,你既然都說了是‘大恩大德’了,這麽高的帽子,我不把恩惠落實得更到位一些,都有點寢食難安。

“這樣,你趴著躺一會兒。”

他說著,坐起了身。

天還未完全黑下來,帳篷裏的光線還算透亮。盛桉仰躺著,能清晰地看到賀長澤的身形。

他本來就高,帳篷的高度有限,這會兒他人在帳篷中心坐直後,腦袋直接就頂到了帳篷,他還不得不微微彎下了腰。

整個帳篷空間內,似乎一下子都被他整個人填滿了似的。

盛桉一臉莫名:“做什麽?”

賀長澤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下眉。

盛桉沒看到他做了什麽,只感覺自己的右小腿隔著睡袋,被一股力道輕柔地捏住了。

有一點點酸麻,但最主要的是,太癢了!

盛桉沒忍住,嚶嚀出聲。

這聲音一出來,盛桉又立刻咬住了唇。

她在幹嘛啊!

賀長澤也頓住了。

他收回了手,停了片刻後,清了下嗓子,解釋道:“你是第一次走這麽遠的徒步,我是打算給你放松放松小腿的肌肉的。”

盛桉立刻道:“我自己來吧。”

似是怕自己拒絕得太過幹脆引起誤會,她又加上了一句,“主要是……有點癢。”

賀長澤道:“行,我教你一些動作要領。”

等跟盛桉說完後,賀長澤起身離開了帳篷:“你自己放松放松,不僅僅是小腿,也包括大腿跟臀大肌。不然明天起來會肌肉酸痛的。”

盛桉問他道:“你要去哪裏?”

賀長澤道:“我就在外面。畢竟當了老板了,這一趟用的還都是自家的產品。我說好了要給他們返一些用戶體驗的。正好這一路上我也想到了好幾點,先跟他們溝通溝通。

“你有事就喊我。”

帳篷開口正對著一塊大石頭,賀長澤人就在石頭下坐著,背對著帳篷的方向。盛桉只要伸長了手,跨過帳篷的開口,就能碰到賀長澤的後背。

這麽近的距離,她咳嗽一聲賀長澤都能聽見。

盛桉覺得安心,也就不再反對。

賀長澤坐在石頭下,出了片刻神。

山風細細,吹動樹梢,呼呼地響,夾雜著風吹過帳篷的簌簌聲。這些背景聲都太大了,又或者是她實在慣於內斂,以至於他只是坐在幾步之外的地方,卻只能聽見一點點她的動靜。

有水瓶子滾過睡袋的嘩啦啦的聲音,有她稍微粗重了一點點的呼吸聲,有她翻身的聲音……

賀長澤好幾次想回頭,或者是開口問她是不是一切都好,但又克制住了這種沖動。

心裏像是貓抓一樣。

還是定力不夠。

但話又說回來了,喜歡的人就在一臂之遙的地方,誰又能定力夠呢?

任重道遠。

算了,還是忙正事好了。

賀長澤拿出手機,開了機。

接下來是發消息,回消息,以及通過一些隱秘的渠道,確定徐起舟和白家的婚約進行到哪一步……

一切都忙完後,大概過了半小時。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山裏的溫度更低了。

賀長澤幾分鐘之前就沒聽見身後的動靜了,不由得回了下頭。

帳篷裏一片漆黑。賀長澤打開手機的屏幕燈,借著這點微弱的光,看見了在帳篷深處正無知無覺地睡著的盛桉。

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睡袋裏,只露出了一張臉來,在暗淡的屏幕燈下,仿佛是在發光。

原來是睡著了。

確實累到了吧?

賀長澤放輕動作,悄悄地躺到自己的睡袋裏,合上了帳篷的口子。

隨著帳篷封閉,獨屬於盛桉的那種淡淡的冷香,又開始不覺縈繞在他鼻尖。

賀長澤很確定,這一趟出行,盛桉沒有帶任何一款香水。

所以,這其實是她自己的味道。

賀長澤輕輕深吸了口氣。

山風呼嘯的聲音不絕於耳,他心裏那只張牙舞爪的貓,卻一下子被安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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