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回去的路上,盛桉沈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賀長澤等紅綠燈的間隙看了她一眼,道:“以後多接岳母去咱們家,咱們自己還是少來為好。”

盛桉沒反應過來:“什麽?”

賀長澤道:“你來許家,大部分時候心情都不好。看來這裏不太旺你,我們還是不要為難自己了。”

盛桉失笑。

她長出一口氣,強打起精神來,問賀長澤道:“你早就知道了?”

“你說徐總和白小姐的事?”賀長澤道,“最近是影影綽綽聽過一些傳聞。”

賀長澤從不打無準備的仗。知道自己的心意後,他對徐起舟的動向十分關註。

他也沒忘了徐起舟搞的那些小動作。算上通過姜月清的那次,徐起舟已經試探過他們兩回了。

賀長澤很好奇,徐起舟為什麽非得知道他跟盛桉的婚姻關系。

這麽一關註,賀長澤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徐老爺子去年年末剛過八十大壽。他膝下三兒一女,女兒就是許父的前妻,最小的那個兒子就是徐起舟。

徐老爺子趁著大壽,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兩年計劃”。他說他的孩子們在他的庇護下太久了,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獨當一面。他給每人定了一個兩年的考察期,要他們好好表現,證明自己的能力給老爺子看。

聽聽,這像不像是在考察“太子”?

這一下子就點燃了徐家內部的戰火。

徐家是做文娛起家的,一直深耕文娛領域。後來兒女嫁娶,商業聯姻帶來了一些新的產業,比如跟許家合作的旅游業,跟徐家老大、老二妻族合作的小部分房地產生意等等。

細究徐家生意的結構,大部分是服務行業,真正的實體不多。

徐起舟參與家族生意後,一直在為徐氏尋求新的發展。他認為傳統服務行業可替代性太強,早晚得走下坡路,想投資並發展高科技產業,搞一點實體。

正好A市高新區吸引了一大批高科技產業來落戶,徐起舟想從集團裏抽出一筆資金來投資他們,從而優化徐氏集團的產業結構。

徐起舟確實很有想法,但問題是,他的這個計劃提出的不是時候。正值兩年考察期,倘若真讓徐起舟幹成了,功勞算誰的?

龍多不治水,自來如此。

內部的阻力太大,徐起舟不得不尋求外力相助。

他一開始其實是想跟許父合作。這一對前郎舅的關系一直維持得不錯,不是沒有更進一步合作的空間。

徐起舟計劃跟許父合作成立一個新公司,聚焦高新產業。

但就是這麽巧,他這個計劃還沒來得及跟許父說,賀長澤就娶了盛桉。

彼時賀長澤剛拿下A市創新項目的金獎,一氣獲得了政府五年的政策扶植。他提出的產業發展方案,既聚焦在科研,也註重科研成果的產品轉化,搞的還是實體產業……

換言之,倘若賀長澤的事業真能發展起來,說不得能成為A市的另一個明星產業。

賀長澤胃口大,需要的投資金額也大。A市商圈那時候不知道多少人等著他上門談合作,畢竟那麽大的資金量,誰也不信賀長澤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能夠搞定。

但誰也沒想到,賀長澤就是那麽輕松地搞定了資金。

他和盛桉結婚的時間很微妙。很多人其實都在猜,他的資金來源是不是許氏。

徐起舟心裏很難沒有想法,尤其當他跟許父提出合作,而許父婉拒了之後,他就更想探究背後的緣由了。

假如許父是因為投資了賀長澤而資金不足,這才婉拒了他,那倒也罷了。可倘若不是呢?讓若許父的婉拒,是因為跟他兩個哥哥中的任何一個達成了合作……

徐起舟不得不多想。他也因此格外關註盛桉和賀長澤的婚姻關系。

這一番彎彎繞繞,賀長澤不想對盛桉講。

如果她知道徐起舟的那些關心都是別有目的,也許未必會開心。

但徐家的事還是能說的。

賀長澤停好車,跟盛桉一起往家裏走,一邊走,一邊將徐家的太子之爭說了一遍。

盛桉聽完,垂下了眼。

原來還是離不開“門當戶對”四個字。

越是自恃有身份的人,其實越會被身份束縛住。盛桉這些年已經見過了太多太多因為門當戶對而成的婚姻了。跟她同齡的年輕男女們,總是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裏玩得很瘋,瘋到仿佛沒有明天一樣。

曾經的盛桉很不理解這種放浪形骸,可後來她就懂了。這群瘋狂的男女們,到了某個歲數後,會收拾好自己的情債,成了體面的某某少爺、某某小姐,然後喜結連理,對外又是一樁“天作之合”。

盛桉曾經很害怕自己也不得不走上聯姻這一條路,畢竟許家於她多少也算有養育之恩。但後來才發現,她其實是杞人憂天了。

許父不是她親生父親。這個曾經讓她在青春期時被徐希瑩嘲笑不已的事實,到頭來反倒成了她的好處。

至少,許家不會也不敢要求盛桉去聯姻。

等等!她到底是不是聯姻來著?

盛桉一邊走進家門,一邊問賀長澤:“我們結婚之前,許叔叔有跟你談什麽合作嗎?”

賀長澤從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水,遞給盛桉,似笑非笑地看她:“你現在才關心這個,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所以到底有沒有?”

賀長澤道:“我當時去見家長時,岳母和許叔叔都在。但許叔叔只是陪客,岳母不讓他說話的。

“岳母告訴我,我娶的是只是一個私立學校老師的女兒,而不是許叔叔的繼女。她希望我認識到這一點。她說假如我不能接受的話,可以反悔,她不會怪我。”

盛桉一怔。

這件事,她媽媽沒跟她說過。

賀長澤認真看著她,道:“盛桉,岳母希望你能嫁給一個真心待你好的人。她一直希望你能過得好。”

盛桉喃喃:“是啊。我媽媽對我,一直就這麽一個要求。”

所以,她這樣總是自困於無望的心事裏,是不是辜負她媽媽的期望了?

賀長澤道:“還有,盛桉,我之前說給徐希瑩聽的那些話,不是開玩笑的。”

“什麽?”

“我是真的有一個出行計劃,不是去度假,而是去戶外徒步。一方面是我喜歡這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親測一下我們公司的產品性能。”

賀長澤說著,看著她,發出邀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管他們上門訂婚,管他們合作不合作。我們一起去野外露營,去一個遠離人煙的地方,重新認識一下自己。怎麽樣?”

可能是她媽媽的期望讓她獲得了逃離這一切的野望,又或者是賀長澤的邀請過於有誘惑力了,這瞬間,盛桉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她道:“好!”

——

盛桉也不問賀長澤到底要去哪裏,只按照他說的,帶一些透氣性好的內衣以及洗漱用品,剩下的全交給賀長澤。

兩人搭飛機飛到了中部某省,在當地的一家酒店入住。據賀長澤所說,這家酒店跟許家有什麽合作,是以他們並沒有分開住,定的是一間總統套房。

當天晚上吃完晚飯後,有人給他們送了一大一小兩個背包,滿滿當當的。

賀長澤當著盛桉的面,把兩個包裏的東西都取了出來,一一給盛桉介紹。這些東西,包括但不限於帳篷、睡袋、防潮墊、衣物、照明設備、急救包,甚至還有炊具。

盛桉看得微楞。

賀長澤指著這些產品上的logo,跟盛桉道:“記住這個標志,這是咱們家的商標。”

這個logo是兩座交疊在一起的山,看上去有點像是一個“從”字,“從”字的中間還有一輪圓圓的剪影,像是一個升起了一半的太陽。

盛桉好奇道:“它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說不上特別,就是月照金山而已。”賀長澤說著,指了指中間那輪盛桉以為是太陽的東西,道,“這不是太陽,是月亮。

“我是在一次看到月照金山的景象後,下定決心回的國、創的業。以這個景象作為logo,也是提醒我自己,要不忘初心。”

賀長澤說著,取出了小包裏的衣物,跟盛桉道:“這是給你的。”

小包的容量看上去不大,可出乎意料地能裝。盛桉看著賀長澤從裏面取出了幾個更小的小包,拆出來整整兩套換洗衣物,包括中間層以及外衣外褲。

盛桉看得十分驚奇。

如果賀長澤不是當著她的面操作的,她很難相信這麽大件的衣服,最終收納起來,竟然只占了這麽一點點的空間。

作為中間層的衣服看上去又輕又薄。外衣外褲的質感則有點奇怪,像是塑料一樣,稍微一動就發出一些嘩啦啦的聲音。倒不算吵,但很有存在感。

盛桉有點懷疑:“這些……是不是太薄了?”

賀長澤笑了下,道:“這才是賣點啊。你先去試試看,看合不合身。你放心,衣服我都讓人清理過了的。”

盛桉去洗手間換上了新的衣服,一臉驚奇地走了出來。

酒店裏開了暖氣,之前明明覺得是很適宜的溫度,這會兒竟然覺得有些過於燥熱了。

這保暖性能,確實得天獨厚。

就是顏色實在太過顯眼了一些。但戶外的衣服嘛,難免的。

賀長澤站在幾步外看盛桉,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他預估得絲毫不差。版型很適合她,尺寸也剛好。

賀長澤取出一旁的另一個袋子,跟盛桉道:“這是登山鞋,你換上試試。”

鞋子是高幫的,暗色,整體很硬。鞋帶能從腳面一直系到腳踝往上,幾乎要把人的腳和腳踝一起包裹起來。

換言之,這鞋子不太好穿。

盛桉坐在床沿,跟這鞋子較勁。

鞋幫太硬了,她想把鞋帶拆開一些,多出一些空間,好不會擠到腳。

盛桉拆鞋帶拆得專心致志,沒註意到,賀長澤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他道:“這鞋子不是你這麽穿的。”

說著,他接過盛桉手裏的鞋子,將鞋帶稍微拉開一些,伸手握住盛桉的腳。

盛桉一驚,下意識把腳往回縮了縮。

她雖然穿著襪子,襪子還是剛換的,但這也太……

賀長澤擡眼看了她一眼,微微揚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長得太高了,這麽蹲在盛桉面前,竟然也很有幾分淵亭岳峙之感。

他問盛桉:“怎麽了?”

盛桉覺得別扭,道:“我自己來就行。”

賀長澤道:“我給你示範一次。”

他伸出手來,第二次握住盛桉的腳。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的,盛桉剛覺得腳面有點壓迫感,鞋子就已經穿好了。

賀長澤垂著眼,專心致志地給她系鞋帶。

鞋帶是圓筒設計,材質偏硬,其實是不怎麽好管理的。可到了賀長澤手裏,它就十分聽話,很快在鞋面上成了一個收緊的蝴蝶結。

賀長澤擡起頭來,道:“好了,你自己試試另一只鞋子。”

盛桉學著賀長澤的樣子,笨手笨腳地穿上了另一只鞋,鞋帶還是賀長澤幫忙系的。

終於都穿好了,盛桉站起身來。

也不知是不是這衣服的保暖性能過好了,只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竟然感到了一種奇怪的燥熱感,從後背直往上爬。

賀長澤問她:“感覺如何?”

盛桉認真感受了下,道:“鞋子有點硬,衣服……有一點點吵?別的倒還行。”

賀長澤笑了下,“那就沒問題了。”

他跟盛桉道,“我有兩個計劃。一個是城市越野,就這一身裝備,到這個城市的植物園走一圈。他們有這個項目。從南到北,應該會花個兩天左右。”

盛桉下意識不滿意起來。

裝備看起來這麽好,只走植物園有什麽意思?

她問道:“另一個呢?”

賀長澤道:“另一個是一次三天兩夜的徒步之旅。我們會在山上過夜。道遠無情債,我們的產品再是輕量化,也得盡量減重。”

他看著盛桉,“這意味著,我只會帶一個帳篷。到時候你得跟我分享這個帳篷,你能接受嗎?”

盛桉有點莫名:“這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賀長澤失笑:“你沒理解我的意思。你以為帳篷的空間有多大?撐起來,大概就是一個床的大小。

“我這麽問好了,你能接受在方寸之內,和我一起過夜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