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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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徐起舟解釋起來。

事情其實也不覆雜。幾年前徐母就覺得徐起舟到了年紀了,應該開始接觸適齡的女孩子。她試探過許多次,徐起舟卻一直推脫,終於把徐母給惹毛了。這一次她直接代表徐起舟,應下了白韶欣的邀約。

徐起舟一方面是不想爽約,一方面也是實在耐不過徐母的逼求,只好赴約。

他以為這只是一頓尋常的晚飯而已,未料白韶欣定的竟然是星幕餐廳。

這解釋多少寬了盛桉的心,可也實在讓她高興不起來。

是啊,他其實到了年紀了。

徐家是不可能同意他一直單身的。既然“男大當婚”,他又是這樣的相貌和地位,是不是很快就會結婚了?

盛桉心裏沮喪極了。

另一邊,白韶欣聽到徐起舟的話,面色也變得勉強。

但她實在是個很勇敢的人,很快就調節好了自己的心情,“沒關系,是我之前沒說清楚。”她說著,看向徐起舟,“那……學長,我能保留追求你的權利嗎?”

在座的三人聞言,不由先後看向白韶欣。

白韶欣可能也是頭一次說這麽直白的話,臉色一下子爆紅,但還是強撐著直視徐起舟,磕磕絆絆地重申道:“我……我能追你嗎?”

徐起舟眼神微動。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知道他媽媽其實是個心氣兒很高的人,自來就不容易被討好。她能替他答應白韶欣的邀約,除了看中白家的家世外,應該也是看中了白韶欣這個人。

徐起舟此前並沒有看出來白韶欣好在哪裏,現在卻有了幾分明悟。

這是個心底沒有多少陰霾的女孩,因此底氣十足,寬容善良。她想要什麽都會大大方方地說,不會跟人藏心眼。

這樣的人,其實很適合他們家。

徐起舟也是在此刻,真正記住了白韶欣這個人。此前她在他心裏,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跟A市的大多數富家千金其實毫無區別。

一個一直被家裏嬌慣著長大的女孩子,生來就什麽都不缺。她甚至十分勇敢執著,在你委婉地拒絕她後,還詢問能不能追求你……

一腔赤誠,誰能忍心拒絕呢?

應該說,即便要拒絕,也應該十分委婉,別傷了人家女孩子的臉面。

徐起舟正組織著語言,眼角餘光卻忽然註意到一旁正看著他的盛桉,一下子卡住了。

他莫名感到有些尷尬。

輩分使然,徐起舟雖然跟小一輩們的年齡很相近,但並不是那種能毫無距離地跟小輩們廝混到一處的人。

他自小就成熟穩重,心裏也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長輩。

長輩就該有長輩的樣子,現在這樣……算什麽呢?

這種感覺,就仿佛是一個大人,或者說,師長,在跟人相親時,忽然發現隔壁桌正坐著自家學生。

有一種很奇怪的不自在感。

應該只是出於長輩在小輩面前談及私事的不自在感,而不是別的。

徐起舟僵了好半晌,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他道:“你還小,現在不著急想這些事。”

再是天真單純的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都能無師自通地“老於世故”。

白韶欣就很敏銳地察覺到徐起舟的話外之音。

他其實沒有真正拒絕她,是不是?

白韶欣的臉色不由得更紅了。

她含羞垂眼,似是不敢看人。好半晌後,她終於又攢夠了勇氣,卻不是看徐起舟,而是取了身旁的公筷,給盛桉夾了一份龍蝦肉。

她道:“我沒有動過的。看你喜歡,就多吃點。”

她的語氣裏竟然還帶出了三分“慈愛”,似乎已經無縫進入“小舅媽”的角色,對盛桉這個小輩特別關照。

盛桉的心情變得十分惡劣。

她想說自己其實根本不喜歡吃這道菜,可看著眼前幾乎空了的盤子,又沈默了。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就這麽機械地把這整道菜都吃完了,甚至連配料的胡蘿蔔都沒放過。

而她自己竟然都沒意識到。

所謂味同嚼蠟,不過如此。

——

回去的路上,盛桉跟賀長澤鄭重道歉。

她不認為今晚上的晚餐是一次很愉快的體驗。特別是她自己,一直只顧著想自己的心事,完全忽略了賀長澤。

還說請人吃飯呢,這樣的表現實在失禮。

賀長澤問她:“你一直這麽擅長自我檢討嗎?”

“什麽?”

賀長澤道:“有時候適當怪怪別人,其實也不是一件壞事。比如,是我突然說要做什麽試驗,是徐總為了婉拒那位白小姐提出的拼桌,是那位白小姐太不把自己的私事當私事以至於破壞了我們的用餐體驗……

“總而言之,沒必要總是這麽苛責自己,否則容易影響心情。”

盛桉情緒不佳,只禮貌地笑了兩聲,問他道:“這是你獨家的調節心情的秘方嗎?”

“這樣的程度還到不了能影響我心情的地步。”賀長澤道,“如果足夠坦誠的話,我甚至得說,這多少算是在吃瓜,其實還挺下飯的。”

盛桉不滿了:“所以你竟然把我當樂子看?”

賀長澤沈默了下才道:“我以為那不是你的舞臺。”

盛桉被噎住了。

這話實在有些尖銳了。

但事實如此,他們的戲臺子,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個認知,讓盛桉的心情變得更糟糕了。

賀長澤道:“其實有一點我還挺欣賞那位白小姐的。”

連你也欣賞白韶欣?!

盛桉不知怎麽的,竟然有種自己被盟友背叛了的感覺,心裏的火氣一下子冒了出來:“你到底哪邊的啊?”

賀長澤繼續道:“因為她足夠勇敢。”

他說這話時,車子剛被開進車庫。

賀長澤停好車,轉頭來看盛桉。

儀表盤上泛著藍綠色的光,倒映在他眼底,顯出了一種十分深邃的色彩。

盛桉讀不懂他眼裏的情緒,但能聽見他的聲音:“盛桉,我能理解你的顧慮。但感情這種事,拖拖拉拉不過是增加無謂的成本。與其這樣輾轉反側,不如豁出去,去向他問一個明白。”

可能是他正在專註地看著她,也可能是他離她太近了,又或者單純是她今晚上情緒管理實在不合格,總之,盛桉感到了一種奇怪的壓力,仿佛正在被逼著做什麽決定似的。

她心裏有些不舒服,說出的話因此顯得有些刺耳:“說得輕松,當年你不也是花了好幾年才跟她斷了聯系嗎?”

話剛出口盛桉就後悔了。

無論如何也不該遷怒賀長澤。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不過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給她建議罷了。

再說了,這裏面還涉及到他的私事。她聽了他的過往,竟然還在這種時候借此諷刺他,實在有些過分了。

盛桉越發愧疚:“對不起,我今晚上情緒實在不太對。”

賀長澤道:“確實,我也有過不幹脆的時候。但我們的情況不一樣。”

說完這句話後,儀表盤上的燈光自然熄滅了。

賀長澤不由停頓了下。

停車場燈光昏昏,兩人坐在彼此的座位上,看不清各自的神情,只能聽見各自的聲音,在不算寬大的車廂內滾動著。

黑暗中,賀長澤聽見了盛桉的話:“是啊,我們的情況不一樣。你跟她雖然沒有在一起過,但至少,你們彼此都知道各自是什麽心思。”

人家至少“心意相通”,她這樣的,是不是就是單純的自作多情?

盛桉繼續道:“就好比是一個項目。你和她之間,就像是一個立了項拿到了資金的項目。你在這個過程中投入過的時間和精力,最終都能被量化為為了推進項目所作的努力。

“你的付出能被記錄,能被衡量。

“而我?我的項目甚至還沒立項。所有的付出、輾轉反側,也許都落不到一個歸處。

“不,應該說,我甚至連付出的資格都沒有……”

賀長澤打斷了她的話:“我說的不一樣,不是指的這個。事實上,如果真從項目的角度來說,項目都是以成果為導向的。沒有出成果的項目,或者說進行到一半就因為某種原因意外中止的項目,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這過程中的努力被記錄了又如何?不過是記錄一次失敗的嘗試罷了。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跟你其實並沒有不同。

“我說的不一樣,是指我們受到的影響不一樣。

“說這是我的優點也好,缺點也罷,我這個人很自我,因此很少自苦。我可以隨便耽誤個三五年,因為這並不影響我在這個過程中自己找樂子。

“我的大學生活其實相當精彩。我會打籃球,參加戶外科考——順便一提,我曾經還是我們學校的科考協會會長。

“我參加過大學生創新項目,沒日沒夜地打過游戲,自駕游過大半個西北部……

“更別提後來的科研論文和申請國外學校的事了。

“我有太多的東西要忙了,不至於總是沈浸在患得患失的情緒裏。

“可你不一樣。你雖然有自己的事業,可因為這段感情有太多不確定性,你就總容易受到影響,因此會陷入情緒的低潮期。

“倘若以成本來說的話,你耽誤的成本,比我的要高得多。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我知道這話有特殊的時代背景,但用在你我身上,似乎不算過於武斷。”

賀長澤說著,在黑暗中轉過頭來,看盛桉,“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其實是以一個過來人的角度,給你提的建議。”

過來人?

盛桉一怔。

賀長澤道:“頭一次喜歡一個人,懵懵懂懂的,什麽都沒有經驗,很容易自我感動,自我欺騙。

“這是難免的。誰都一樣。

“但,最好快點學會如何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心情和情緒。

“盛桉,我早已決定要往前走了。你也是,你也要往前看,不要停在原地,大膽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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