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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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盛桉還沒想好怎麽收拾,很快就聽到了敲門聲。

她只好稍微坐直身,將自己包裹得嚴實一些,說了一聲:“進來。”

賀長澤拎著食盒進來了。

他將盛桉收在一側的床上電腦桌移了過來,在她面前攤開,而後把食盒放了上來,拆開。

盛桉有點驚訝:“清溪會館的?這個點他們開門了嗎?”

賀長澤道:“你不知道他們提供早餐的嗎?”

盛桉還真不知道。

她又不是什麽商務人士。再說了,即便是商務人士,誰沒事會到這種會館級別的地方去吃早餐啊?

賀長澤給盛桉點的是海鮮粥。

隨著食盒拆開,濃郁的香味開始彌漫開來。盛桉後知後覺,自己是真的有點餓了。

賀長澤將餐盒一一給盛桉擺好,看著她掛著點滴的右手,以及在被子的包圍下勉強伸出來的左手,忽然道:“不如我餵你?”

盛桉大驚失色:“我還沒到這種程度吧?”

她下意識擡頭看賀長澤,卻看到了他眼裏藏不住的笑意。

所以又是逗她玩是吧?

賀長澤道:“你慢慢吃,估計你吃完,這瓶點滴也就差不多了。”

說著,他返身坐到書桌前,背對著盛桉。

盛桉大松了口氣,開始用左手握著勺子喝粥。

還別說,清溪會館的飯菜就是有水平,賀長澤也挺會點的。

喝粥到過半,盛桉肚子裏不是那麽空了,開始有空胡思亂想。

有些問題她實在好奇,不問清楚的話,總覺得心癢癢。

盛桉小心看了一眼賀長澤。

他背對著她,看不清臉上是什麽神色。

盛桉清了清嗓子:“那個……你不是說要走科研這條路嗎?”

他現在很顯然是自己創業了呀。

這個選擇,有沒有哪怕一點是為了姜月清呢?

賀長澤腳點地面,將椅子轉了個向,面朝盛桉。

他雙手抱胸,似笑非笑道:“看來我的故事講得還算不錯?”

盛桉訕訕的。

賀長澤道:“不過你也知道,有些故事是收費項目吧?”

又來?

但誰讓她是真好奇呢?

盛桉試探道:“那……怎麽收費?”

賀長澤道:“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盛桉不說話了,但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樂意,還隱隱有點不服氣。

賀長澤失笑:“至少跟我說一下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吧?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從小就在國外讀書?”

盛桉垂眸,拿勺子戳了戳還剩下一半的粥,神色有些沈靜。

賀長澤不知怎麽的,看得心頭微軟。

罷了,其實也不是那麽好奇。

他想轉移話題,結果聽到了盛桉的話:“我是十歲那年跟我媽到許家的,那時候……我想想,他十四歲吧?在英國男校讀書。

“我當時兩眼一抹黑,許家的人都認不全,更別提徐家的了。

“因為一些事,徐家不太喜歡我跟我媽。不過你別誤會,我媽不是第三者……”

賀長澤點頭:“我知道。”

排一排時間線就知道了。許晨曦同母異父的弟弟徐海潮比許晨曦小六歲,比盛桉小三歲。而盛桉是十歲來的許家,別管許父和他前妻是怎麽回事,徐海潮出生時,盛桉的媽媽甚至還不認識許父。

盛桉道:“徐家一直不太待見我跟我媽,所以雖然徐家跟許家沒有斷了來往,但徐家有什麽宴會之類的,我跟我媽是不去的。許叔叔一般也不去,是我姐自己去。

“但我漸漸還是知道了徐家的一些情況。許家這邊的嬸母伯母們偶爾聊天會透露一些,再就是,我其實經常能收到徐家那邊的禮物。

“我不知道許叔叔跟他前妻是怎麽處理的他們之間的婚姻問題,我也不敢問。不過徐家和許家的關系好像沒太受影響。我媽雖然跟徐家不走動,但只是人不到而已,日常他們那邊有什麽事,我媽的隨禮沒有缺過。

“徐家那邊對我也是這樣。生日啊,過年過節啊……不論什麽節日,只要我姐從徐家那邊收到了禮物,那我也會有一份。

“我也因此知道了徐家的一些情況。比如徐家上一代有兄弟姐妹四人,年齡差距挺大的。據說兄弟姐妹間排行最小的那一個還在讀高中,跟最大的那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父子……諸如此類的。

“我也沒太在意,我甚至沒關註他到底叫什麽。雖然年齡上可能相差不大,但那畢竟是上一代的人的事了,總感覺離我挺遠的。我就當是親戚之間的相處也就罷了。”

賀長澤聽得認真。

盛桉繼續道:“我媽一直在文理教書,我也就一直在文理上學。文理是私立學校。私立學校,總有些比較特別的項目……”

賀長澤點頭。

文理中學在A市赫赫有名。它是A市第一家標榜“國際化”的中學,算是走在了時代前沿。他們跟國內外的很多大學都有合作,是一所非常新潮、非常“貴族”的學校。

“我高一那年的暑假,學校組織到世界各地去游學,我選了英國。我們學校跟英國那邊的一些學校有合作,對方學校會出一些人帶我們,相當於是一對一的‘學伴’——那會兒‘學伴’這個詞兒還沒有被汙名化,還是個正常的詞。

“我的學伴就是他。那會兒我不知道他叫徐起舟,我只以為他叫Adam Xu——他是這麽跟我介紹的。”

盛桉跟徐起舟差了四歲,她又上學得早了一些,她高一時,徐起舟已經大一了。

他的本科學校不是男校,而是正常的私立大學,享譽海內外。文理中學的底子很好,裏面的學生——至少能游得起學的學生,往往非富即貴。

私立大學最喜歡招這樣的學生。這是一種正向反饋的過程。越是招收非富即貴的學生,學校的名氣就越大。學校的名氣越大,越是能招收到非富即貴的學生。

某種程度上說,學校和學生的家世背景之間,相輔相成,互相成就。

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對方學校對他們這一批游學的學生很重視。畢竟都是未來的學弟學妹們,他們的那些學伴也很照顧他們。

盛桉不算頭一次出國,可往常她都是跟在許晨曦身後的,遇上什麽事,都有許晨曦幫她解決,她不需要操多少心。

真正這樣“獨立”出國,還是頭一次。

盛桉多少是有點慌的,既因為全然陌生的環境,也因為一種揮之不去的心虛感。她心裏很清楚,如果只論她跟她媽媽的話,她其實只是一個普通的文理中學的學生。至少,她不會是那些私立大學的意向目標。

徐起舟可能是發現了她的不安,因此更加照顧她。盛桉其實也不確定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他對她的照顧有沒有因為她是許父的繼女……總之,他確實無微不至。

他帶她騎馬,跳舞,射擊,跳傘,參加晚宴……所有貴族學校對外宣傳標榜的那一套,短短的一個月內,她都體驗過了。

盛桉是學文的,她非常討厭民國那段歷史。也是因此,她其實對所謂的“紳士”一詞,帶著點偏見。想起這個詞,她不知道怎麽的就會想起民國那些她討厭的文人們。大多數文人,國破家亡了,他們還在那裏吹捧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盛桉對他們,總有種十分強烈的“商女不知亡國恨”的恨鐵不成鋼之感。

也是因為把這個詞跟他們聯系起來,盛桉總覺得這個詞很裝,頗有種無病呻吟,強自風花雪月的意思。

可在徐起舟身上,她真正體會到了“紳士”一詞的含義。西方的浪漫恣意與東方的含蓄典雅碰撞在一起,成了一個獨特的徐起舟。

他彬彬有禮,他優雅風趣。每當你以為你靠近他了,能觸摸到他的內心了,他又翩然遠去,像是藏在了迷霧背後,若即若離。

他跟盛桉認識的所有同齡人都不一樣。同齡人誇誇其談,沖動,炫耀,愛展示自己。他不一樣,他就只是站在那裏,不用刻意宣揚什麽,就自然散發著光芒。

他就像是一個迷一樣,矛盾又引人註目。

盛桉一直就十分迷戀有故事感的人,徐起舟這樣的,簡直就是對她取向的精準狙擊。

她總感覺那段日子是自己偷來的。她就像是誤入了夢幻世界的辛德瑞拉,看什麽都有種不真實的微醺感。往事又因為這樣的微醺感而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濾鏡,越是想,越是引人沈醉。

一開始她叫他“Mr. Xu”,後來是“Adam”,再後來是“Addy”,再再後來,是“徐起舟”。

他告訴她,他的中文名字叫徐起舟。

徐起舟。

一個含在唇齒之間,就感覺充滿了夢幻意味的名字。她念著這個名字,覺得就像是在品嘗自己的一番心事。哪裏能想到這個名字,竟然會跟徐家的徐有交集呢?

也是因此,後來知道一切時,她才覺得那麽難以面對。

尤其她發現,她好像還改不掉。

既知錯而不改,更加不應該了。

盛桉想到這裏,忽然想起了曾經在徐希瑩朋友圈裏看到的那張截圖。

徐起舟說他不相信青梅竹馬,說對從小看到大的人產生愛情,像是心理變態……

這其實是盛桉一直以來隱隱恐懼且不敢面對的地方。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盛桉還是忍不住問賀長澤:“假如你是徐起舟,你知道我的……心思,心裏是什麽感受?會不會很困擾?會不會覺得……”

盛桉說的有些艱難,但還是道,“會不會覺得我,心理變態?”

賀長澤看向盛桉。

上午的陽光透過窗簾,彌漫到她的被子上。光線明暗交錯,將她的一張臉襯托得雪白,隱隱透著幾分脆弱。

她擁著被子半靠在床頭,擡眼盯著她,神色裏帶著點企盼。

賀長澤於是道:“我不是徐起舟,不知道他怎麽想,但從一個男人的角度出發的話……一個正常的男人,從來不會覺得有女孩子喜歡他是一件困擾的事。”他看了盛桉一眼,悠悠地補充道,“尤其當這個女孩子還十分漂亮時,就更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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