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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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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太和殿仿若一座被陰霾籠罩的牢籠,轉瞬之間便被禁軍如潮水般重重包圍。士兵們身披厚重的鎧甲,手持長槍利刃,神情冷峻,如同一尊尊威嚴的雕塑,嚴密地分守在四處,每一個入口、每一道回廊,都被他們的身影所填滿。殿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氣壓低得令人窒息,鴉雀無聲,無人敢在這令人膽寒的環境中多說一句話。方才那歌舞升平、談笑宴宴的場景,不過轉瞬之間,便如泡沫般一戳即破,只留下一片死寂與緊張。只有那三位大人領著下屬,在這壓抑的氛圍中緊鑼密鼓地進行調查,腳步聲、低語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更添幾分凝重。

偏殿之中,氛圍倒不像外邊那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暖黃色的燭火輕輕搖曳,將整個偏殿映照得溫馨而寧靜。

顧瑾寒此時被謝淮序強壓著休息,謝淮序高大的身軀筆挺地立在榻前,宛如一棵蒼松,雙手緊緊按住顧瑾寒的肩膀,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讓他起身,臉色陰沈得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沈聲道:“我說你能不能消停會兒?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往外跑,不要命了?” 他的聲音低沈而有力,在偏殿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顧瑾寒眉頭緊緊皺成一個 “川” 字,一臉的不情願,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嘴裏嘟囔著:“我真沒那麽嬌弱,還有一攤子事兒等著我去處理呢,總不能幹躺著吧。” 他的眼神中透著焦急與倔強,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就像一頭倔強的小牛。

謝淮序怎麽會聽他的,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幾分,把顧瑾寒牢牢地按在榻上,扯著嗓子怒吼道:“你再亂動試試!信不信我真把你綁起來,讓你動彈不得!” 他的聲音猶如洪鐘,震得空氣都微微顫動,活脫脫像個護崽的猛獸。

顧瑾寒被他這一吼,稍微消停了些,但眼神中依然透著焦急和倔強,小聲嘀咕著:“我就是躺不住嘛,又不是什麽大傷。” 好似一只被困住的小獸,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小蘇進來時,就看到他家大人還在和謝淮序據理力爭。小蘇身著一襲深藍色的布衫,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的腰帶,顯得幹凈利落。他早已練就了非禮勿視的本事,目不斜視地說道:“大人,大理寺前來問話,求個通行憑證。葛大人查到那舞女的事有蹊蹺,想出宮徹查百花樓。”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打破了偏殿中的短暫沈默。

謝淮序一手擒住顧瑾寒的雙手,不讓他亂動,聽到這話,劍眉一挑,冷聲道:“百花樓?這又是什麽名堂?” 他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帶著與生俱來的警惕。

小蘇接著道:“那百花樓,是那名舞女之前一直在那裏跳舞迎客的地方。五個月前,她被大人賞識,帶進了教坊,這才有了今日的舞。” 他恭敬地垂手而立,有條不紊地解釋著,言語間透著對顧瑾寒的敬重。

謝淮序皺著眉,狠狠瞪了一眼顧瑾寒,醋壇子瞬間打翻,沒好氣地說:“你倒好,還有閑心去那種地方,還把人帶進教坊,怎麽,憐香惜玉去了?” 他的眼神中滿是醋意,仿佛要噴出火來,像個賭氣的孩子。

顧瑾寒無辜地微微張了張嘴,心知今天要是不解釋清楚,以後可有得鬧了!趕忙說道:“你可別瞎想,我那日是受人邀約才去的,我平時哪會去那種煙花之地?我本就不喜喧鬧,要不是偶然遇到那女子,聽了她的悲慘經歷,心生憐憫,才不會插手這事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著急地擺了擺手,試圖讓謝淮序相信自己,眼神裏滿是誠懇。

“你還想常去那種地方!?!!昂?” 謝淮序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占有欲。

顧瑾寒實在搞不懂這小子的腦回路是怎麽轉的,怎麽就抓住了這一層意思。沒好氣地快速反駁道:“你這人怎麽就揪著這點不放呢?我都說了沒有的事!” 接著,擡了擡下巴示意謝淮序別鬧了,先處理正事,眼神裏透著無奈。

謝淮序丟給小蘇一個令牌,那令牌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冷冷道:“憑這個自由出入,告訴那些人,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查,要是敢敷衍,哼……”這潛臺詞便是:要想活命,就別他媽把這件事和顧瑾寒扯上關系。

“小蘇,太後和皇帝現在在何處?” 顧瑾寒微微坐起身子,神色關切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上位者的沈穩。

小蘇道:“在太和殿的後殿處。皇上受驚嚇如今昏厥過去了,太後正在榻前垂淚照顧。不過聽內宮裏的姐姐傳來消息,太後壓根沒事,還有興致在那喝茶看書,愜意得很。我估計太後是以為自己穩操勝券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對太後的做作頗為不齒。

顧瑾寒勾著唇角一笑,那笑容猶如夜空中的寒星,帶著一絲狡黠,繼續問道:“那國師大人在哪處?” 他的眼神中透著精明,仿佛在謀劃著什麽。

小蘇有點懵,不明白為何話題又跳到了國師這裏,不過還是回答道:“大概是在正殿。”

“大家都如此慌亂驚惶,不能讓太後娘娘一個人獨享清凈。小蘇,把前殿的事誇張地傳入後殿,就說刺客查出端倪,與西南一脈相連。再說那世子殿下已經被拿下,正在嚴刑拷打。前殿中把皇帝病重的事情宣揚開來,制造恐慌。”就這短短時間的變故,他就已經想好如何破局,再將他們引入自己準備好的陷阱之中。他的眼神中透著睿智與堅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語氣裏滿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謝淮序差不多摸清楚了顧瑾寒的意圖。順著太後他們布下的局,步步為營精心算計,等的就是太後露出馬腳,自投羅網。他微微點頭,眼中滿是對顧瑾寒的讚賞,輕聲道:“還是你心思縝密,這局布得妙。”

如今整個太和殿被謝淮序包圍,任何消息都難以傳遞進來。顧雲姍的手伸不了這麽長,對於前殿中的事只能聽宮女太監的探聽,要造假實在是太容易了。

今日出現了黑衣人這一顧雲姍未曾準備的事件,她當然會感到恐慌。顧瑾寒從白貓毒發就猜到了顧雲姍的計劃,真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小皇帝的樣子也知道顧雲姍並未告訴他這個計劃,也是,只有這樣才能顯得逼真。按照她原本的計劃,由白貓試毒引出舞女,一層一層地將矛頭指向顧瑾寒,定下謀反的罪名徹底廢掉顧瑾寒。想來葛大人出宮查案對顧瑾寒威脅極大,不過顧瑾寒並不擔心,畢竟有師兄跟進著。

黑衣人一事確實讓顧雲姍措手不及,只不過事情都在朝著她安排好的路線發展,她便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把問題丟給了三司。現在顧瑾寒放出話黑衣人與西南世子有關,她就無法獨善其身了。她先前與世子合作,自然害怕被查到自己頭上。

害怕就對了。

事有變故,自要找人商議,國師尊主不就是她最好的選擇嗎?

而國師聽到他的皇帝兒子病重,定然焦慮得不得了,那必然要見上一見。

“對了,要是兩人要見,讓禁軍不必阻攔。還得讓王謙那老狐貍務必知道她倆私會的事。”顧瑾寒著重強調了“私會”二字。後宮中最忌諱的,就是私會外男了。他微微瞇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語氣裏透著算計。

謝淮序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只覺得顧瑾寒一定是黑芝麻餡的狐貍。他在心裏慶幸,好在自己不是顧瑾寒的死敵。

小蘇趕忙應下來。顧瑾寒攔住了要走的小蘇,問他:“師兄可有帶什麽話?”

小蘇應道:“宋大人讓大人好好養傷,萬事小心。還有宋大人說事情沒有脫離預期軌跡,將計就計,他會引導葛明查到皇上的事。”

顧瑾寒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有任何異動都要來告知於我。” 說著,顧瑾寒輕輕拍了拍小蘇的肩膀,眼神中滿是關切與信任。

“是。”小蘇行了個禮退下了。

顧瑾寒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心裏一遍又一遍地覆盤今日顧雲姍這邊的舉動,下毒、刺殺、三司會審,無論哪一步都在沿著顧雲姍設計好的路線行進。

沈吟片刻後,只有一處是不對的。那便是本場突如其來的黑衣人刺殺。

到這時,顧瑾寒倒是感謝沈洛安的此番舉動了。當黑衣人直接要斬殺小皇帝時,顧瑾寒攔下了那一劍。也就是在後面的審查中,無論最後的證據如何指向顧瑾寒,都還有周旋的餘地。

只要顧瑾寒在其中一環替換掉顧雲姍的證據鏈,一切懷疑就都可迎刃而解,順勢趁著這個東風揭露他們的關系。

顧瑾寒想好了,心思微沈,擡了擡下巴,招來一個心腹,讓他去皇室弟弟庫房調換毒物。破題的關鍵,便是那舞女手中的毒了。

等人一走,顧瑾寒想起禁軍的事,殿前時不難看出禁軍聽從謝淮序的命令,他倒是很好奇自家小狼狗是怎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把禁軍給收服的。他掙脫了束縛,揚著眉,用沒受傷的那只手一把揪住了謝淮序的耳朵,微微用力,輕笑一聲,“我說,你到底給禁軍施了什麽魔法,讓他們都聽你的?”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和好奇,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謝淮序疼得齜牙咧嘴,一雙狗狗眼瞪得極大,嚷嚷道:“嘿!我還沒問你和宋聞那默契勁兒是怎麽回事呢,你倒先對我下手了?” 他一邊掙紮,一邊不服氣地回嘴。

“快說!” 顧瑾寒微微用力,催促道,臉上帶著不容拒絕的神情。

“媳婦兒,輕點,我曾經救過禁軍首領一命,他欠我一個人情。更何況,天下武官哪一個不是奉我為英雄,他們聽我的指揮不是很正常的嗎。” 小狗一臉得意,尾巴仿佛都要翹到天上去了,語氣裏滿是驕傲。

顧瑾寒松了手,頗有點深不可測地回答了謝淮序前面的問題:“放心,後面的事都和我撇得幹幹凈凈,不會再出事了。你就等著看戲吧。”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自信的微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那沈穩的樣子讓人安心。

那矜傲的表情萌到了謝淮序的心尖。一言不合,謝淮序就捏著顧瑾寒的下巴,吻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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