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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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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這場鬧劇就此拉開帷幕。

顧瑾寒站起身來,毫無留戀地與謝淮序一同離開了皇宮。

不出所料,次日之後,皇帝昏庸無能、玩物喪志的消息就像野火般在京都徹底蔓延開來。街頭巷尾,人們交頭接耳,臉上滿是無奈與失望。茶館裏,說書先生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皇帝為了一只蛐蛐大動幹戈的荒唐事,引得眾人紛紛搖頭嘆息。甚至民間還傳言,朝堂之所以如此混亂,是因皇上沒了右丞大人的教導,被後宮娘娘給教養壞了。一時間,懇請顧瑾寒回歸朝堂的呼聲愈發高漲,街頭張貼著呼籲顧瑾寒出山的聯名信,百姓們自發地聚集在丞相府舊址前,期盼著他能再次挺身而出,力挽狂瀾。

相應地,丞相賢良,為天下萬民冒死抗旨的美名更是在鄉野朝堂間傳頌。顧瑾寒的畫像被人繪制出來,張貼在各地的店鋪、民居之中,百姓們對他的讚譽不絕於耳。人言可畏的滋味,也該讓那些妄圖操控朝堂的人嘗嘗了。被顧瑾寒借皇帝擺了一道,如今劉家和太後那邊正焦頭爛額地收拾小皇帝留下的爛攤子。正好讓師兄這邊的動靜不那麽引人註目,一切都在按照顧瑾寒的計劃悄然推進。

顧瑾寒安心在家調養身體。任憑外面鬧翻了天,他也做到了不聞不問。同僚們數次登門,懇請他重掌朝政,可他每次都只是苦笑一聲,無奈道:“於律法不合。”那笑容裏藏著深深的無奈與疲憊,仿佛在訴說著朝堂的黑暗與自己的無力。後來還是謝淮序受不了這些人的頻繁打擾,大手一揮,將將軍府的門一關,謝絕訪客。那關門的聲響震耳欲聾,仿佛在向世人宣告,顧瑾寒需要一片寧靜。

這日,顧瑾寒在書房中作畫,偷得浮生半日閑。書房裏彌漫著淡淡的墨香,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書桌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他手持畫筆,在潔白的宣紙前沈思良久。整幅畫裏僅有一個身影,身著玄衣制式,寬肩窄腰。畫中人背持銀槍,寥寥幾筆便將其舞槍時的灑脫與不羈勾勒而出。那身姿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紙而出,槍尖閃爍著寒芒,似能聽到槍風呼嘯。謝淮序少年郎的形象躍然紙上。他持槍的手臂肌肉緊繃,充滿力量,仿佛正準備奮力一揮。雙腳穩穩紮地,似生根一般堅定。眼神中透著無畏與果敢,嘴角微微上揚,似帶著一抹自信的微笑。許久未曾作畫,顧瑾寒怕手生特意來書房沾染些筆墨。閉著眼睛,本想畫春日的花、朦朧的山麓、灑落的暖陽,兜兜轉轉還是畫了那個少年郎。

玄色墨發,張揚肆意的笑,就這樣闖入了畫卷之中。那發梢似乎還隨著無形的風微微飄動,給人一種靈動之感。這張畫顧瑾寒可不敢讓謝淮序瞧見,不然這小子的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顧瑾寒畫完欣賞了一番,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隨後便小心翼翼地將畫藏了起來。想到謝淮序那亮晶晶的眼睛,顧瑾寒的嘴角就忍不住輕輕上揚,心中滿是甜蜜。

謝淮序從窗邊探出腦袋,像個調皮的孩子般喊道:“顧瑾寒!顧瑾寒!”

“嗯?”顧瑾寒頭也不擡地應道,手中的畫筆仍在輕輕勾勒著畫卷的邊緣。

“你那個好師兄給你傳消息了。”謝淮序手裏拿著一封密信,在顧瑾寒面前晃來晃去,那模樣像極了在炫耀新玩具的孩童。

顧瑾寒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小蘇取信時被謝淮序給搶走了。不過顧瑾寒並不著急,他清楚謝淮序未經自己允許是不會打開信件的,故而放心地從謝淮序手中接過信件,順便教訓道:“不許欺負人家小蘇。”

謝淮序撇撇嘴,不高興地說:“你和那師兄有啥話這麽好說的!天天傳來傳去的!煩不煩啊!” 那語氣裏滿是醋意,像個被冷落的孩子。

顧瑾寒知曉這小狼崽又在亂吃飛醋,熟練地放緩聲音哄道:“近來京中不太平,我與師兄每日不過商討政務罷了。過了這陣子就好了。對了,前幾日皇上那邊動靜鬧得有點大,估計太後那邊正嚴防死守地盯著將軍府,你近日安分些......算了,他們動不了你,你隨心就好。”

白皙細膩的側臉對著謝淮序,看著軟軟的,似乎很好摸,謝淮序這般想著,也就這樣做了,直接上手捏了捏顧瑾寒的臉,“這種事有啥好擔心的。大婚第一天我就發現將軍府有人在監視,早就讓人處理了。老子的府邸還沒人敢監視呢!放心,那些雜碎我給拖走了。”語氣甚是得意。頭微微探向顧瑾寒,活像一只討賞的小狼崽。

顧瑾寒楞了片刻,沒想到謝淮序這麽早就擺平了。也是!謝淮序在他面前總是撒潑打滾、逗弄撒嬌,倒是讓他忘了謝淮序是那個年少馳騁疆場的萬軍之帥!頭被人輕輕揉了揉,謝淮序這才反應過來,這便是獎勵,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老子的媳婦天下第一好!”

顧瑾寒拆開信件,不出所料,事情已有了眉目。宋聞順著王謙的線索一路摸索,找到了一些舊人。昔日曾在顧雲姍身邊照顧的老嬤嬤,還有接生的穩婆被國師安排在京城郊外的一處莊子裏,裏裏外外圍了許多人,即便宋聞是刑部尚書,也無法悄無聲息地將那些老人帶走。

既然線人已經找到,那由誰來揭開此事?他和師兄都不合適,很容易會被顧雲姍反咬一口,以積怨已久來推脫,信服力便會大打折扣。那麽揭開真相的人必定要中立不黨,讓眾人信服。宋聞信中提到了兩三個清流黨派的人。顧瑾寒卻早已有了打算。

大理寺寺卿——葛明。先帝的姐姐長公主的駙馬爺的兄長的兒子,剛正不阿,在朝堂頗有建樹,治下有力,有一定的話語權。最為重要的是他與長公主沾親帶故,經他出手,必定繞不開公主府。公主入局,此事便能塵埃落定,屆時自己和師兄只需作壁上觀。

顧瑾寒起身,一手撩起袖擺,將信件放到了還未燃盡的燭火上,轉瞬化為灰燼。顧瑾寒心中思索著宋聞傳來的消息。王野藏起來的那批人,無論如何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然而,如何不打草驚蛇地握在手中,這是個極大的難題。

京中能動用的人,都需要調令,如此行事太過引人註目,不妥。當下最大的問題便是人手,顧瑾寒一介儒官,到此時還真有些悔恨當初未曾培養自己的暗衛,以至於現在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辦法。

宋聞同樣在思量,不過他倒是提出了一個人——謝淮序謝淮序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手下的夏軍能力出眾,不受管轄,有他的親信,此事便能輕而易舉地辦妥。

但顧瑾寒從未想過讓謝淮序卷入此事。這些繁雜的問題,如同一團亂麻纏住顧瑾寒,令他眉頭緊鎖,糾結不已,也理不出個頭緒。

顧瑾寒支著下巴,另一只手不停地擺弄著手中的白玉杯子。顧瑾寒明白謝淮序對他有著強烈的信任,甚至相信即便讓他去做此事,即便他心存疑慮也會毫不猶豫地去辦。然而,顧瑾寒不行,他不願讓謝淮序稀裏糊塗地成為他手中的棋子。

或者說,在他未曾預料之時,自己對謝淮序漸漸有了別樣的情感。那麽棋子便不再是棋子,而是具象化的謝淮序了。他不清楚自己對謝淮序的這份感情是否是喜歡,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心中那陣慌亂。經詩律文未曾教過他,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故而顧瑾寒面對謝淮序,真如懦夫一般在逃避。 “謝淮序......”

謝淮序手裏提著兩壺酒,聽聞顧瑾寒嗜酒,興致勃勃地跑去韓影家裏特意偷了幾壺酒,梨花白,香甜清冽,想來顧瑾寒定會喜歡這般口味。

“鐺鐺”酒壺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顧瑾寒眼前突然橫進了兩壺酒,猝不及防地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微微受驚地後退,卻撞上了一個健碩結實的胸膛。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夫人,如此迫不及待嗎?”

他的顧瑾寒在燈下看書,身著白衣,如墨的青絲被發簪簡單束起,垂下的發絲還帶著水汽,整個人沒了往日的淩厲,更多的是溫和。

“你嚇我一跳!” 顧瑾寒微微仰頭,露出漂亮修長的頸部,那突出的喉結像一枚清甜的果實。他眼底映著燭光,燙得謝淮序心口一熱,有些招架不住。

“想什麽呢?這頁你看了許久都不見翻頁?一天到晚的,你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操心,也不見你對我這般上心!”越說越氣,幹脆搶過他手頭的書一扔,還嫌不解氣,朝著那本書齜了齜牙。

顧瑾寒好笑地轉過身,面對著他,點了點他的腦袋,語氣無奈又縱容:“閑來無事,隨便看看。怎就招惹到謝大公子了?” 謝淮序哼哼幾聲,甩了甩手裏的酒壺,笑著不與顧瑾寒計較:“喝酒嗎?”

月上中庭,似薄紗籠罩。顧瑾寒稀裏糊塗就應下了謝淮序的某些話。等回過神來,謝淮序已經將他帶到了屋外,手裏的酒推到他懷裏,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腰,沒等他驚呼出聲,人就被謝淮序抱在懷裏躍上了屋檐。

“不許嫌棄!今夜就在這裏喝酒!”謝淮序咧嘴笑道。顧瑾寒有些無奈,這屋檐瓦片傾斜,他實在不敢坐下,總覺得隨時會滑下去。

難得見顧瑾寒小心翼翼的模樣,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不肯放手,謝淮序覺得顧瑾寒甚是有趣,放肆地大聲嘲笑了一番,居然還顯擺似的走來走去。好在顧瑾寒那幽怨的目光中,他忍住笑意摟住顧瑾寒的腰,帶著他尋了個幹凈的位置坐下。

被那強壯有力的胳膊環住,顧瑾寒動了動坐得筆直的身子,放松地半靠在謝淮序身上。真是的!似乎自己一碰到謝淮序,就會下意識地放松自己,會莫名地依賴謝淮序。

多年來顧瑾寒手握權柄,卻極少能真正放下警惕,裏裏外外盯著丞相這個宛如攝政王的位子的人眾多,人人都想爭搶,他得時刻提防那些覬覦者,他就像上了一條永無止境的帆船,被潮流裹挾著不斷向前,還要謹防自己不被卷入深不可測的幽海。

謝淮序的出現就像給他提供了隨時可以停靠的港灣,那是只屬於他的碼頭。謝淮序熾熱的愛意毫不掩飾,顧瑾寒總感覺那雙發亮的眼睛每次對視都在訴說著愛意。

“我小時候天天上瓦翻墻,這個觀景的地方我可太熟悉了。臨風軒可是整個將軍府最高的,也是最接近月亮的。小時候,被我爹打了,我就喜歡爬上這裏,他就打不到我了!” 顧瑾寒順著謝淮序的目光一同眺望,星光滿天,蒼穹之下皆置身於星河之中。他嘴角的笑意漾起,偏過頭看著謝淮序,心臟微微酥麻,一時之間分不清是這星幕迷人,還是眼前人的璀璨沈入心底。“你小時候頑皮的事跡可是傳遍了整個京都,我都聽了不止三次。怪不得第一次見你時,小小一個,又胖又黑。” 顧瑾寒打趣道。

謝淮序掛不住臉,一想到自己小時候賴在幹幹凈凈的顧瑾寒身邊哼哧哼哧地跑腿,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服氣地回道:“那像你一樣,不用猜都知道你定然每天不是念書就是寫字,活得跟個七老八十的老先生似的。”

顧瑾寒瞪他:“你有本事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不敢。”

“那可真是難為謝大少爺了,要與我這個七老八十的夫子成婚!哼~”

謝淮序不敢再調侃他媳婦了,那張嘴能把他念叨死,有時候連媳婦話裏的意思都聽不懂。

謝淮序擺手示意休戰,轉了個話題道:“這可是韓叔珍藏許久的梨花白,每年才一小壇,我好不容易偷到的,你嘗嘗。” 顧瑾寒無語地扯了扯嘴角,他算是明白了為何謝淮序人見人打不受待見了。

“你就不怕韓尚書到時拿著棍子追著你打。”不開玩笑,顧瑾寒有次找韓尚書有事,親眼瞧見他扛著木棍追著韓影打,最後還是顧瑾寒拉住他才結束了這場父子混戰。

謝淮序滿不在乎地說:“那你會幫我求情嗎?”

“你且等著瞧。”顧瑾寒仰頭喝下了謝淮序倒來的一小杯酒,渾身肆意。清甜的味道帶著淺淡的花香,唇齒間充斥著梨花的清香,顧瑾寒舒服地瞇了瞇眼睛,感嘆道:“好酒!”

謝淮序自己則直接就著小盅暢快地喝了一大口,期間還不忘和顧瑾寒的小杯子碰了碰。趁著顧瑾寒閉著眼睛享受,謝淮序快準狠地俯身在他合起的眼睛上落下一個輕吻。待顧瑾寒驚訝地睜開眼簾,他仍未停下,像只小狗一樣,鼻尖一點點地蹭著顧瑾寒的臉,最後沒忍住用舌頭舔他的鼻子、嘴巴、下巴,一邊舔一邊說:“夫人,你好香啊。”

真是屬狗的,又親又舔!顧瑾寒在心裏瘋狂吐槽。

“你喝醉了”

“沒有!老子千杯不醉!只是看著你,太喜歡了!顧瑾寒,怎麽辦,好喜歡你,看到你就忍不住想些亂七八糟的。”

顧瑾寒一雙耳朵通紅,裝作若無其事地偏開頭繼續喝酒。這一瞬顧瑾寒突然不再糾結自己是否喜歡謝淮序了,沒意思極了。他知道自己想要和謝淮序成為彼此的唯一。

憑什麽會喜歡上謝淮序呢?顧瑾寒心想,憑他一顆真心只為自己,卻又無欲無求。

朝堂之上,別人於他是達成目的的棋子,他於別人同樣也是一枚棋子。對他好,是為了錢財,為了地位,為了虛情假意......摻雜在算計利益之下的感情,顧瑾寒從未當真。

唯有謝淮序,捧著一顆真心莽撞地闖入,怕他冷,怕他疼,怕他傷心。唯有謝淮序會在他患風寒時,沒日沒夜地守著自己,追在自己身後操心自己的冷暖與飲食;唯有謝淮序會不計後果地為自己撐腰,藐視皇權,直逼君主;唯有謝淮序會將愛意展現得如此徹底,會一板一眼地告訴自己,你是我的。

顧瑾寒也曾想過,謝淮序接近自己是有所圖謀,可謝淮序此人桀驁不馴、肆意妄為,不在乎名利更不在乎金錢,他所求的只是顧瑾寒這個人而已。有時候他都會懷疑,這個跟狗崽子一樣蹭著自己肩膀撒嬌的男人還是不是那個威震四方的將軍,整個人傻乎乎的。可就是這樣直白、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謝淮序入了眼也就進了心。兩人的心思雖不在同一條線上,卻不妨礙在屋頂上吹著涼風的兩人,心尖上都落了一層糖。謝淮序喝完自己手裏的那壺酒,撈起有些微醺的顧瑾寒,送進了房間。顧瑾寒此時乖巧極了,盯著他的眼神,小聲地說了聲“好夢。”

臨走時,謝淮序趴在門框上,語氣格外認真,“顧瑾寒,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別想著把我排除在外,你有什麽事都不許瞞我。”

謝淮序的眼神幽暗深邃,凝視著他,如波瀾不興的漩渦,只一眼就能將人拽進去一同沈淪。顧瑾寒沈默地與他對視,半晌才敗下陣來,輕輕地點了點頭,宛如一個莊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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