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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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陳姨說完那句話整個人脫水一樣,臉色很難看,她覺得自己叛變了,但自己又沒有錯。

擰在那別扭不止。

盛昂沒反應只是揮了揮手讓陳捷把陳姨送回家了。

他坐在軟沙發上緊閉雙眼,只要看見檢測器上平穩的波動,他緊繃的心松懈下來。

李言的事已經夠讓他焦頭亂額了,唐玨那個瘋狗還要橫插一腳,讓他不得不出手除去這個禍害。

stant那個兩面派保持中立,既想讓盛昂保下作孽的兒子,又想全身而退。

哪有那麽好的事,全讓他得到了。

沒有一件事情順心,盛昂狠狠捏了把眉心,仰著頭嘆息道:“報應不爽。”

手機傳來震動聲,盛昂單手捏住手機一角,屏幕亮起,一個短信提醒,一個用[Kiling Angel]命名的文件。盛昂了然,擡眼看著李言悄悄的又去了走廊。

盛昂輸入一串號碼打過去,不等對方有回應便開口道:“Je ne ferai rien aux femmes. Sauf a, tuons tout le monde。(女人不殺,其他一個也不留。)”

“Clair。”

電話被掛斷,盛昂閉眼扭動了一圈脖子,回到病房內。不知又想起什麽,似乎非常嫌惡自己剛剛一身的某種氣息,轉身進了衛生間。因為是高級病房,設施一應俱全跟個酒店似的,他簡單沖了個澡,換上一身居家服坐在軟沙發上,搬出電腦繼續工作。

只要待在李言身邊,見到她還活著,不管多浮躁的心情,瞬間都能被平覆下來,盛昂體驗了害怕,見不到李言就會胡思亂想,心跳發疼的恐慌。

所以他忍住不去睡,在夢裏,千變萬化的全都是李言死在了他的面前。

手機的震動再次打破了短暫的平靜,盛昂沒有睜眼伸手去摸手機,因為電腦上就顯示了來電人的名字。

——林逸謙

盛昂反手戴上耳機,就聽林逸謙那被刀削了聲帶聲音:“盛先生……”

盛昂全程沒說一句話,直到林逸謙把所有事講完,他擡眼看著氣思微弱的李言,氣笑了一下。

“記住,現在是我在幫你。”

盛昂之前,他傍上的第一位是唐玨。

唐玨這個人很神秘,幾乎不出現在公共場合,傳言中,他是個混血的地產大亨,因為沒完沒了的買房子,所以在各大房地產商中聞名遐邇聞其名,經管如此,卻很少人未見過他本人。

他一直傳於想象,就連林逸謙也很少見到他。

如此神秘的他,還是被狗一樣嗅覺的林逸謙尋了出來。

唐玨神秘來源於他的怪癖,像個棋手隱於幕下縱橫戰場,他享受著旁人被他一手牽引而過活的快感。但因為他在一個地方待不住所以做事總是沒有結果,像個爛尾的樓房。

因為道德三觀幾乎沒有,只要能讓他精神愉悅的事,他都會幹,林逸謙就此趁機,順利被唐玨接納,承包了爛果子,重新種入地裏讓其覆活發芽,慢慢壯大。

二人狼狽為奸,為非作歹。

聲名遠揚且臭名昭著的“林公館”的前身,創造者就是唐玨。

所有人都被踩在腳底下,對自己俯首稱臣的模樣。

唐玨體驗到欲望最極致的快感。

他沒有長性,更沒有人性。

盛昂與唐玨的恩怨,可以追逐道三年前,唐玨在他祖父死後祖母殉情後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家族所有人為這個死掉的老人未留下一滴淚水,他們虎視眈眈的盯著巨額的遺產。

他們沆瀣一氣,趁著唐玨“失戀,“失親”試圖暗殺了他。

一場戰爭一觸即發,唐玨瘋起來做了一件駭人聳聞的事。

他選擇在頒布遺產那一天,召集了所有人聚在了家的教堂中,試圖用tnt於所有人同歸於盡……

令唐玨失戀的女人給了他一槍,唐玨這才回心轉意。

並且要退回tnt,要改邪歸正。

賣出去的東西,退回來,真是破天荒頭一回。

盛昂笑了,這場生意的收尾,自然沒能讓唐玨如願。

唐玨吃癟,懷恨在心,在盛昂一行人被CIA下達緝捕後,他暗中推波助瀾把他們頂到了風口上。

若非如此,盛昂也不會悻悻來到Z國。兩方較量中,誰也不是傻逼,既然你害得我損失慘重,那你也別想安然無恙。

盛昂拉出唐玨做了擋箭牌,牽扯出更多的人來,徹底攪亂了局勢。

後來在唐玨的騷操作下,林逸謙結識到了盛昂。

初來,少不得需要當地的力量,盛昂輕而易舉洗白了林逸謙,讓他逐步走向了“正道”。林逸謙也幫他穩住了Z國的盤查。

而現在,林逸謙因為抉擇,居然舉棋不定。

盛昂提醒那句,我在幫你也能毀了你,這不過是我想不想的事。

盛昂沒給林逸謙回覆的機會,就掛斷了電話。

盛昂心緒不寧走到了病床前,輕柔的牽著李言的手,趴在邊上低喃:“李言,我不是好人,也不想當好人。因為好人下場都死的很慘。小時候我也痛恨過,最後卻也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可我沒辦法,我不當壞人,我都要活不下去了。

人活著都是為了生存,為了該死的生活拼個你死我活,哪裏還有時間聖母心救濟人世。”盛昂想到什麽,小時候的回憶再次被仔細的勾勒出畫面,歷歷在目的“火葬場”讓盛昂心中一陣一陣的痛,他以為這麽多年過來了,那些記憶早就淡化了,可當陳姨平靜的說出來盛昂才發覺,原來那些都是真是發生過,不可磨滅的。

盛昂輕輕摩擦著李言的手指,沒擡頭可眼淚卻不爭氣的浸濕被面:“呵,真可笑,我為什麽要給你講這些?”

“......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渾渾噩噩的,根本想不透生命延續的下去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在支撐著我茍延殘喘?現在我有了一個答案,可能是因為你吧。我先這麽自私的認為了,可能就如你說得,你上輩子欠我的,這輩子我來做你要債鬼了。”

“李言,我對你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事,我想過放了你,可我放不開。你不知道你每次逃跑我就瘋了一樣,我都無法想象你離開我,我會有多麽痛苦。其實看到你難受我一點也不痛快,甚至想過把你殺了這一切都結束了,但看到你死在我面前,我才明白,這種後果我承受不住。太矛盾了,怎麽辦,不如你好好活下來,殺了我吧。”

這一晚盛昂斷斷續續和對著李言說了驚悚帶著癲狂的話,只要他能想到的就全都說給了李言聽。

他怕李言醒了就不願意看見他了,到那時候他們二人又回到了最初,那種僵持不下的局面。

這件事無解,死命題。

清晨四點半,盛昂的手機發來了震動,他疲憊的擡起頭,天色泛著灰青,萬物都在沈寂,只有他還是清醒著。盛昂俯身看著李言瘦脫相是臉龐,不知想到了什麽,似笑非笑的搖搖頭,輕輕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轉身便離開了病房。

病房陷入了安寧沈靜的氛圍,除了檢測儀微微發出來低聲,再也聽不到別的什麽聲音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言終於舍得從夢中醒來,掀開沈重的眼皮,緩緩睜開一條縫隙,對著凝流的空氣苦笑了一下。

——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

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李言,終於能勉強坐起來活動一下,她盤腿坐在床上,脖子上帶著頸托,形銷骨立像一株生生不息的野草。她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接近夕陽,落日染黃了天空,鋪上一層金燦燦,如同油畫最後一抹璀璨。

她無意識捏著一組日歷,右手食指在二月五號來回摩擦,思緒也被拉長。

最後的最後,一切皆化為了嘆息消失在了空氣中。

李言放下日歷,慢慢扭動著身體,轉眼看著忙碌的傭人,被人全身伺候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變成了殘疾。

回想起當時居然會用盡了全力,她都不禁為自己的反抗感到震撼。

唉,畢竟那時,她是真想死。

經過漫長的恢覆過程,她已經可以輕輕咀嚼,雖然不能吞咽食物,但也是個良好的恢覆過程。

傭人端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李言嘴邊,她淺淺的喝了一口,因為脖頸的肌肉用不了力,喉嚨也不給力,淺喝了一口就做罷了。

李言暫時說不了話,眼睛圓溜溜的轉著,想要表達時就用打字,她拿出iPad的,打開備忘錄寫到:

-- 陳姨怎麽沒在?

傭人看完道:“陳姨去祭祖了,要後天才回來。”

李言眨眨眼表示知道了,反手放下iPad,望著窗外。

盛昂一身黑色大衣,風塵仆仆,趕得很匆忙,推門見到李言後,步伐都慢了下來,他敲了敲門,怕嚇到李言。

李言笨笨的轉過身,蹙眉似乎在說,你怎麽來了。

盛昂,脫下大衣,走進衛生間洗了個手,坐在李言一邊,那裏已經成為了他的專屬位置。

“陳姨去浙江了,你想她,就和她視頻。”

盛昂還真是一眼看透她的想法,把李言想的替他講出來。

李言了然撇撇嘴,拿起iPad,刷刷刷寫到。

“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盛昂翹著腿,拄著頭看著李言:“暫時還不行,你的身體沒有恢覆到及格線上,要年後了。”

李言再次撇嘴,敲了敲頸托,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她甚至開口想要說話,被盛昂捏住了手,警告道:“還想再縫針嗎?”

李言管不了他,抖開盛昂的手指著桌子上的杯子,傭人眼疾手快率先遞到李言她面前,然後關上了,剩下他們兩個人。

李言不搭理他,盛昂也不覺怎麽樣,他打開電腦,播放了一個最新出高評的電影,架在病床上桌子上,然後擺在李言示意她躺下。

整頓好了李言,她自己坐在旁邊,拿著iPad工作。

第三天中午,陳姨回來了,她手中拿著那件橙色的毛衣在李言面前擺了擺。

“唉,這幾天緊趕慢趕,最後收尾有點沒弄好。”陳姨把毛衣疊起來,收盡袋子中:“這些年不幹這活了,變得手生了。以前陳捷的冬衣基本都是我自己做的,也給先生也做過,但他不穿……”

陳姨津津樂道。

“阿姨,你是哪裏人呀?”一個傭人走過來,正因為盛昂不在她才開口問道。

“我呀,我是溫州那邊的,早年去了國外就很少回來了。上次趁著閑暇回去省了一趟親,找不到家了。”

李言終於提前一點興趣,她瞬間忘了自己的嗓子嘶啞,問:“家人都去別的地方遷居了?”

所有都替李言捏了一把汗,見李言沒什麽事,陳姨這才松了口氣回答:“父母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我家中有一個大哥一個二姐,後來成家立業的也都搬到別的地方了。大哥一家好像去上海謀生了,我沒找到。二姐嫁去了內蒙古,前段時間聯系上了,畢竟三十多年沒見過了,感情那東西也就剩下客套了。”陳姨陷入了沈思。

李言嗓子喑啞,所有她降低了聲調說:“您有家,陳捷在你就有家!再說了,我不信盛昂不會不管您。您畢竟養了他那麽多年。”

“誒呀誒呀,哪裏是我養大先生的,是先生人好讓我們照顧他罷了,要不是他,早在十多年前我們就要流浪了。這麽多年也是先生一直養著我們,我不過是在還有用的時候多多照顧照顧先生。”陳姨臉上洋溢著幸福滿意的笑容,李言看在眼中,不能認同。

經歷那些歲月的又不是她。

李言忘了自己還有傷一擰頭,傷口的縫線處一扯就撕裂了一下,疼的她嘶了一聲,汗水一下子就出來了。

兩個人手忙腳亂的沖出去叫醫生,一位年輕的護工趕緊扶住李言,讓她別亂動,她一手按住李言的額頭,一邊輕聲安慰道:“沒事,別害怕。疼,稍稍忍一下,醫生馬上……”就來二字還未說出口,醫生就沖了進來。

醫生拆開李言的頸托,一層層繞開厚重的紗布看著刀口,還好只是結痂處輕微撕裂,傷口愈合的很好。醫生給李言重新上了藥,繞上紗布看著李言:“這兩天辛苦些,躺著別動了。”

醫生轉頭看著陳姨,語氣輕快,“晚上盡量水也少喝。她睡覺看著她別亂動,縫合的邊上原本都結痂了被她一動又撕裂了一點,雖然沒什麽大事,但也要註意。”

陳姨認真的聽著點著頭,雙手死死纏在一起,李言看得出來陳姨很緊張,她把手都捏青了。

李言扯笑,不敢用力道:“阿姨,沒事了哈,別擔心。”如果你不仔細聽,只覺得李言在對口型。

陳姨緊張的點點頭擔憂的看著李言。

等醫生走後,陳姨不敢說話也不敢離開,避免李言再次扯到傷口,緊張的盯著她。

熬到了後半夜,李言睡著了。陳姨這才放心的去了趟衛生間,另一個傭人坐在李言床邊,迷迷糊糊的守在李言。

陳姨能看出來她非常疲憊了,她輕輕拍了拍護工的肩膀,小聲說:“小彭,你去休息吧。”

“沒事的,陳姨。”傭人搖搖頭,有些自責。

眼看著過了兩線,兩人一邊一個守在邊上,昏昏欲睡。盛昂和陳捷卻在此時走了進來。

陳姨聽著有點動靜就睜開眼,有些驚喜看見盛昂,差點就發出來聲音,陳姨立馬噤聲捂住嘴巴。

盛昂看著李言,陳姨點點頭,沒敢說下午發生的事。

但那個傭人口直心快,把李言傷口撕裂的事情告訴了他。

盛昂什麽也沒說,陳姨膽戰心驚,站了起來小聲解釋:“先生,是我……”

盛昂一身寒氣,到屋裏被恒溫的空氣一點一點除去了,他脫下外套坐在椅子上:“陳姨你累了,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裏。”

送走了欲言又止的陳姨,

盛昂俯下身在李言的額頭上蜻蜓點水似的吻了下,一個電話叫來了醫生。

聽清她確實沒事後,那臉色才好些,他回到病房

李言像一種毒,在盛昂的心臟裏紮種生根然後發芽蔓延至渾身上下,深深的融入盛昂的血管,纖維,神經,肌肉最後紮入大腦,最後牽動著他的靈魂,除不掉也不能除去。

趕走了陳姨,盛昂出現那一刻李言就醒了,她閉著眼睛想著,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結果的問題。

甚至把這個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給打通了,只不過還在糾結。

盛昂半趴在她的手邊,像個叭婆,沒完沒了的說一些有的沒的,一開始李言渾渾噩噩不覺煩,自從他回來總是趁著人家休息的時候訴苦。

從前他是個會開口的啞巴,現在學會了說話,變成喋喋不休的快嘴。

李言使出渾身的力氣抽出手,一掌拍在盛昂頭頂,他驚慌的擡起頭,雙眼無神的想要拽住李言的手要喊醫生。

黑暗中,李言的眼睛透亮地比天上的月亮還要刺眼。

盛昂看著她說:“閉嘴!”

嘶啞的聲音,極度不耐煩。

……

盛昂尷尬的搔搔頭,清了清嗓子:“我還以為我的聲音挺小的。”

“你都聽見了嗎?”

“李言,別嫌我煩,我不說了,對不起。”

“我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快睡吧。”

李言眨眨眼表示OK,隨後閉上眼。

——

盛昂沈默了,怕李言嫌煩,跟著門神一樣,往那一坐也不開口就用眼看,看的人渾身舒服。

李言忍了兩次,最後能開口了,伸出手揮著:“別看了。”

“我沒說話……”

“你看我也不行!”

盛昂委屈:……

他撇頭,深吸了口氣,李言再次揮手示意他。得到了某人的同意,盛昂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李言聲音小,伴隨著粗沙打磨的粗糙也只能在安靜的環境裏細聽,才能聽清楚,但盛昂看得很認真。

李言扭捏了一下,理直氣壯道:“我想過了,與其跟你鬥個死活,不如好好享受當下……我還沒活夠了。”

既然她都從鬼門關回來了,老天爺就不想讓她死,既然如此,她就要看看老天爺還要怎麽玩!

盛昂足足楞了半天也沒反應過來李言的話,李言覺得說完這句話用盡了她半輩子的勇氣,現在口幹舌燥,再不喝水怕是馬上就死了。

“水。”

盛昂腦子被李言那句話牽制著,現在像個機械般從桌子上拿過一杯溫水插上吸管,溫柔的遞進李言的嘴裏。

李言喉嚨用不上勁,吸了一小口就作罷了。

“我累了。”

盛昂本能給李言捏好被子,看著李言閉上了眼睛。

李言才不管盛昂現在什麽情況,她反正沒心思想那麽多,再說,她現在是一個傷者!傷神傷腦不該是她的工作。

盛昂站著保持著彎腰蓋被子的姿勢一動不動,跟個人型木頭一樣,他固執的攥緊李言的手,就這麽看著李言。

好像時間都在李言說完那句話後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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