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關燈
楔子

盛昂帶著我從醫院回來後就再也沒見他露面過,仿佛消失了。

空曠的別墅中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即使如此,偌大的空間依舊萬籟俱寂,沒有一絲人情味。

在面前晃動的人,我瞧著眼生不似從前那些,像是那疑心多變的男人又不嫌麻煩的淘換了一遍。這叫我更加沒有安全感,他們就像是移動的人體監控,時時刻刻都監視著我,那種感覺就像是渾身都被鐵線纏住,窒息難挨。

我被他們的目光盯的渾身不舒服,恨不得大發雷霆潑婦罵街才好,可想來想去,人家也是拿錢辦事,總歸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笑,如今自己都成了階下囚,還顧得上為他人著想。

忍耐。

沒有什麽事是我不能忍的,被他像只寵物拴在家裏,一舉一動都備受掣肘。跑了無數次了都被抓回來了,這還有比那更絕望的嗎?

所以我一定可以忍耐的。

外面的天逐漸變暗,一盞頂燈照亮了半個空籃球館大小的客廳,我輕輕嘆出一口氣,似有回聲蕩在耳邊,太空寂了,心跳又開始加快。受不了,真的受不了這種無聲無息的折磨。

如果能回到那天,我這輩子也不會在踏入北京的地界,更不想遇見這個瘋子。

……

我以為我的脾氣早就被磨沒了,可被“他們”冷漠的控制下,我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傀儡,隨意被任何人拿捏。這讓我恐慌,尖叫著打碎了所有東西。“他們”像是空殼,只有指定命令牢記在心中,讓我卸了力癱在床上,屆時他們就會有條不紊的將我打亂的一切快速恢覆原樣,並且一語不發的離開了我的視線中。

我陡然坐著,心裏不停的默念盛昂為什麽還不死。每一次被抓回來,就要面對著將死之際的折磨,我恨不得與那瘋子同歸於盡。

可我知道那瘋子的脾氣,明明都死了一次了也被他從鬼門關給搶了回來。

”他們”關上門,世界只剩我一個,得不到回應的發洩,就是一口不上不下的惡氣堵在心口,百爪撓心。

以前起碼人是活著的,我做什麽他們也會小小的回應,可現在,無論做什麽都得不到一句,我已經快要不記得這種生活持續了多久,根本適應不過來也不想這樣,如幽靈似的活著。

我覺得我快要變成沒有思想沒有活力的人形木偶,整日起來只有三件事能做,起床,吃飯,然後放空。

我不想承認但是我真的受不住了,我居然很想盛昂回來。

因為他在的時候,可以陪我說說話,即使是吵架。

經歷了人體監控的冷漠折磨,我就像沒有鼓皮的鼓,散架了。我躲在房間,不肯出門,連花園都不曾踏進一步,我惡心他們時時刻刻對我的關註,根本沒有‘自由’可言。我躺在床上,身體每一個關節由上到下都在狠狠的叫囂著,我任由它們帶給我痛苦。

這樣我才覺得我還算是活著。

終於,唯一讓我打起精神來的是,陳姨回來了。

那個一直傾向視盛昂為生命,叫我屈服的女人,我該痛恨他們每一個,可我卻很想她,我挺賤的。

不知睡了多久。一覺醒來就看到了陳姨坐在床邊打著毛線,一臉安寧。那一刻憋在心中的委屈像是河堤,止不住,我想終於有人陪著我了。

我哭了一夜,最後因為體力透支昏了過去,十多天來終於睡了一個好覺,但那一覺後我卻醒不來了,每當我想睜開眼睛,就會有一雙冷冰冰的手使勁在拉扯我的眼皮,使我非常的難受,難以反抗。

那雙手如數千丈下的寒冰,將我冰封起來,不容我有絲絲反抗。

我放縱的想,就這樣吧,不要再醒來了也不錯。

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外面的太陽終於打敗了永夜,迫不及待的沖出來映照在我的身上,溫暖而安詳。慢慢的那雙冰涼的雙手被太陽的炙熱感化,我才睜開眼睛緩緩擡起手臂。

陳姨一臉擔憂的看著我,一聲一聲的不間斷的呼喚著我的名字:

李言!李言!李言!

我大腦一片空白,耳朵也是嗡嗡不斷,我只是看見了陳姨滿臉的擔憂,我感到很疲憊,在和“冰手”抗爭中我殫精竭慮,雖然很想回應但意識控制不住的變白……

漸漸的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我看到陳姨抹去了我的眼淚,趴在床邊哽咽著說,一定要好好活著。

一場病說來就來,可把我折磨不輕,原本就沒幾兩肉的我又瘦了,我都心疼我自己的肉。我原本是個不愛生病的,可自從和盛昂糾纏不清,大大小小的病源源不斷的出現在我身上,盛昂就是個瘟神。

我能自己下床活動,已經是一周後了。

別墅中少了好多人,不過我沒記住誰不見了,誰叫他們沒有一絲人情味呢。被陳姨攙扶著下樓,“他們”不一樣了,不再將視線牢牢定在我的身上,倒像是我變成了什麽怪物一出現把他們給嚇跑了。

陳姨回來,我似乎多了一些活力,就連話也多了起來,跟個老太太似的,聒噪不止,但陳姨一直樂呵呵的附和著。

我一邊吃飯和陳姨吐槽。

陳姨謹慎的回覆著,並明裏暗裏的為盛昂說情,說他在我生病的時候回來過,特意訓斥了他們,所以他們從人體監控變成了普通傭人,我擡頭一望,果然在我的視線下“他們”統統地低下了頭,在自己的崗位上各司其職。

盛昂呀盛昂,真不要臉。

最近食欲不振就連精神頭也不好,飯還沒吃完我就困了,慢慢悠悠回到房間後,渾身不舒服。最近總是覺得肚子脹脹的,怎麽動也不舒服,我把門反鎖走到衛生間,摸著沈甸甸的肚子脫掉保暖的衣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薄皮包骨,毫無人氣,望日的光輝早就如過往雲煙似的在我身上消散不見。

站在鏡子前望著現在的我哪裏還是我,這分明就是一個骷髏架子。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疤,心有餘悸,雖然盛昂想方設法的給我祛除,但疤痕依舊醒目,像是時刻提醒著那件事不可磨滅。

正當我想要自嘲一番,突然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我可真傻,被他豢養多年險些不會思考了,竟然才意識到。

“逃跑”那天路上,走一半肚子很痛,最後被一個人撞到疼得死去活來,我還以為是我是摔地,可未免太嚴重了……當盛昂找到我後,我看他身上還是綁著繃帶像個木乃伊,一雙赤紅的眼睛像是要給我一口吞掉。可我實在疼的動彈不得,由他抱我到了醫院,在我意識模糊時我看見他渾身是血,天真的我,認為他在抱我的時候不小心把傷口壓出血了……獨獨沒想過那可能是我的血。

人類這種高等生物體擁有強大的思考能力,雖然我腦子遲鈍了,但把所有問題緩慢的結合在一起,得出一個結論。

這個答案使我不得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好扶住了水池,我看著略略凸起的肚子,在這一瞬間感覺以前做過的所有反抗在都化成泡影在空中爆開,泯滅了我堅持的所有尊嚴和希望。

我那麽努力的想要逃脫,即使覺得世界都丟棄自己,我也沒有跪地而順從著,依舊面臨困難,艱險而堅定,單槍匹馬的反抗人世不公。那時我都不曾有過半分驚怕,可現在為什麽開始渾身發抖,害怕的要命!

陳姨給我送水果,敲了半天門也不見得有動靜,她趴在門上堅持不懈的喊我,我一味的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根本不想搭理她。陳姨試圖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我忘了告訴她,我房間的鑰匙被我沖進了馬桶,早就沒有了。

她拿著一串鑰匙卻沒有一把鑰匙能打開門,也開始慌了。

我抱著頭不想見到任何人。此時此刻我的心情都沒有任何詞語能代替。

比世界末日還糟糕。

哭是沒有用的,它幫不到我任何忙,可我現在也只有它才能宣洩一下了心情,我倚在衛生間的墻面歇斯底裏的悲痛。

陳姨在外面幹著急,實在找不到辦法,又怕我想不開,只好聯系上消失已久的盛昂。

我還想他為什麽突然就失蹤了,原來是因為怕我知道自己懷孕了,看見他這個始作俑者生氣才離開的吧。

電話打完不到一個小時,盛昂就急匆匆沖回來了,他帶著陳捷一群人把門卸開,然後一股腦的全都沖了進來。盛昂進來太著急一下子撞到了墻上,我清晰的聽到了骨頭錯位的聲音。

他慢悠悠的轉過身一聲不吭的看著我,他也好不到哪去,滿臉胡子,像個得了紅眼病的大熊貓,一身的酒氣,我差點反胃吐出來。

我環視每一個人的眼睛,他們在場的所有人,內心的想法我都能看懂。可我卻看不透盛昂,他就是個全副武裝的刺猬,一身盔甲滿身的刺,讓人看不迷宮。盛昂全身都在發顫,我想他會不會一個激動就急火攻心,死了。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

我沒等到想要的結果,他把人遣出去,就剩下我倆,盛昂抖抖嗖嗖的吐出四個字:“我們聊聊。”

我的聲音沙啞到快要失聲了,可我想大聲喊出來有什麽可聊?

空氣在我們兩個之間凝固了,誰也沒打算開口,誰也沒打算看著對方,我披上一件大衣看著窗外,外面的天空碧空萬裏,可我卻覺得大雪滿天,寒風刺骨,手腳怎麽也暖不過來。

“我們結婚,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然後告訴全世界的人。”

這句話多動聽呀,可放在我們兩個身上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我聽了只覺得更惡心了。

回想起我跟他在同一屋檐下,互相折磨互相傷害,不知不覺的已經七百四十三天了。看,我記得多清楚,只是越清楚我就越痛苦,可這種痛苦要維持多久我都不敢想想。

我看著外面,窗戶就在我面前,只要打開它我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天,明明天就在我面前,可我們相差的距離卻千裏了。我轉過頭,盛昂已經站在我身邊了,他拉起我的手看著我。

我就知道我這一生都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