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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我知道十一年前,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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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我知道十一年前,你在哪……

不知不覺, 洛京也進入了滴水成冰的隆冬時節,不過不似小金頂上終日冰天雪地,今年的天氣不錯,大部分時候, 白天都有暖陽輕輕懶懶地灑在檐下, 只有到深夜二三更天的時候, 才能感受到冬夜的冷寒難耐。

冬夜寒冷漫長,也不減床幔香賬裏春意融融。

在謝府, 已經不需要再替沈青掩護,岳瑛也不打算再繼續寄人籬下, 於是先回了沈府。

許久沒回過沈府,沈青也有點想回去, 可是想到謝府這裏一應俱全的浴房,燒了地龍鋪了絨毯的臥房,每天各種食材藥膳應有盡有,還有絕色公子可以摟著睡覺,她真舍不得。

過去寡淡的日子,她一天都過不了了。

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不愧是世代流傳的大道理。

但是也不能太流連於溫柔鄉, 以至於玩物喪志,眼下世家紛爭疊代基本已成定局, 蕭瑞集結的寒門勢力,已然是世家之外最大的勢力。

他還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那就要開始著手,替成王翻案了。

當年成王是以逼宮謀逆被治罪,待成王被伏誅,禦史臺又在他身上加了數條大罪, 牽連甚廣,才有了後面那一輪又一輪黨同伐異的清理。

他生前是在戶部任職,所以在戶部被掛上的罪名更多,要洗清他身上的種種罪名,就先從戶部開始,直到最後,連帶著謀逆之罪,都將徹底被翻案。

於是謝府中,情況稍稍有了一點翻轉,局勢穩定下,謝珩也漸漸清閑了下來,本想著多騰出一些時間可以陪沈青,不料沈青反倒開始忙得腳不沾地,只有在夜裏回來,兩人在帳中幾許溫存。

謝珩自然對朝中局勢洞若觀火,在世家之間內鬥更疊過程中,寒門勢力悄然崛起,直到現在,勢力幾乎與各大世家相差無二。

雖然有點奇怪,他早就知道沈青與蕭瑞投靠了晉王,大概是晉王要始終保持自己不問朝政的形象,最後無論沈青還是晉王,竟然都隱於蕭瑞身後。

不過謝珩對此也不多加幹涉,他知道沈青要做什麽,他也早就告訴過她,他們的志向是一樣的,天下寒門與世族,本就該擁有同等的機會。

直到某天,鳴山告訴他,沈青在查成王的案子。

聽聞消息,他面色清淡平靜,修長如玉的指節在書案上輕輕扣了扣。

正麟宮變。

十多年前一場驚天動地的舊案,洛京城中血流成河,即便時過境遷,這場宮變依然是一個極為禁忌的話題,幾乎沒人敢提。

她竟然能跟這場十多年前的舊案有牽扯?

巧了,最近在琢磨成王舊案的人,也不止她一個。

夜裏,沈青沐浴完,現在幹脆連足衣都不穿,赤著一雙腳兒踩著絨毯,一路從裏間奔到床榻上,剛鉆進被窩,腰間就被一雙手臂緊緊纏上。

不似以往的溫柔纏綿,是一種極為強勢的占有和攥取。

她當即就意識到有些不對,一擡眼,就對上一雙深沈得可怕的眸子,像夜裏潛伏的獸,緩緩探出巢穴。

“謝珩?”

她憧怔喊出他的名字,雙唇就被封緘,五指被交握,是鋪天蓋地不容置疑的絕對碾壓。

枕上海棠凝露帶雨,他緊緊釘住她問:“你為何在查成王舊案?”

“我……”

她眸光裏水色尤甚,對上那雙緊緊盯著她的深眸,她艱難蹙起眉頭,勉強找回一點理智,別過頭去。

謝珩眸中一黯,即便兩人眼下彼此交融不分你我,她也無法毫無保留信任他。

他低下頭輕嗅著她鬢邊幽香,洶湧的浪潮卻一點一點緩緩褪去。

枕上秀眉蹙得更深,因為浪潮的褪去,一雙盈盈水眸寫滿迷茫和無助。

“謝珩……”

她啞聲開口,像是祈求浪潮不要褪去。

“那你不肯告訴我嗎?”

他的聲音也全然不似平常清潤,帶著浪潮的濕濡,低低在她耳邊蠱惑。

沈青緊緊咬住發顫的牙關,一雙眸子水光瀲灩,似哀求似怨怒,看得人無限可憐。

謝珩輕嘆了一聲,褪去的浪潮再次席卷而來,這次不是洶湧的浪潮,而是攻城拔寨無所不催的山呼海嘯,蕓蕓眾生,哪有半分招架的餘地。

“謝珩!你……你瘋了!”

沈青被鋪天蓋地的巨大海浪撞得七葷八素,連聲音都破破碎碎,小船緊緊抓住港灣,港灣裏洶湧的巨浪將她掀過來翻過去,沒有支點,無從停泊。

最後掀起的巨浪要將小船徹底粉碎時,疾風驟雨的港灣瞬間恢覆寧靜平和,那洶湧巨浪潛伏下來,化成平靜水面上一小圈漣漪。

沈青閉上眼,眸中水色終於變成一汪清泉,沾濕了微顫的長睫,同樣微顫的指尖溫柔拭過她淚濕的眼角,耳畔喑啞的聲音還有點怪無辜。

“你不是說,讓我……輕重緩急?”

她簡直再也聽不了那四個字,只緊緊閉著雙眼,打死不睜開,只有兩人的呼吸靜靜糾纏了一會兒,平滑如鏡的水面上,那圈小小漣漪又漸漸放大,放大。

再次平地起波瀾。

第二日,沈青幾乎整整晚起了一個時辰,等她想起今日還有不少正事要做時,一雙原本還懵懂的眸子瞬間恢覆清明。

她忙掀了被子,下了床一邊趿了雙鞋,一邊找木梳先梳頭。

“我來吧。”

剛從鏡臺前找到木梳,手上的木梳就被人輕輕奪走,她身上被罩了件外衣,身後的人就著她剛才的動作,有條不紊不緊不慢替她將發髻梳好。

沈青微微僵直著身子,她看不到對方,只感受著他的動作和一點清淺呼吸,她都兩腿發軟。

雖然他現在溫柔的比天上的雲朵還軟綿,但她知道,他昨晚內心深處,有怎樣驚濤駭浪的暴怒。

反正她目前是一點也不敢多刺激他,成王的事,本來她也是有點心虛的,這是當年世家、皇室、寒門的沖突仇恨,他們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多少就是會有些膈應。

再說了,她一直就很擔憂將來謝珩與蕭瑞之間的關系,沒糾結清楚前,她的打算是順其自然的,她也沒想到,這個順其自然……會跟謝珩進展到這個程度。

現在為成王翻案一事還沒太多著落,事關實在太重大了,她也不想讓謝珩卷入其中。

從各方面考量,她都只能三緘其口。

她知道謝珩為什麽生氣,她也能理解他的情緒,但是沒辦法,她也有她的考量。

而且她也發現了,別看謝珩溫柔妥帖找不出半點不是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變,還是莽山下那個跟她對峙的謝珩,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他的那些順從乖覺,他都會從帳裏枕間找補回來的!

待發髻梳好,身後的人繞到她身前,又半蹲下身子,替她將套在身上那件外袍扣上襟扣,緊束腰帶。

沈青微垂著眸子,正好可以瞥見他一絲不茍的神情,仿佛他手上正在做的,是一件比批閱公文還要嚴肅的事情。

“多謝。”

待身上穿戴整齊,她低聲道了句謝,趕緊扶了腰出門,直到徹底出了院子,才小聲嘰咕罵罵咧咧了幾句。

好在謝珩問過這一次,她不願答,後面的日子他也沒再追問過,仿佛他從來就不知道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臨近年關,總感覺他好像又忙碌了起來。

她想過,以他的性子,他應該會自己去查,她不想說,但也不能阻止他去查。

他們又各自忙碌,總有一天,或許又是殊途同歸,或者也會分道揚鑣。

再次交給……順其自然吧。

時間在忙碌中就過得極快,年關的日子過得更快,不知不覺,就到了除夕這日。

除夕這樣的日子,在沈青看來,就算是天王老子,那也是要歇息的,本來她就不喜歡這勞碌命,逮著機會趕緊歇息。

謝府這天竟然也張燈結彩,各處廳院都貼了春聯,掛了燈籠。

沈青還不由得稀奇了一番,原來這樣典雅的人家,也是不能免俗的。

除夕的午宴,謝珩帶她去了謝夫人的院子,本來她還有點怪尷尬不太想去,結果謝珩告訴她,謝夫人已經知道她的女兒身了,她也沒理由再掙紮。

好在這樣的大戶人家,除夕盛宴,沒有她想象中烏泱泱一屋子長輩小輩,只有她和謝珩母子清清靜靜的三個人,簡直跟她往年在小金頂上和滿堂兄弟們在一起的除夕不可同日而語。

謝夫人還是一如既往溫厚淡雅,為了避人耳目,她還是稱她“沈公子”,只不過語氣中多了一些憐憫和寵溺。

沈青都能感受到,他們三個人的其樂融融,在謝府不少下人看來簡直離奇驚悚,大概覺得這家人,不僅公子瘋了,夫人好像也瘋了。

只不過這些丫鬟仆從們訓練有素,不敢隨意表露。

離開謝夫人院子的時候,沈青從謝夫人手中收了一個巨大的壓祟荷包,按理,這種長輩給晚輩的壓祟荷包,通常都是放幾枚錢幣,討一個吉祥的兆頭。

她晃了晃荷包,裏頭不像是有錢幣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打開往裏瞄了一眼,好家夥,是一疊密密匝匝壓實了的銀票!回去數都得數半天的樣子!

走在她身邊兩手空空的謝珩側目瞥了一眼,不由得輕笑:“倒是沒見過那位晚輩在母親手中收到過這樣的壓祟荷包。”

沈青唇畔笑意難掩,趕緊將荷包貼身收好,以免被身邊這人出於嫉妒搶了去。

到了夜裏,按習俗是要吃年夜飯,想到岳瑛一個人在沈府,蕭瑞一個人也無處可去,於是沈青帶著謝珩回了沈府。

四個人共坐一桌的時候,沈青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怎麽跟謝珩好像一對夫妻,白天在夫家待半天,夜裏又回娘家待半天?

但確實很幸福,弟弟,閨中好友,還有心上人,都在一起。

都在沈家的宅子裏。

雖然已經吩咐沈府的廚子做出最豐盛的年夜飯,但是跟謝府的飲食還是不能比,她下意識關心起謝珩來:“這沒有謝府那樣山珍海味,你還吃得慣吧?”

謝珩無奈笑笑:“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紈絝。”

說得也是,小金頂上的冷菜饅頭,他也是啃咽了好幾個月的呢,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挑了一塊品相極好的糖醋排骨,放到謝珩碗中。

謝珩莞爾,選了一塊魚肉,將裏面的魚刺剔除幹凈,回以沈青。

只有蕭瑞在一旁目瞪口呆,這對嗎?

他下意識去看岳瑛,只見岳瑛眉眼都是欣慰笑意,根本看不出半點吃醋和不甘。

什麽意思?只有他一個人是多餘的嗎?

等年夜飯結束,謝珩獨自站在院中階前,夜涼如水,頎長身姿與院中那顆青柚樹互相映襯。

青柚樹雖然四季常青,卻也不如春夏繁茂。

階前立著的那道芝蘭玉樹身姿,目光久久落在青柚樹上,似乎在思索什麽。

沈青默不作聲站在後面,不知為何,好想把眼前這一幕一直印在腦海中。

感受到身後人的存在,謝珩回頭過,四目憧憧相對。

“沈青。”

沈青擡眸,他身後是青柚樹枝葉婆娑,夜風如許,他的眼神溫柔堅定。

“我知道十一年前,你是在哪裏看的煙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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