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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我不想嫁給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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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我不想嫁給謝珩

謝珩果然在當夜便搬離至偏房。

夜裏, 沈青獨自躺在原本屬於謝珩的床榻上,睜眼望著安靜低垂的床幔和流蘇,想到昨夜它們還在眼中時快時緩的晃動仿佛都是錯覺。

現在這算個什麽事呢?

好像是她攻占了某個山頭,然後把原主趕走, 自己占山為王了一般。

反正哪哪都不對。

接下來連著好幾日, 沈青都悉心觀察著, 謝珩每天依舊早出晚歸忙碌著,可是待她衣食起居, 無一處不比之前更加細致妥帖。

房中添了兩個小丫鬟照料著,她不習慣有人近身, 那兩個小丫鬟便極有分寸恰到好處。

每日用膳,廚房不僅會按照她的口味變著花樣做各種新鮮吃食, 還會依照郎中診脈情況,添置一些用於滋補的藥膳。

即便是喝藥,見她每次一大碗藥汁喝下都要蹙眉許久,不久後她要喝的藥汁就混著花蜜,捏制成了一顆顆小藥丸,就著清水喝下, 可免於苦澀。

謝珩照常是一日三餐陪她用膳,她樂時陪她開懷, 她悶時與她解憂,情意款款, 與這天下最殷切深情的情郎沒有區別。

只是殷勤之中,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比如,謝珩連臥房的門,都再也沒有邁入過。

兩人近來用膳都是在院中的小飯廳,每次用過晚膳, 天色通常都黑下來,冬夜寒涼,兩人就在院中廊下架一只小火爐,各披了氅衣聊會兒天,謝珩就送她回房間,他只立在門前階下,看著她一步步上了臺階,回身緩緩將門徹底合上,玉面容姿和溫柔的註視被隔絕於門外。

沈青很確定,謝珩心中一定是無比珍愛她的,可是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兩個人都已經圓過房了,反而要分房睡呢?

難道他從徹底愛上男人,再到徹底愛上女人,中間幾許扭轉,還需要時間適應?

看來她還得再觀察觀察,如果實在直不回來,也得讓神醫給他開些藥方才好。

她可不想每晚孤枕難眠!

而謝珩這邊,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這些千回百轉的心思。

朝堂風波漸漸平息,謝初原的案子暫時被架在那裏變成一樁懸案,而謝道清被架空,蘭臺成立,謝珩這個蘭臺令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騰出手來,正在做一件目前來說,最重要的事情。

沈青竟然是一個姑娘。

所以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必須要盡快媒聘備齊,三媒六聘,三書六禮,一樣都不能少,他要十裏紅妝,八擡大轎,用最盛大最莊重的儀式,將她迎娶進門。

這幾日,他領了謝家最好的工匠去了萬德齋,讓謝家工匠和萬德齋聯手定制一頂新娘子成婚時戴的鳳冠。這鳳冠的款式、材料、設計種種,幾乎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僅僅是打造這頂鳳冠的選材用料,天南地北尋來,只要也要好幾個月,再等工匠細細雕琢打造出來,又要費上不少時日。

隨後,他又令謝家最好的繡娘,與洛京中聲名最盛的繡衣閣聯手,繡制一套天下獨一無二的嫁衣來,嫁衣的款式材料設計種種,亦大多由他來親力親為。繡衣的絲綢是由江南西湖邊雲霧繚繞中的玉桑養就的天蠶出絲,還要等來年三月新蠶養出。

還有聘禮的置辦,迎娶正妻的禮節,是十二箱聘禮,謝珩覺得十二箱聘禮都放上金銀珠寶瓷器玉飾,總太千篇一律。

他要置辦的十二箱聘禮,必須每一件都是天下難尋價值連城的珍寶,才能略配得上沈青。

這些都還需要時日。

不過沈青是女子這個秘密,暫時也還不能公之於眾,不管怎麽說,她現在是朝廷三品大員,又與蕭瑞在朝中牽扯甚密,何況渝州那邊還有兩萬將士需要她穩定軍心。

她的身份也還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來揭露。

所以他還有時間來準備這場婚事。

至於媒聘,謝家長輩都已經被他得罪光了,王家急流勇退,在這場風波中看的局勢最清,退場最早,或許幾位舅舅能夠出面替他提親說媒。

實在不行,那就讓陛下出面做這個媒人。

只是沈家那邊沒有雙親高堂,他需要對沈青更加拿出十二分的誠意,才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一顆真心。

等這些都準備全備,到時候朝堂也完全穩定,她也不必再以男子身份示人,而是名正言順的,他謝珩的妻子。

每念及此,他只覺得過去所有的艱難辛酸,再來多少遍,他都甘願承受。

只有鳴山,每每看到自家公子唇畔那一抹時時勾勒的笑意,他都覺得一切都已經瘋魔到無力回天。比如現在,他們剛從萬德齋出來,公子只是將鳳冠的最後樣式確定了下來,他回謝府這一路上,微揚的嘴角就沒有壓下來過。

尤其現在進了東院,也不知公子又想到了什麽,清淺的眉眼間,恐怕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是怎樣地笑意盎然。

鳴山覺得現在的自己也很淩亂。

最開始,他覺得公子買了兩套價值連城的頭面擺在房間,就足夠沖擊到他。

後來,公子在祠堂當著所有長輩和列祖列宗的面承認自己斷袖,挨了重刑,也就罷了。

再然後,他將那悍匪頭子接到府上,兩人公然駢居起來,那也……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這樣了,還能到什麽地步呢?

即便宮中,陛下有盛寵的少年,最多給個朝中虛職,也不會有後宮名分。

但是現在公子是要幹嘛?像是要明媒正娶啊!

如果公子真的三媒六聘三書六禮將沈公子“娶”進門……一想到這樣驚世駭俗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舉動,鳴山不敢多想下去,在自己鼻下的位置,用力掐了掐人中,以免自己猝然倒地。

“對了,那鳳冠上流金和東珠,位置搭配還不夠相宜,我方才想好要怎麽配了,你去跟掌櫃說一聲,等我明日下朝再去一趟。”

謝珩邁步走向臥房時忽然停頓一下,回頭叮囑了一聲。

本來還一臉生無可戀的鳴山頓時神色整肅:“是,我晚些時候派人去知會一聲。”

謝珩點點頭,重新輕步邁上冬日清陽鋪灑的臺階。

往常這樣好的天氣,沈青應該裹著氅衣抱著暖爐在窩在藤椅裏晃來晃去曬太陽才是,廊下藤椅未動,胡亂扔了件氅衣在上頭,人卻是不見了蹤影。

回房中休息去了嗎?

難道身子不適?

怕擾她歇息,他腳下更加輕緩,剛走到門口,擡手還沒來得及推門,就聽見裏面熟悉的一道聲音傳出。

“哎呀,可是我不想嫁給謝珩。”

清清脆脆的字句傳到門外,謝珩擡手推門的指尖頓住,微蜷進袖中,唇畔勾勒起若有若無的笑意霎時凝結。

裏面岳瑛的聲音似乎比他還要焦急:“可是你不是都已經跟珩公子……圓房了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不免羞怯地放低了聲音。

臥房中地龍暖融,沈青只穿了一件單衣,腳上也只松松垮垮套了雙足衣,人就盤腿靠坐在地面厚厚絨毯上,很是愜意模樣。

被岳瑛這麽一問,她略心虛地扶了扶額頭:“把他擄到小金頂那一天,我就想跟他睡覺來著,不過沒成功而已。反正那天他先主動的,那我也不能白白浪費了機會吧?”

“對啊,我的意思是,你們已經圓了房,就該結為夫妻才是。”

岳瑛沒好意思說,應該是先結為夫妻再圓房,順序倒一下,最後結果都是結為夫妻……那也行吧。

可是沈青不理解:“那不結為夫妻就不能圓房嗎?我覺得只要是想圓房,像現在這樣,不也是可以隨時圓房的嗎?”

不過她也不好意思說,謝珩跟她有過那一晚的溫存後,連臥房都不進了,更別說圓房的事了。但這事關謝珩的尊嚴,她還是不要隨便宣揚了。

岳瑛輕嘆了一口氣:“你可能不太清楚,這世間有禮法綱常,男女之事,聘則為妻奔為妾,你和珩公子這樣駢居在一起,你是女子,將來終究於你的名聲更為不利。阿青,人的情意善變,趁珩公子如今對你有情,你該多為自己打算才是。”

原先沈青在莽山占山為王,可以不用顧慮這些,現在終究是要在洛京生活,無論是對她還是對謝珩,按世俗禮法行事,才是最穩妥的。

沈青眼波流轉一瞬,忽然問她:“你知道謝珩的母親閨名叫什麽嗎?”

“謝夫人……妄自打聽長輩閨名,實屬無禮。”

“父母珍愛女兒,給她取了那樣好聽的名字,怎麽嫁人後就不能示人了?你看你們一提謝珩的母親,便說是謝夫人,可是謝家的謝夫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這次岳瑛沒給她繞出去:“那這跟你與謝珩有什麽關系呢?”

“當然有關系啊,如果我嫁給謝珩,豈不是我也變成了謝家那麽多謝夫人中的一個?時間久了,這世上便沒有了沈青,只有某個謝夫人,再等我死了,連牌位都只能寫一個謝沈氏。”

“如果我不用嫁給謝珩就很好啊,又可以想跟他圓房就圓房,又還可以繼續做沈青,多好?”

岳瑛被她這番驚世駭俗之語,驚得眼睛眨了又眨,雙唇張了又張。

如果她沒離開過洛京,沒有上過莽山,哪個女子跟她說這樣的話,她一定覺得對方是得了失心瘋。

謝家門楣,是多少女子擠破腦袋也要攀進來的高門,謝珩的風姿,哪怕是侍妾通房,也不知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

居然有人對此嗤之以鼻,只想要一個無名無分的駢居?

可是那個人是沈青。

短暫的驚愕間,她覺得自己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

天下女子,出嫁前是歸屬於父親,出嫁後便歸屬於夫君和兒子,她們賴以父親丈夫給的“名分”生存於世間,所以名分何其重要。

可是沈青不需要,她以男子身份行事,所以她就是沈青,她還有沈府,她是沈府絕對的主人。

似乎是沒有必要成為另一座府邸的……女主人?

“我雖然理解你的意思,可事實是,你終究是個女子啊……總不能一輩子就跟珩公子在外以斷袖相稱吧?”

沈青重重嘆了口氣:“誒,怎麽世上男女成婚,都是女子變成某某夫人,沒人說男子就變成某某夫君呢?”

她喜歡謝珩,想跟謝珩成親也行,可是真的不喜歡一場姻緣無形中定下的男女尊卑啊。

當然,其實也有關於將來蕭瑞和謝珩之間可能存在的沖突問題,她也不適合在未明了前,與謝珩結為夫妻,這點她沒再跟岳瑛多說。

她轉而將話題轉到生孩子上面:“誒,算了,不管了,先看能不能生個孩子吧,你在小金頂上不是跟我說,想要聰慧可愛的孩子,必須得父母雙方情投意合嘛……”

房中兩人說話的聲音絮絮叨叨傳來,謝珩無心再聽下去,腳下不輕不重踩著臺階慢慢離開。

他也很想知道,天下怎樣的成婚方式,世人不稱她為“謝夫人”,反而稱他“沈夫君”?

世上有“某某夫君”這種稱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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