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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醉後別夢,只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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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醉後別夢,只屬於他

晨間的絮絮春光透過菱花窗雕, 疏疏落落灑滿了正酣睡榻間的一身青衣,沈青濛濛撐眼,才看清這雅間的屋頂,是一副瑰麗的流沙畫屏, 將屏風撐作屋頂, 真是巧奪天工。

好一會兒, 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伸著懶腰坐了起來。

這洛京繁華富貴的一大好處便是, 酒水好,宿醉再也沒有頭疼過。

她雙手撐著下巴支在面前的紫檀圓幾上, 心滿意足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正支頤淺寐的絕色公子。

他眉目清雋絕俗, 醒著的時候總波瀾不驚,淺寐時更像入定成仙,不沾染半分人間煙火。

只是還有傷在身,微抿的唇上血色淡淡,幾分憔悴。

每次看他睡得乖覺清淡,她就很想上手在他臉頰上摸一把或者掐一下, 狠狠給他沾染一些紅塵俗氣。

她腦海中已經開始躍躍欲試,眼前那張清疏睡顏緩緩撐開雙眼, 她一下就在那雙清泉幽幽的眸子裏看到自己影子。

“今日天氣不錯。”

沈青頓時扭過頭,一把推開身前的菱花窗, 清風帶著花香晨露撲面而來,微微掠起她額前碎發,更顯容顏清絕楚楚。

窗外竟然有悠悠幾聲清悅的鳴叫,她定睛看去,一對黑白分明的翩翩仙鶴在引頸長鳴, 清啼高亢渺遠,直入雲霄。

她不由得沖著那對仙鶴“嘬嘬”兩聲,沒想到那兩只仙鶴竟真的側頭看了過來,她忙在圓幾的琉璃盤中撚了些沒吃完的點心放在手心伸出窗外,那對仙鶴毫不猶豫,邁著纖長細腿往窗邊來了。

直到它們細細長喙在她手心裏啄來啄去,沈青癢得樂不可支:“我以為仙鶴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沒想到也吃嗟來之食?”

謝珩莞爾:“它們被豢養在人間庭院裏,與其他被豢養的鳥獸也沒有區別。”

沈青看看窗前修長翩然的仙鶴,又看看身邊白衣勝雪的絕色公子,忽然笑起來:“你有沒有覺得,眼下情景,跟小金頂還有點像呢。”

豢養一只翩翩仙鶴在身邊。

謝珩盯著那對仙鶴一下一下輕啄她的手心,認真道:“不像。”

在小金頂,總是她來對他糾纏不休,逼他被迫親近,一點也不像現在,他只是看她一眼,她就忙避開目光。

沈青撇過頭去,看到他唇畔那抹溫潤笑意消失,拍了拍手心的點心,讓那兩只仙鶴自己去啄食。

她眸光清澈,一雙目珠像是清泉墨玉,滴溜溜轉了轉,才試探著問:“我昨晚,有沒有說什麽……該說的話?”

昨天喝酒的時候,她特地記著,要趁酒意上頭時的勇氣,一定要真心給謝珩道個歉,現下醒來,她最後能記得的畫面是她問謝珩為何要幫她,他好像答了是他應該做的,後面的事情,便在她腦海裏消失得幹幹凈凈了。

事關重大,她必須確認下來。

謝珩疑惑,慢悠悠問:“什麽是……該說的話?”

“就是……”沈青眼前一黑,難道自己沒有撐住,什麽都沒說嗎?

她微垂下眼眸,下意識避開對面專註的目光:“就是說了什麽讓你覺得高興的話嗎?”

謝珩反問:“你確定是讓我……高興?”

他很難說自己是否高興,只記得那幾句呢喃醉語,是怎樣讓自己這畢生以來所有仁義禮智,寸寸崩塌。

只要一想起她昨晚撐著醉顏,強撐意志含糊軟綿說著道歉的畫面,當初他一顆心被剜得多痛,現在就多想將人碾進懷中。

好像這樣,才算報覆回來。

沈青看著他一張俊顏好像慢慢陰郁下來,心中一空,完了,難道高估自己的酒品了?

算了,做人嘛,就是要敢作敢當,既然是該要說的話,怎麽也不能逃避,知錯就改,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謝珩,我不知道昨晚有沒有跟你說,那天在……”

“沈青。”

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另一道聲音堅決打斷。

她楞楞望著眼前人,很熟悉很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她感受到對方充滿銳意的侵略性,沒有殺意,也不算危險,自從陳郡侯府那次碰面,她總能時不時在謝珩身上感受到這種壓迫。

這是她以前從未在別人那裏感受過的,除了本能地繃緊身體,竟不知要如何招架。

“你昨晚說過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清潤溫和,沈青稍稍放松下來,想象到自己昨晚正兒八經跟人道歉的樣子,莫名臉熱,她只好幹笑兩聲緩解自己的尷尬:“說過就好,說過……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

謝珩下意識覺得有些突然。

“是啊,我昨晚出來都沒跟岳瑛打聲招呼的,我這一晚沒回,現在可得趕緊回去了。”

其實她昨晚還是打了招呼的,好像是說自己去接東西?然後就這樣接了一晚上,指不定回去岳瑛要怎麽笑她。

這麽想著,她從榻上爬起來,卻沒等到謝珩的回應,就見他筆挺地坐在那裏,方才微微陰郁著的臉,現在好像凝上一層寒霜。

那種令人壓迫的銳意從他身上斂去,他一身清影消瘦,坐在那裏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可憐。

“謝珩?”

沈青只能絞盡腦汁地聯想,難道是新的一天到來,又要迎接新一天的罰跪?

“反正你昨晚都已經從祠堂出來了,既然出來,就不要回去了。”如果謝珩真想明白了,謝家那套迂腐古板的規則,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許久,謝珩才緩緩道:“好,你回家去吧。”

她有自己的家,是城南青石巷中的沈府。

“好,那你也保重。”

說不上為什麽,明明醒來時一切如常,現在氛圍又變得這樣奇奇怪怪。

最近的謝珩,真的是太反常了!

不再罰跪也勸了,酒也喝了,歉也道了。

沒有什麽理由再久留,兩人告別後,沈青就先行離開。

木門在緩緩合上的瞬間,謝珩突然叫住她:“沈青。”

“嗯?”

“以後同在洛京,趁興而起時,可否偶爾相約來院中小酌?”

隔著一扇半闔的門,他目光殷殷。

沈青本來驀地緊張了一下,聽到他說只是要約著一起喝酒,這實在太簡單了,怎麽說他這次也是幫了大忙,自是應該。

她笑意粲然:“可以,那就隨時恭候。”

等木門徹底合上,謝珩的目光還沒收回,仿佛透過那厚沈的門板,他能看到那道青影繞過回廊,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小院。

不錯,她是有一間沈府。

但是沒關系,在這間小院,瑜字房,只要一壺酒。

醉後別夢,只屬於他。

*

夜幕降臨的時候,沈青從手下那裏聽說謝珩今日沒再去祠堂罰跪,他不配合,其實謝家長輩也不能真奈他何。

她徹底放下心來,就著夜色,獨自去了一趟城郊的義莊。

還是那間昏暗的地室,一張無字牌匾在油燈照映下,昏寂又孤獨。

沈青和晉王在那張牌匾前相對而坐,油燈晦暗,映在墻壁上的兩道人影也模糊不清。

陳郡侯府覆滅,戶部的重新洗牌,讓他們提拔了不少賢能清正人士進去,世家高門的銅墻鐵壁,算是被撕開一道裂口。

雖然謝道清在極力采取措施想要將戶部重新掌控在世家手中,已然失勢,再奪回,也並非朝夕之間。

既然戶部已經被清理,剩下三省六部,一個也別想逃過。

就著微燈,晉王看向沈青,清絕桀驁的眉眼神色,在暗室中也攝人心魄。

他笑道:“一直忘了問,本王該稱你沈公子,還是沈姑娘?”

沈青楞了一下,不知晉王怎麽突然這樣發問,她只好答:“殿下不是直接喊我沈青嗎?”

晉王唇畔笑意不明,就像平日那副閑雲野鶴的倜儻做派:“行吧,沈青。”

他喃喃念了一句:“現下你對謝珩有何看法?”

“啊?”

沈青不明所以,不知怎麽會突然提到謝珩。

晉王提醒她:“如果這次不是謝珩,我們根本不會有這樣順利的進展。你與他接觸甚密,可看得出他的動機?”

就著幽幽燭火,沈青眉心跟著跳了兩下。

哪裏接觸甚密了?

可是昨晚兩人還推杯換盞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想到謝珩說,這次幫忙,是他該做的。

“我覺得他這人……還算堅守君子道義,未失本心的,所以能秉公執法,提拔能人賢士。只是……”她眉頭微蹙:“他到底是謝家的人,身上流著謝家的血脈,最後總是要與謝家共沈浮的。”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短短兩句話,她帶了幾聲嘆息。

晉王不以為然:“謝家未必就是一塊鐵板,你看他在戶部的人事調動,是不是世家之中的內鬥?你看他這些天日日跪在祠堂,何嘗不是一種收買人心?”

沈青被他這幾句提點,幡然大悟,果然老姜眼光毒辣啊。

謝珩在戶部中的清理,把昏庸無能的世家子弟換下去,將清正賢明的世家子弟換上來,這不也是世家中自己的內鬥嗎?

還有怪不得給人打個半死,他還老老實實罰跪,她只覺得狼狽可憐,從沒想過原來也是在收買人心啊!

晉王繼續道:“目前來看,他做的這些事,和我們可以有一段同行之路,再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沈青心頭微動:“殿下,您的意思是?”

“既然此人秉性正直,又可以與我們同行一程,你就沒想過,將他變成你手中的一把利刃嗎?必定會所向披靡,事半功倍。”

世家門閥既然堅如鐵桶,等著他們從外部慢慢瓦解蠶食,大功告成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可是如果有一把利刃,能夠從內部將世家分崩離析,那一定會勢不可擋!

晉王的提議確實讓人豁然開朗,但他不知道,謝珩這段日子有多怪異!況且雖說謝珩本心正直純良,可他行事執拗,自有傲骨,怎麽可能甘為人刀柄?

想到這,她還是退縮了:“算了,他可不是能被人驅使的人。”

這利刃拿在手中或許所向披靡,如果反噬起來,那也是要命的。

也許他們會有一段相同的路,可是寒門世家終要分道揚鑣。

“行了,小姑娘怎麽一提到俊公子,總嘆氣是怎麽回事?”晉王看不下去。

什麽跟什麽啊?

這晉王看起來靠譜,說起話來怎麽也輕浮起來?

沈青撇撇嘴:“這事風險太大,我只是謹慎行事罷了。”

她想想不能讓人占了口舌便宜:“我可不是小姑娘,您別老說,哪天說漏嘴那我可翻臉了。”

晉王不動聲色看著燈下少女微微臉熱模樣,眉眼間笑意舒朗:“這確實是條捷徑,我已經告訴你了。至於你要不要走……”

“全看你,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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