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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是謝瑜,那謝十三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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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是謝瑜,那謝十三又是……

謝珩背脊筆直, 緊貼著身後的木門。

房中無燈,他在夜雪中一路奔回裹挾了一身清冷肅寒,被無聲地融進黑暗之中。

他緩緩將手掌在自己眼前攤開,借著窗外隱隱雪色, 可以看得出這是一雙修長如玉的手。

他曾經用這雙手撫琴弄蕭, 翻書下棋, 可是剛才,他竟然用這手撫摸了一個男人的肌膚?

細軟輕滑的觸覺還縈繞在指尖, 肌膚上的溫度好像烙在他的掌心,明明在風雪裏走了一遭, 依舊揮之不去。

肌膚相觸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用力摩挲撫*摸, 似乎這樣就能永遠將人置於股掌之中。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他還是做了。

若不是沈青及時出聲,他幾乎就要完全失控。

黑暗將人的感官無限放大,他清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作為男人,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陣陣的惡心。

倒不是覺得沈青怎麽樣,是此時的自己, 真令人作嘔。

洛京斷袖成風,他平生最恨那些斷袖招搖過市, 敗壞風氣。

枉他自詡清高正氣,原來也不過和那些人沒什麽區別,不,他還要更加虛偽卑鄙,他心裏不知何時住進了一只不可見光的鬼魅, 再不受他的控制,一層一層要撕開他的心房沖出來。

腹中一陣翻江倒海,他終於撐不住伏在窗邊幹嘔了幾聲,涼風才漸漸將身體裏燥熱吹去。

懶得點燈,他虛浮著腳步摸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下,目中才漸漸恢覆清明。

這時候,才發現桌上正正方方放著一枚剛采摘下來的菩提葉。

從三天前開始,他的房中每日都會新出現一枚菩提葉,他的手下,不僅僅只是涉足小金頂,而是已經可以在他的房中來去自如。

除夕就在眼前,連續三日不間斷的信號,這是對他無聲而焦急的催促。

大雪封山,官兵們掩藏在莽山深處,多磋磨一日,就是多消減一分士氣。

沒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可是沈青……他手中輕捏著那枚菩提葉,清峻的臉上還是隱隱透著幾分糾結和不忍,腦海裏總是那一身青衣站在自己面前,生龍活虎,嬉笑怒罵。

可是眼前忽然一晃,徒然出現了剛才燈下上藥的情景,他隨意挽起的長發,有幾縷散落碎發,發梢隨意搭落在光潔白皙的肩頭後頸……

手中那枚菩提葉瞬間被捏碎。

他走到窗邊,清淩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靜銳意。

方才心中那只撕扯折磨他的鬼魅,已經被他再次狠狠扔進不可見光的深淵中。沒再有太多猶豫糾結,謝珩放出手裏的信號彈。

伴隨著一聲銳鳴,信號彈倏爾直入雲霄,在沈沈夜空裏爆發出絢爛的光,瞬間照亮窗外的蒼山白雪。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看到小金頂上的雪色了。

不管中間出了怎樣的紕漏和失控,一切都該在這一刻,由他來親自了結。

外頭遠遠近近開始漸漸嘈雜起來,謝珩還兀自立在窗邊,不動如山。

窗邊竹編的鳥籠裏,幾只小雛鳥似乎有所預感,在籠中焦躁不安地上下撲騰。

他將目光落在鳥籠中,幾只雛鳥早就長齊了羽翼,只要打開籠子,它們便可展翅高飛。

眼底的留戀轉瞬即逝,他打開了鳥籠。

幾只小雛鳥探頭探頭走了出來,瞪著綠豆一樣的小眼睛歪頭沖著謝珩不停地張望。

“走吧,回林中去。”

他輕聲開口,那幾只小雛鳥聽不懂,繼續在窗臺上扒拉著爪子走來走去,直到外面喧鬧更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它們才重新擡起腦袋又與謝珩對視了幾眼。

最後張開翅膀,高高低低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謝珩目送它們離開,也算是相伴一場,離別卻只是瞬間的事情。

從此天高地闊,各有歸路。

*

沈青躺在床上卷著被子翻來覆去,如果她是一張餅,那只怕是被烙熟個十遍八遍了。

“誒!”

她真的很是苦惱,現在一閉上眼,渾身上下哪哪都癢。

如果不是謝十三跑得那麽快,她真該把他抓回來再重新給她上一遍藥,不對,以後絕對不能讓他給自己上藥了。

現在她懂了,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男女有別?原來被男人碰,是這麽癢的嗎?

不行不行,腦子裏真的不能再繼續想這檔子事了,不然今晚可別想睡了!

她又翻了個身,小心臟咕咚咕咚在被窩裏跟打鼓一樣,但還是要努力睡覺!

正緊瞇著眼,極力將亂七八糟的思緒趕出腦海,只聽到窗外轟然一聲,她忙坐起身來,窗外的絢爛正落下餘光,將她晶黑目珠映得清亮,又堙滅。

謝珩終於動手了!

她迅速反應過來,躍下床榻,推門而出的時候便已經穿好衣鞋,連發帶都束緊了。

這時候讓她打架,她也只能勉勉強強打一場,但是為了等這一天,莽山上下一直嚴陣以待,想要攻上小金頂,那更是關關難過,謝珩既然來送死,那就成全他好了。

可是一出門,她就感受到小金頂上四面火光大亮,殺聲彌漫,偶爾還夾雜著兵刃交接的聲音。

她快步踏入雪中,迎面碰上蕭瑞帶著幾個兄弟慌張趕過來。

“大哥,官兵們攻上小金頂了!”他的語氣裏是少有的驚惶。

沈青頓住腳步:“這麽快?怎麽我們小金頂這麽好攻的嗎?”

蕭瑞聲音裏都帶上了一絲毛骨悚然:“根本沒有人攻山,官兵……官兵就已經在小金頂上了,馬上要往寨子裏來了!”

沒人攻山?

沈青悚然擡眼,四面火光烈烈,帶著浩大聲勢越逼越近,甚至已經可以看到官兵們身著灰黑盔甲的憧憧身影。

這些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大哥,我帶兄弟們去跟他們拼了!”蕭瑞手裏提著軟劍,就要往外面沖。

沈青這時候已經冷靜下來:“先別輕舉妄動,現在這些官兵來路不明,人數不明,我們別先自己分散了力量,把所有兄弟都集中到寨子裏來。”

敵暗我明,她不能貿然讓兄弟們做無用的犧牲。

“好,我這就去!”

“誒,等等——”

蕭瑞應聲而去,再次被沈青喊住:“沒人攻山,那下山的路呢?”

蕭瑞沒反應過來:“沒……沒動啊。”

“所以官兵在小金頂上包圍了我們,但是下山的路沒人動,專門留了給我們逃生的嗎?”

沈青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運轉,也許謝珩只是用極少的人馬來虛張聲勢出其不意,也許他做了完全的準備要將莽山勢力一網打盡。

莽山勢力基本都分散在各個山頭,易守難攻的小金頂不過幾百人眾,不管謝珩采取哪種手段,對於小金頂來說,幾百人要守一座已經被攻陷得山頭不容易,但是靈活逃遁倒是不難。

於是她當機立斷:“不要去跟官兵硬碰硬,召集所有兄弟,從主路下山,撤出小金頂!”

“啊,大哥,我們這是要當逃兵嗎?”

蕭瑞不由得錯愕,這次官兵雖然詭異且來勢洶洶,但他大哥也是不怕事的人啊,怎麽會還沒正面對上,就要棄山而逃的?

這還是他大哥嗎?莫不是受個傷被奪舍了?

“誒呀,”沈青很是嫌棄:“不要說這麽難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時不待人,話音未落她已經身先士卒沖出去帶著蕭瑞他們組織兄弟們火速撤退。

不甘心,自然是有的。

畢竟她嚴陣以待了這麽久,結果猝不及防來了個四面楚歌,還要倉惶逃撤,換誰誰不生氣啊!

要是以前,她肯定先上去亂殺一頓再說,但是剛才節骨眼上,她忽然想到謝十三的一句話,沒有沈青的小金頂,他攻來有什麽用呢?

這可真是讓人豁然開朗!

莽山之大,她下了小金頂,再帶著兄弟們攻回小金頂,不是甕中捉鱉的事嗎?

不錯,可見這些時日經歷些事,她的統領才能還是增長不少。

兄弟們很快被集結起來,從那條小金頂唯一通往山下的路撤退,經過了最開始的倉惶慌亂,這會兒還算有條不紊,沈青立在路口,守著兄弟們一一從眼前而過。

忽然,她意識到少了些什麽:“謝十三呢?他沒過來嗎?”

說著她躍上一方高石向隊伍中張望,人群裏沒有看見那道鶴立雞群的身影。

完了,忙亂之中,沒有註意到他沒跟上。

她心底一驚,回身就往寨子方向走,立刻被身邊的岳瑛一把拉住:“阿青,謝十三本就是官府的人,他不會有任何危險的,你確定要回去嗎?”

沈青回身望她,那張娟秀的面容上似乎沒有太多慌亂,更多的是一種探究。她沒有註意到其中的怪異,心中想的是連岳瑛這樣弱質纖纖的女子都跟上了,謝十三怎麽會沒跟得上呢?

“讓兄弟們先撤,我很快就回。”

她松開岳瑛的手,隨手在一旁折了一根竹竿,大步往寨子方向回去。

官兵們還沒完全靠進寨子,還來得及。

他有沒有危險是一回事,若他是被什麽羈絆了,那可不行。

覆船山斷崖下冰冷的河水,是他義無反顧跳下去帶回了她,這次她說什麽也不能一聲不吭直接撂下他走人。

一步一步往回走的路,一筆一筆加重了她在賭桌前給自己下的註,她現在是一個沖動的賭徒,賭謝十三會願意跟自己走。

沈青重新潛回山寨的時候,官兵的隊伍也挺進了寨中,來的人竟然還真不少,她在心裏冷笑一聲,一座空寨,諸位就慢慢搜吧。

就著夜色,她順利避開官兵們的搜查,悄無聲息翻窗進了謝十三的木屋。

“謝十三?”

房中無燈,也無人回應,好一會兒她的視線才適應了屋中黑暗,借著窗外一點雪色,目光掃過房中的床榻、案幾、還有案幾上半杯冷茶。

一切如常,唯獨常常坐在案幾邊飲茶的白衣公子不在。

她心底驀然沈了一下,不再久留,準備再翻身出去的時候,一只手碰到窗臺上的竹編的鳥籠,鳥籠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沈青還是俯身將鳥籠拾起來,也就是她拾起鳥籠的瞬間,窗外火光大亮,瞬間將屋中照得通明,這下她看得格外清楚,鳥籠裏面的確是空空如也。

她定定在窗邊站了須臾,終於確定這屋子裏裏外外現在已經全部被包圍,外面的人馬有種格外莊重的沈默,在無聲而強硬地邀請她走出這道門。

那就去會一會來者何人吧,她直覺自己今晚大概終於能一睹謝珩風姿了。

明槍暗箭你來我往過了這麽多招,終於能見到這位對手的廬山真面目,她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沒有什麽猶豫,她捏緊手中竹竿,大咧咧跨步走出房門。

裏外三層都是整裝而立的士兵,這小小木屋前倒是第一次有這般盛況。

滿眼銀灰兵甲中,一位五官周正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緩緩走上前來,微微趔趄像是受了傷,盡量挺直背脊。

沈青站在臺階上,睨過去打量了一眼:“這是哪位人物啊?報個名來聽聽。”

年輕公子也仔細打量著眼前人,最後客客氣氣拱手一禮:“沈寨主,久仰了。”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在下謝瑜。”

聽清他自報家門說出的名字,沈青楞了一瞬,忽然忍不住仰頭笑了兩聲:“你是謝瑜,那謝十三又是誰?”

這話可能旁人聽不懂,但謝瑜自然是聽得懂。

順著他的目光,沈青看到於眾人之外,白衣烏發,玉山映人,仙姿俊逸。

他憧憧望過來的清眸,亦如初見,星河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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