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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謝十三,你竟然為我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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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謝十三,你竟然為我殉情……

小金頂上崖高雪深, 厚重牛車終於行到谷口,謝珩一把將沈青橫抱起來躍下牛車,低頭不斷喚她名字在深雪裏小跑了一路,直到將她安置回房中榻上, 也沒有得到半絲回應。

有好幾次, 他扣著那只冰涼手腕, 卻探不到跳動的脈搏。

直到岳瑛帶著寨裏老郎中過來,將他請出房門, 他才感受到自己指尖同樣冰冷的涼意。

他回眸望一眼灰撲撲的木門緊緊合上,分明是在看鬼門關。

跟過來兄弟們也都屏氣斂聲守在門口, 不敢離開,蕭瑞急得瘸著一條腿, 踱來踱去快把腳下雪堆都踩化了。

“蕭瑞,”無比壓抑焦灼的氛圍中,謝珩忽然開口:“不少兄弟們都有傷在身,你先帶兄弟們回去休整,清點傷亡情況,還有覆船山和鳳眼山的善後也刻不容緩, 這些重要的事情都落在你身上了。”

他壓抑著情緒,讓自己聲音盡可能徐徐從容些, 蕭瑞也在不自覺間,完全聽從於他, 只是因記掛沈青而為難:“可是,我大哥……”

“正因如此,你更要獨當一面。如果謝珩現在知道沈青重傷,你說他會不會趁機來攻山?”

這話說得讓人醍醐灌頂,莽山一天之內與另外兩座山頭經歷了兩場大戰, 大哥又重傷不醒,這時候趁虛而入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蕭瑞連忙正了臉色:“我知道要怎麽做了。”

等他帶著兄弟們都離開,木門前又只剩下謝珩伶仃一只的身影,他終於覺得耳邊徹底清凈了下來。

天色漸漸變暗,終於被黑夜籠罩,寨子裏有屋角昏昏點上油燈,也點不亮越來越深的黑夜。

房中也不是全然沒有動靜,偶爾門會吱呀開一下,然後端出一盆猩紅血水。

大半宿過去,謝珩根本沒敢細數,到底從裏面出來幾盆血水。

深深夜色裏,一輪朗朗明月忽然破雲而出,照得天邊雲層明亮,山間雪色清亮。

寂月無聲,也照映著仰頭望月的清冷絕色。

自從來了小金頂,莽山上總是陰風冷雪的天氣,他只在這山頭,見過一次月亮。他還記得那一天的月色照映,沈青坐在瀑布邊,大咧咧跟他說著“盜賊本王臣”的道理。

那天一起望月的人,不知能不能熬過今天的月夜。

回來的路上,他已經被刺骨的冷風剜骨割肉般質問了很多次,他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放走了一個收服莽山的機會呢?

他近乎虔誠而卑微地立在月下,剿匪,聖旨,謝家,所有紛紜在腦海中只匯聚成一個唯一的念頭,沈青一定要活下來。

他一定要好好活下來。

他只求他好好活下來。

忽然木門再次從裏面被打開,傾瀉出一地昏黃燈光,本以為又是老郎中端了一盆血水出來,燈影裏走出一道倩影,沒想到是岳瑛。

他忙開口要問沈青的情況,話到嘴邊忽然不敢問出來,只擡眼沈默地細看岳瑛表情。

“若能熬過今晚,或許還有生機。”

岳瑛蹙著眉,情況實在不樂觀。

這話對謝珩來說簡直如得大赦,至少他此刻還活著。

“那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他盯著岳瑛,目光變得銳利,若這次再阻攔他,他也不會再理會了。

好在岳瑛這會兒平靜了許多,她遲疑地望著謝珩:“不如你先去換身衣裳?”

眼前豐神俊逸的公子,再無往日半點風華,蒼白黯淡,支離憔悴。

被她這麽一問,謝珩才驚覺自己一身濕衣未換,在冰天雪地的冷風裏站了半宿,連裏裏外外的濕衣都差不多半幹了,這會兒才真正覺得通身冰寒起來。

嘴上卻說:“不必,我先進去看一眼。”

岳瑛半攔住他:“阿青今日本就受了寒,你又帶一身寒氣進去?”

平日裏心思這麽細密的一個人,這會兒倒是什麽也不想了?

謝珩這才恍然,忙回自己木屋裏換了一身衣服,再前往沈青這邊,想到方才往返路上又沾了些風雪,進門後先遠遠裏在暖爐邊又仔細將自己身前身後都烘暖了,才敢往榻邊去。

沈青的身子淹沒在厚厚的被褥裏,只露出一張虛白的小臉。

謝珩想起平日裏跟他同塌而眠的時候,他喜歡只薄薄蓋一床毯子,結果每次睡著了,要麽就是把他的被子全部卷走,要麽就是一個勁往他身上扒拉。

這下可老實了。

他在心底解氣地冷笑一聲,撩開衣擺在榻邊坐了下來。

榻上的人看起來還是沒有一絲生氣,無聲地被裹在被褥裏,不知道何時會突然睜開雙目,也不知何時會徹底斷了呼吸。

床頭案上還放了一碗溫熱的藥,岳瑛提醒他:“不能讓她這樣生捱著,總得餵些藥水進去才行。今晚這藥溫了好幾遍,什麽法子都試了,一滴也餵不進去。”

謝珩聞言,擡手取了藥碗,盯著沈青的沈沈睡顏看了須臾,才擡手用藥水沾濕了木勺,再用木勺輕輕在她的唇間浸潤了一遍。

如此反覆三次四後,原本緊抿幹澀的唇終於因為得到浸潤而微微放松一些。

“只是要熬過一夜,這點小事,你總不至於辦不到。”

“反正你什麽人也不怕得罪,怎麽這次還怕得罪閻王爺嗎?”

謝珩聲音輕輕的,語氣像在嘲諷,手上動作卻頗有耐心。

他始終都只將木勺浸濕,再到沈青的唇間浸潤,反反覆覆,好幾次的重覆的積累,才勉強有一滴真正進了口中。

更深夜寒,每隔小半柱香的時間,藥碗需重新放到爐子上溫一溫。

直到窗外天色漸明,藥碗才終於見底。

沈青的臉色,雖然還是煞白得嚇人,但也可見地,不再是那種一臉死氣的灰敗。

謝珩撂下手中藥碗,他就知道,這麽鮮活生動的人,哪能輕易就這麽死了。

房間裏岳瑛不知道何時不見了人影,天色很快大亮起來,謝珩撐手半支著下巴,靜靜守著沈青的動靜。

他不卷被子亂扒拉的時候,原來睡得這麽安靜。

沈青緊閉著眼,躺在被窩裏一動也不動,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空白了很久很久,她好像有了神識。

竟然不冷?

她怎麽總記得應該是要很冷的,那種刺骨的冷,現在完全沒有了,難道冷過頭以後,身體反而會覺得溫暖?

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整個人好像被封在一個黑漆漆的盒子裏,上下左右,哪也出不去。

什麽鬼?誰埋了她?

她低頭去看,也是黑黢黢一片,什麽也看不到,看不到自己身子,也看不到四肢。

可是她又能感受到身體在不斷蔓延,不斷蔓延著,最後與這個封印她的黑盒子融為了一體,然後她重新長出了四肢和五官。

她不太適應地動了動手指,想起好像應該先睜開眼睛才對。

不過一切暫時還不怎麽聽使喚,好歹她也算個打架能手吧,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掀個眼皮怎麽比掀起一塊千斤重的石板還難?

她只好咬著牙攥著手,終於一點一點慢慢撐開雙眼來,外面明光讓她好不容易睜開的眼又瞇了會兒,視線才漸漸清晰。

入目是一張撐在榻邊淺寐的睡顏,筆挺清貴,容姿映人,看得她從眼到心,都覺得格外舒服。

只是這美人兒臉色白得頗有些不正常了,絕色眉眼下,映著一點淡淡烏青,唇畔居然還冒出了一點青胡茬,實在憔悴,那矜貴清雅中多了一些楚楚可憐的風致。

真是讓人想往他臉上摸一把。

至此,昏迷前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紛至沓來,眼前這張疲憊淺寐的臉慢慢跟昏迷前她看到的那張驚慌失措的臉重疊在一起。

“謝十三,你對我也太情根深種了,竟然為我殉情。”

她聲音啞啞艱難地把一句話說完整了,眼神中也流露出感動,真沒想到謝十三竟然對自己情根深種到這般地步!可惜還沒來得及生個孩子,兩個人就這樣共赴黃泉了。

謝珩被她這一聲低喚猛然驚醒,對上一雙正烏溜溜看著他的眼睛,他面色凝滯住,竟有些不敢出聲去打擾到眼下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直到沈青疑惑地向他眨巴了兩下眼睛,他才反應過來,俯下身來輕聲道:“放心,你沒有死。”

沈青的脖子沒有力氣動,她只好繼續轉動眼珠打量了一下目前的可見範圍:“我這是……在小金頂?”

“嗯,在小金頂,在你自己的房間。”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沈青又急著問:“那賴三呢?也沒死吧?”

“放心,也好好的,他身體底子比你厚實,昨天晚上就已經清醒過來了,只是也還不能下榻。”

沈青安心下來,長長舒了口氣,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又想起一個很嚴重的事情,急得她身子忽然一動,抽動全身的傷口,疼得她眉頭直皺。

一醒來就控制不住自己亂撲騰,謝珩又蹙眉又欣慰,輕聲帶上些呵斥的語氣:“你現在還不能動,你想做什麽,跟我說便是了。”

沈青深深緩了口氣:“我是在想啊,謝珩機關算盡布置了那麽多,眼下這大好時機,他竟然沒有來趁火打劫!?”

謝珩嘴角抽了抽:“……沒有。”

這真是讓沈青百思不得其解了:“奇怪啊,現在這大好時機他不動手,難道還有其他圖謀嗎?”

謝珩默默錯開話頭:“你剛醒來,多靜臥,少思慮。”

沈青撇了撇嘴,說來也是,她又不是謝珩肚子裏的蛔蟲,管他想什麽呢,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

她目光又重新落在謝十三身上:“我躺得一身都酸,你扶我起來坐會兒嘛。”

“不行,郎中說了……”謝珩斷然拒絕,到底還是架不住那樣可憐祈求的眼神,只好嘆了一聲:“你別亂動,我扶你坐一會,不舒服了告訴我。”

沈青歡快地想點點頭,結果發現自己現在竟然連點頭的動作都沒力氣,只好眼巴巴等著人將她扶了起來。

謝珩自然沒敢讓她靠在床欄上免得磕著她,幹脆就用手臂撐著,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裏。

“怎麽樣?”他低頭詢問。

沈青歪著身子,一頭就鉆進了他懷中。

謝珩渾身霍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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