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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試圖挽回她正在流逝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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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試圖挽回她正在流逝的生……

謝珩一路追到覆船山下, 小心避開徐唐的人,但始終找不到沈青的蹤跡,只在一處坡下看到了打鬥痕跡。

循著打鬥留下來的痕跡,還有一路的血跡, 他心中越發不安, 終於一路追到斷崖邊。

眼睜睜看到的便是沈青帶著賴三飛身跳了下去, 沈青背上還狠狠捱了一刀的畫面。

他撕心喊出沈青的名字,沖過去撲倒在崖邊, 目之所及,斷崖底下一片空空, 迷霧濛濛。

時不時有冷風凜冽撲面而來,他腦海裏亦是空空一片白茫茫。

沈青……

徐唐被這突然撲出來的一道白影嚇了一跳, 看清來人絕世風華的容姿後,方才沒有親眼看見沈青被殺死的悔憾頓時變成貪婪的垂涎。

“這不是謝家的某位小公子嗎?沈青從這裏跳下去,肯定必死無疑了。從今往後你就跟了我吧,我可比他會憐香惜玉得多。”

他輕搖著折扇,目光直勾勾盯著斷崖邊的失魂公子,心中想的是, 既然孟淵和沈青都死了,等他把他們手下那兩座山頭的兄弟們都合並了, 一並投靠了謝珩,他找謝家討要這麽一個旁支的小公子, 謝珩還會不同意?

可惜這小公子,渾然聽不見他說話似的,整個人就這樣直挺挺半跪在斷崖邊,絕世美玉,一觸就要碎掉。

他納罕起來:“按理說, 你不是被沈青強擄上山的嗎?怎麽他死了,你還挺難過?”

白衣公子終於轉頭看他。

他對上的是一雙世間罕有的絕美雙眸,只是原本清淩幽深的眸子這會兒染上一層微紅,有種無聲地瘆人。

徐唐身子像被什麽盯住,本能地想要跑,腳下卻怎麽也邁不動步子。

“你說他死了?”

公子問他,明明平靜的語氣猶如千鈞之力,他老老實實張嘴想答,喉嚨裏發不出一個字。

一根細如發線的銀絲,已經纏緊他的脖頸。

求饒的話來不及說,頸上一涼,他能眼睜睜看到自己的血噴湧而出,直到身子重重倒地,也沒能閉上那雙驚恐的眼。

他身下的白雪,很快被染成一片紅。

周遭也是死一般的寂靜。

徐唐的那些手下,根本就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麽,自己老大就突然在眼前被殺死了?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頎瘦清雋的公子並沒有太大威脅,徒然生變的情況下,齊齊舉刀大喊著替寨主報仇。

謝珩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亂刀還沒有近身,周圍雪堆中猶如有神兵天降,擋在謝珩身前,跟那群匪徒殺成一片,是一群身著暗紅色朝廷官制制服的侍衛。

鳴山快步走到謝珩面前:“公子。”

“誰讓你們提前行動的?”謝珩沒有看他,聲音比這覆滿山頭的冰雪還要寒涼。

他的確是在徐唐身邊安排了人手。

他的計劃是,等沈青解決了孟淵,下山差不多與蕭瑞匯合後,他的人會從中挑撥起兩撥人的沖突,逼得沈青下手把徐唐也收拾了,絕不能讓徐唐再次倒戈。

這樣,讓沈青先將兩大山頭收入囊中,他再對莽山徐徐圖之,這樣既能鏟除渝州其他惡匪,而於雙方來說,損耗最小。

他總覺得,聚首莽山的都非窮兇極惡之徒,該用最溫和的方式來收服。

但是他安排的人,卻提前動了手,全盤打亂一切。

鳴山見他周身肅殺之氣實在駭人,忙低下了頭,如實道:“是謝瑜公子察覺沈青還想爭取徐唐,以免徐唐再次倒戈,所以才下令讓我們的人提前動手,只有讓沈青看到蕭瑞死在了徐唐手上,他才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徐唐,我們才能完全坐收漁利。”

謝珩心口像是被什麽狠抽了一下,謝瑜跟他的目標是一樣的,如果是以前,他應該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現在……

“謝瑜擅作主張,先回去自領五十軍棍。”

他涼聲開口,專註看向薄霧散去後的斷崖,百丈之下,有奔騰水流,難怪他會這麽果斷跳下去。

從這裏繞到斷崖下要浪費的時辰太多,他摸索到兩人剛剛跳下的位置,還有一灘血跡淋漓。

“把這裏的人處理完就撤。”

“啊,公子……”

鳴山的思緒還停留在他的前一句話,謝珩突然又交待,他剛想再多詢問一句,突然睜大雙目,眼睜睜看著自家公子在斷崖前傾身一躍。

“公子——”

他急得大喊著撲過去,可惜連公子的一片衣袂都沒有觸到,等他人撲到崖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只看到湍急的水面上多出一朵水花,轉瞬即逝。

*

這斷崖比想象中還是要高了許多,耳畔有漫長的冷風呼嘯後,身子才墜入水中,在水中沈了很深很深,整個人三魂七魄都要被撞碎了,直到冰冷刺骨之痛蔓延四肢百骸,沈青猛然恢覆了些神志,用力浮出了水面。

這水未免也太冷了些吧!?

她知道自己身上是受了不少傷的,眼前是不斷被染紅後迅速流走的水流,卻完全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

身體唯一的感受就是冷,與平日吹風受凍的冷也不一樣,像是被萬千鋒利匕首割開血肉,將骨頭都要一點一點碾成粉末,無一處不煎熬,無一處可逃。

“賴三!賴三!”

等好不容易在水中穩住身形,她仰著下巴在水面上露出小半顆腦袋來尋找賴三,只是她乍一聽,自己用力喊出的聲音變得微乎其微。

好在兩人掉下來的時候沒有被沖散太遠,這時候也真是慶幸賴三體格子大,他從不遠處浮出水面,沈青一眼就能看到,只可惜整個人緊閉著雙眼,人事不省。

她撐開雙臂向賴三游去,往前的每一寸,都像是在萃了毒的刀尖上滾過,疼得她牙關直打顫,好幾次牙關都失控得咬上舌尖了,她只痛得麻木。

“賴三……”

靠近到賴三身邊,她覺得自己已經用完了畢生所有力氣,好在探出他尚有鼻息,讓人勉強松了口氣。

可是舉目望著茫茫水面,流水湍急,寒氣直冒,也真是很難讓人生出希望。

“賴三……你……你可千萬給我撐住啊……”

沈青打著寒顫,從牙關裏擠出每一個字,手上毫無知覺,好幾次伸出水面又落了回去,終於哆哆嗦嗦抽出賴三身上一根衣帶子勾到了自己腕上。

“走……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借著水的浮動,她拖著賴三,眼神漸漸麻木地只盯著一處岸邊從雪堆裏露出來的蘆葦叢,一點一點極緩慢地靠過去。

有時好不容易靠過去一點,一個水浪翻湧過來,又生生退回幾步。

她死咬著唇,血液似乎在身體裏已經凍僵,唇都咬破了,也不見流血。

不過總算,她還是能看到河岸在離自己越來越近,只是她再也沒有力氣了。

她松開腕上衣帶,鉚足了全力,順著水流的方向用力一推,賴三魁梧身形被水流一沖,穩穩夾在那簇蘆葦叢裏。

沈青艱難張了張嘴,再發不出聲音來說話,浪頭一罩,她瞬間被吞沒。

*

“沈青!”

“沈青——”

謝珩一浮出水面,就大喊著沈青的名字,茫茫水流在眼前奔流而過,無人回應。

他不敢耽擱,雙手盡力往前泅水,目光則在水面上四處搜尋打探,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感受到水中刺骨的寒意,這寒意一下一下紮進他身體,似乎在發出聲聲質問,他竟然不想讓那個莽山的匪首,他在渝州的心腹大患就這樣死掉了?

他勉力強壓著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身體的動作在寒涼水中卻漸漸失去章法。

怎麽會找不見人呢?

他身上那麽多傷,還要帶著賴三,就算是鐵打的身子,在這刺骨寒涼中,必然撐不了一刻。

在水中寸寸搜尋一陣,那雙向來沈靜的眸子中耐性在一點一點流失,在他眼中,手掌中淙淙而過的流水,都是沈青在消逝的生命力。

直到看見不遠處水面上漂浮的青影,沾了水汽的清冷玉容上終於覆滿慌亂。

“沈青!”

他啞聲大喊她的名字撲了過去,撐開雙臂將那抹青影攬入懷中,不料懷中驟然一空,他忙低頭細看,原來是一團聚集的青萍。

他的心口也驟然空了一下,滿腦子浮現的都是沈青單薄一只,冷冰冰浮在水中,最後被一只大浪卷走後杳無蹤跡的場景。

謝珩茫然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那樣活生生的人……不會這樣消失找不見的。

他重新站定身子,緊閉上雙眼,重新再睜眼的時候,目中已然一片清明。

再動身的時候,墜崖的位置,水流的速度,去往的方向,都了然於胸,只需堅定而迅速向著心中判定的地方行進。

直到看到覆在水面上的那道單薄青影,隨著水波浮浮沈沈。

“沈青……”

他生怕驚擾了她,最後的靠近,想沖過去忽然都踟躕了起來。

*

沈青感覺自己在水裏漂了很久很久。

其實身上的傷口真的沒什麽感覺,只是冷,錐心刺骨的冷。

說起來,今日應該是身上葵水的最後一天,打架殺人流些血什麽的,倒是沒有感覺很傷到,只是這落入冬日的寒水中,整個人才是被抽掉了魂,吊著一口氣兒。

這吊著的一口氣,剛才在水裏跟賴三撲騰那麽久,基本也耗完了。

本來她還指望著蕭瑞趕緊帶人殺回來,不然她跟賴三還是得死。

這下好了,別說痛了,她連一點冷都感受不到了。

可惡,大意了,今天不會真要交待在這兒了吧?

身體不再屬於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瞪大了一雙眼睛,可以看見高高的斷崖上,逼仄地露出一點灰蒙蒙的天空。

她盯著一成不變的灰天,眼皮終於也開始撐不住。

希望以後外界傳她的死訊,是說她受傷墜崖而亡,但千萬可不能說是被徐唐逼著跳崖的!

還有那個挨千刀的謝珩,她都還沒好好跟他較量過的,居然死在人家的算計之下,真是可恨!要是她變成孤魂野鬼了,非找他報仇不可。

至於蕭瑞,她一直沒有告訴過他的身世,如果他永遠都不知道……那也是命定的造化了。

就是可惜了謝十三,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公子,她都還沒有好好享受過美色的,真是讓人死而有憾。

完了,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爹爹的遺願她還沒完成,沈家的香火在她手上斷得死死的啊……等會要是見到爹爹,豈不是要被罵死?

不對,本來就已經死了,還怕什麽!

這麽一想,人頓時有了底氣,連耳朵都能聽見聲音了!

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想再聽仔細一些,忽然身體被一股大力猛地一下攥了過去。

看來又是一大波水浪,剛剛她已經翻挺過好幾次這樣的大浪了,這次是真挺不過去了。

不過這波浪潮並沒有把她掀翻,也沒有將她沈入水中,反而穩穩托住了她,她努力撐眼:“蕭瑞?”

好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來人才敢真正靠近湊了過來:“沈青,你……”

謝珩不自覺擡手,用手掌拂過她蒼白駭人的臉頰,將幾綹貼在她面頰的濕發撥開,那冰涼觸覺他不敢再多用一絲力氣:“我現在帶你回去。”

沈青視線裏漸漸看清那張濕漉漉的憔悴玉顏,感受到他掌心裏冰涼的溫度,她訥訥開口:“謝十三?”

剛說完,她又覺得不對:“可謝十三不是你這個難聽聲音。”

謝珩唇邊不由得扯出一絲弧度,艱難地笑了笑:“我就是謝十三。”

他的聲音確實啞得太難聽了些。

不過沈青已經無力分辨,行吧,他說是謝十三就謝十三吧,她纖長睫毛如蝶翼般上下翻動兩下,頭一歪,又重新閉上了眼。

“沈青,別睡!”

謝珩低低喊了一聲,將她摟進懷中迅速往岸邊游去,懷中冰冷的溫度,徹底澆滅了他剛才瞬間的欣慰。

一種短暫地失而覆得之後轉瞬又得而覆失的恐懼在心底肆意蔓延,他憋著一口氣終於到了岸邊,先將沈青托了上去,自己再爬上岸,身體本來已經適應水中寒涼,忽然離水,被岸上冷風一吹,那凜冽刺骨實在比水中還要難捱百倍。

“沈青,沈青……”

謝珩半跪在雪中,將沈青重新攬在懷裏,哆嗦著聲音反覆呼喊,可是懷裏的人冰涼得毫無反應。

連這秀挺清絕的五官,都被水泡得淺淡了些,面容是煞白如雪的,嘴唇卻凍得已呈青紫色。

兩個濕漉漉的人擁在一起,無法給彼此傳遞一絲溫暖。

等不到回應,謝珩手掌慢慢覆上沈青的面容,心裏生出一絲絕望死氣,他是一個唇紅齒白的俊俏郎君,肯定不能這麽難看地離開世間。

“沈青,你跟我說說話吧。”

他的聲音甚至都帶上了乞求,額前淩亂發梢水珠凝結,順著發梢滴落下來,正好落在懷中蒼白臉頰上。

“蕭瑞是不是帶人過來了?”

懷裏的人忽然有了動靜,他忙低頭去看,只對上那雙重新睜開的眸子,空蕩蕩的沒有聚焦。

她雙唇還囁嚅著,謝珩俯身側耳湊到她唇邊,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不要……不要……久戰,有詐,回……回小金頂……”

耳畔聲音越來越低,謝珩再低頭看時,那雙眸子又重新合上,整個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死氣。

謝珩心中繃著的那根弦徹底被扯斷,這是他畢生從未有過的失措和慌亂,他小心又急切不停晃動著懷裏人的肩膀,摩挲著她的臉頰,試圖挽回她正流逝的生機。

“我一定帶你回小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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