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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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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沈默

我想我永遠都忘記不了命運給我的震撼。

提瓦特的兩位命運在晨光熹微裏讓我領悟了什麽是命運系就如初升的太陽, 只有天知道它到底什麽時候才抵達極限。

而我,我可能也要給至冬一點小小的道德震撼。

「人渣程度:93。」

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有人在副本裏當了一段時間的反派, 掐著別人進化的幼苗,意圖用深淵的威脅來幹擾正常的進化歷程這麽多年還不道德滑坡的。

我的道德沒有那麽□□, 它可以被多托雷拖下去,也可以被成為深淵意志的生涯拉下去。

它不是什麽稀罕事。

稀罕事是它沒有道德歸零, 不過想想我在深淵意志副本裏做的事……除了掐了別人進化的成果外,到底是沒有趕盡殺絕。

「這盛世如多托雷所願。」

「你說, 我現在還能回頭嗎?」

「你回頭的可能性有,但你回頭不太可能。」

系統在丟出來我道德滑坡的選項時, 做過最好的預想是我的道德值是靈活的0,眼下要比它想的更好一些。

我雖然從大半個人渣到十足的人渣, 四舍五入也是個道德零選手了,我在至冬做的最大的事,都夠不上人渣的邊。

它是這麽認為的。

只要沒造成太大的破壞, 那事就不存在什麽道德敗壞。

在寒風凜冽, 連散兵這個不用呼吸的人偶偶爾都要配合著穿統一的鬥篷,彰顯一下執行官的團結的國度,我的道德上生了一層堅冰,但是無妨,我造成的破壞沒讓人四分五裂啊。

我在至冬的一天通常是這樣度過的:

早晨起床吃飯, 飯可能是散兵做的,可能是其他執行官帶過來的。吃飯的時候順便聽一耳朵,散兵抗擊深淵升任執行官的經過,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趣事。

吃完早飯後就在至冬這裏到處晃悠,一般會碰見一個人丟一個好感度, 視情況而定接下來骰的項目,主動的、有目的,去用系統制造爭端然後解決爭端。

中途要是有人找我,無論理由有多差勁都可以讓我回去,去在自己的屋子裏見到任意一位執行官,體會到執行官之間的暗流洶湧。

然後是午飯,繼續上午的流程。

這沒什麽好說的。

到了晚上卻不一樣,我在晚上隨機的範圍有些大。畢竟曾經當過深淵意志,現在饋贈還在,無非是有了具體的種族人,那些竊取過我力量的坎瑞亞人,那五位坎瑞亞的背叛者,還能跟我藕斷絲連。

執行官再加上這五位,我在至冬的情況就不太安穩。

也只是不太安穩。

如此,可以算得上日覆一日?

哎呀,這可真是非常有規律了。

我可是為了執行官的安定付出了良多,但凡他們人少一點,都不能出現這種微妙的平衡,稍有不慎就會死上幾個執行官,但目前沒有「稍有不慎」。

就拿好感度已經滿值的阿蕾奇諾來說吧,在至冬,她的情感可謂是無人知曉,乃至無神知曉。

目前的場子,執行官們遮不遮沒有太大用處,遮了也就那樣,不遮也就那樣。高好感的人基數在那裏,何況還有至冬女皇一個冰之執政在前面頂著。

阿蕾奇諾在其中,因為性別原因,又因為大家都一樣了跟上才叫正常,她的行為其實都並入了正常。

「至冬女皇好感度:70。」

「前有頂頭上司一見鐘情,後有純友誼看著快傾其所有的二席,做什麽都有退路。」

系統翻著好感度,「還是同事們的底子打得太好了。」

好到什麽程度呢?

好到一眾執行官面前,她靠著我坐著,行為出格一點,都因為多托雷的前車之鑒,成了友情深厚的表現。

阿蕾奇諾還是謹慎的,她身為四席,看執行官之間的氣氛,自然是感覺到其中的詭譎。

是舉目望去,有人被愛沈了底,還仍舊熱烈的忽視了所有人,只一門心思跟我相處;是有人不動聲色,看似站在了岸邊,實則愛已經湧到了喉間,出聲都需要分些氣力去維持自己的不動聲色;是有人原本站在岸上,撲通一聲跳下去,只為了全自己的友誼。

她不全能看得分明,與我相處時,最開始最近的距離也保持著一掌的距離,後來照著多托雷跟我相處,眼睛裏無法透露出來太多情緒,就這麽跟著純友誼的一位,亦步亦趨的在友情的賽道走到了愛情的賽道上。

沒有破綻的。

可想而知,多托雷這個執行官給他的同事們打的底子有多麽好。

潘塔羅涅笑瞇瞇的:“你在至冬的朋友,比我想象中的更多。”

這位將我從璃月帶到至冬,現任的我的吃軟飯對象,險些要被我忘在腦後,讓他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用完就丟。

當然,也不是沒有好消息,我離了璃月,抵達至冬,仿佛身上的病癥就是在璃月的水土不服一樣,換了個地方就不再緊迫得欲索我的命,成了無關緊要的一聲咳嗽。

咳出來就好了。

除此之外——

大概全是壞消息,對他而言。

多托雷有一個朋友,這個朋友是我,他知道。

多托雷的朋友死了有幾百年,將自己朋友的丈夫薅到至冬,讓一個神造人偶成為他朋友活著的遺物,他知道。

他朋友的丈夫就是六席散兵,他知道。

多托雷對他的朋友是真心實意的,這點,他不太想知道。

現在的情況就是,整個執行官團體,沒有誰不知道我的來歷,沒有誰不知道我是多托雷的朋友,散兵從前的妻子。

——然後,他們查到這一點時,想起來多托雷和散兵以往的做法,當時他們覺得對方有多離譜,現在就有多沈默。

我在璃月留下的那點歷史,倒是只有潘塔羅涅這個璃月人知曉,我指的是事跡和臉能夠對應上。

這是好事嗎?

不是。

我的身份從須彌來的跟幾位執行官都有合作的香水商人變成了幾百年前死去的稻妻人,二席和六席可以順理成章的跟我締結聯系。

這二位,先天性就具有了優勢。

這沒什麽大不了,要命的是,他們占據了天時地利,連人和都沒放過。

一位在純愛的路上走了幾百年,憶亡妻憶了幾百年,手底下的人和同事乃至上司都清楚神造人偶在人類戀愛範疇裏,是相當的一心一意。

是誇他指不定會得到一句“啰嗦”,誇他妻子看著人就能軟和一些的模樣。

真心實意的事做了不少,只要二席手裏捏著他妻子的遺骸,就會老老實實忍著想殺人的心跟他站在統一戰線,就為了自己妻子的遺骸能夠有朝一日入土為安,或是……人能從地脈回歸。

連自己被當了清理深淵的工具都無所謂。

至冬這個冰雪之國,他不是自願來的,最後待了幾百年,也看了自己妻子遺骸幾百年,做了幾百年的工具,做了幾百年的禮物。

其他執行官們先前不了解六席和二席的恩怨情仇,後來了解了些,當時只覺得人要是活的久,什麽事都能看見,什麽事都是小事。

六席看起來反骨上長了個人,沒什麽好聲氣,嘴毒得舔一下自己嘴唇就能讓一群同僚辦個六席的葬禮。回到自己的居所還會老老實實的做自己妻子喜歡的東西,零零散散的,讓一個人的家活出了兩個人生活的痕跡。

二席,二席就不說了,他做的事,讓人看了都不敢相信這完全是因為他想念自己的朋友,只覺得他朋友真倒黴啊,死了都要做他的借口。

他風評不好,人緣也不成。

做個稻妻的任務,一次沒成功,帶了一具遺骸回至冬,遺骸是抱著的,還有一個人偶,是被屬下拎著的。然後又去了一次,沒有什麽理由,將稻妻原本看著還算可以的局勢,整得一塌糊塗,間接促成了稻妻現在的鎖國。

他當時被女皇問起,腦回路跟聽不懂人話一樣,說自己朋友的業績沒有被抹去,稻妻的現狀不是什麽大問題。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

女皇問的是“博士,你在稻妻的任務不太順利?”

二席回的是什麽?

女皇都思考了一會,回顧自己跟他的對話,不知道哪一點提到了他朋友。

大家成為愚人眾執行官本來就各有目的,女皇知道並且包容,將一群人扭成一股繩,奔向同一個目標,除此之外,不強求個人除了工作之外的個人愛好。

二席以前是科研腦。

去了一趟稻妻,一群老狐貍小狐貍對著他的“朋友”頭腦風暴了許久,都不敢相信他成了科研腦和朋友腦。

實在是太離奇。

如信,只能信個百分之四十的樣子。

就這麽個態度,「朋友」還能整出來幾分真心實意,只能說二席做的事令人發指。

他甚至想起來朋友的功績後,還很惋惜的:“可惜現在不能再去一次稻妻,補全有關她的史料,稻妻的那些人,我信不過。”

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是來商量後續行動的,順帶問二席對稻妻的大動作會造成什麽影響,對雷神神之心的獲取和稻妻的掌握可能產生的影響的。

誰讓二席說他朋友的?

他不止說,他還行動力超強,幾百年的時光,他做的事刷新了他們一次次認知。

第一次行動他們當他朋友是他再真切不過的借口,死了切片都是為了後續的計劃。

第二次行動是他做實驗沒有什麽分寸,差點讓自己和六席一同死在了深淵力量下,理由還是他朋友,他覺得這能將人從地脈帶回。

救場的醜角看著一片狼藉的實驗室,無動於衷還在修改數據的二席,和生死不知的六席,以及唯一保存完好的角落裏停著的冰棺,眼皮子跳了跳。

第三次行動沒什麽動靜,等有執行官聽到了一些風聲後,女皇已經將二席關了有一段時間。

天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一個無有道德,只在意知識,現在才多了一個朋友的怪物,為了朋友會做出來什麽。

……

可以說,六席的妻子是六席一點點用他做的那些飯菜、每年的祭奠行為和一回到家就開始準備的那些衣物、買來的禮物、乃至成為二席實驗體的決心勾勒出來的。

二席的朋友是用他自然而然的用著朋友的名義做出來的那些讓觀者心驚肉跳,自身卻覺得尋常的行為鑿出來的。

現在,執行官們都清楚這二者合一,清楚六席真的是戀愛腦,而二席這個恐怖故事裏才會出來的朋友腦也是真的後,別說我面前的潘塔羅涅,誰聽了都怕是能眼前一黑。

戀愛腦在這個朋友腦面前都遜色了許多,足夠讓旁觀者花費更大的篇幅來描述……如此差別,我能說的不多,說出來的潘塔羅涅也不愛聽。

無論如何,多托雷比法涅斯·尼伯龍根還是要好一點的。

無論如何,愚人眾十一執行官第九席「富人」,在眾所周知的幾百年前的事裏,都沒有姓名。

我的吃軟飯對象對比非常不滿意,他不在乎我用完就丟的行為,我到底是沒有丟成,而且被丟掉的還有若陀和摩拉克斯。

至冬的天氣是寒風凜冽,出太陽的日子裏大地也是一片白茫茫,一副霜凍未開的圖景。

有錢和沒錢在惡劣的氣候裏過得是兩種人生,潘塔羅涅給我安排的房子裏有暗門,才可以讓他在外面北風哭嚎的日子裏抵達我溫暖如春的房子裏,貼近我,向我索取公平。

“你不認我與你之間的緣分,那麽,你會認你跟他們之間的緣分嗎?”

他剛來沒多久,頭發還沒沾染上室溫,有幾粒雪化了成水,讓他看著有一點可憐。

我不覺得他可憐。

我只覺得他頭發冰涼,滴落下來的雪水也涼,貼在我頸邊的毛領子也涼,讓人想打一個哆嗦。

做生意的黑心商人看得見我的心思浮動,但我歸根結底還是會聽見他的話,這點所引起來的那一點不愉快,便被隱沒。

他在等待,等待我的開口,等待我的聲音擠壓掉他耳邊的風聲。

我沒直接說“當然當然,我會一視同仁”,這是承認了我跟潘塔羅涅記憶裏的是同一個人,替身這個借口以後就再換不來清凈和摩拉。

我說的是:“三倍的替身劇本,要加三倍的錢,潘塔羅涅,你要給自己的同事們付錢嗎?”

他說不,笑著說當然不,身子拉開,手習慣性的捏著我的手指,時不時順著指骨的走向滑一下。

皮肉之間的溫度互相浸染,才壓得下去他顯於面色的脾氣。

我來至冬多久,他也查了多久,越查越覺得生氣,連腦子都不太清醒,才有了這麽一遭。

愛情使人降智。

毒蛇都能夠貼臉給人一個真心的吻。

潘塔羅涅都做到這個地步,甚至還只是至冬現狀的一個縮影,而非全部。他的那些執行官同僚和上司們,是每一個都能成為代表性人物。

至冬的風水,確實是格外的特殊,特殊到高好感的執行官裏,戀愛裏的聖父只有一個,我那橙發藍眼的地下情人只有一個。

他每天會在街上熱情洋溢的跟我打招呼,問我要不要去冰釣,要不要去他家吃個飯。帶來的後果,一半是他自己承受,一半是我在承受。

哦,介於他武癡的性格,他那一半不是武力上針對,是卡經費進度和被人陰陽怪氣。

一些同事們還很有同僚情誼的安排了讓一個武癡發洩不了精力,不能酣暢淋漓打一架的瑣事。

我這一半比他是要好的,我只是要哄人。

潘塔羅涅,我的財神爺,他從不掩飾自己妒夫的性格,他很難再有氣到一個已經清楚的事實都能讓他破防的時刻,但借機從我手裏討一些獎勵的心思,他是一刻不停。

一、刻、不、停。

生意人不愧是生意人,從一些前塵往事裏腦瓜子一轉就清楚我是階段性的吃軟飯,不會長久的端同一個人餵的軟飯,連摩拉克斯都做不到的事,他自然是要提前做些準備。

我:“你是璃月人吧,我聽說璃月人裏不是巖王爺的粉絲,就是巖王爺扭曲的粉絲。你這個想要取而代之的,是什麽階段?”

“我想聽聽你對我的評價。”

他將問題丟給了我,沒有走進自證的圈套,頗有餘裕的計算自己生氣一次能得到的獎勵。

還能在計算完畢後,遞來幽怨的一眼,“你對須彌學者的耐心跟對我的耐心,實在是差距巨大。”

我:“時機問題,一無所有的時候跟現在應有盡有的時候,態度當然不一樣。以前吃軟飯是為了生存,現在吃軟飯是因為我懶。”

須彌最開始的那段時光恍惚間已經非常久遠,他不提,我可能就要拋之腦後的程度。

他提了,我正好想了起來,就走到書桌面前,擰開筆,開始寫給他們的回信,聯絡一下感情。

一邊寫一邊問邊上看著我寫的潘塔羅涅:“這句怎麽樣,會不會太肉麻了點?”

我正誇提納裏在楓丹裏給我的菌子好吃,伸出來一只手按住了,擡頭,潘塔羅涅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鏡,很明顯的不忍直視:“我記得,你在璃月時已經給人回了信,水土不服還磨損了你的記憶?”

我若無其事的將這張信紙團吧團吧丟進了垃圾桶,“哦,可能吧,你那有信件的備份嗎,我總覺得有些話我寫過了。”

道德滑坡的後果就是我的職業道德看著我的人渣程度無語凝噎,不知道事情是如何發展到了現在的狀況。

潘塔羅涅坐在書桌前,替我構思信件內容,他念一句我寫一句,終於是將我對回信的記憶續了上來。

不多,下次可能也不夠用。

準確來說,下次還需要潘塔羅涅動一下他聰明的可以在經濟領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腦子。

“報酬呢?”

他好整以暇。

好問題。

我的道德還有一點救的時候,這報酬頂多惠而不費,我現在道德沒救的情況,我想摸自己的良心都摸不到。

最終,潘塔羅涅得到的報酬只是一個敷衍至極的吻。

總之,我現在的狀態要哄人,那一定會哄了兩次就嫌煩,讓潘塔羅涅自己處理。

他也親身體驗過了一次。

我會坦坦蕩蕩的:“我只想要錢,不想要照顧人的心情,你要不自己調理一下,我看那些故事裏,他們都是自己調理的。”

妒夫就妒夫唄,日子還不是照樣過,這軟飯我吃到了嘴裏,怎麽不能要求潘塔羅涅再兼職一下他自己的心理調節師。

我還能更坦蕩的:“你要不跟人攤牌試試,我覺得這很有意思。”

潘塔羅涅:。

潘塔羅涅:“我會死。”

“不一定。”

我準備掏出來“你都能給我替身劇本了,再給你自己來一個虐心虐身死無葬身之地的劇本不也行嗎”這等人渣語錄,潘塔羅涅絕了我發揮的餘地,他退了一大步,情緒瞬間穩定。

吃軟飯的職業道德,在經歷了這麽多後,終於是裂開,碎成了渣。

潘塔羅涅倒了血黴。

好在,不止他一個人倒黴。

他只是失去了我時常具備的耐心,但還有我偶爾會有的耐心。不像別人,可能連偶爾的耐心都沒有。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職業道德還是有的,不過只存在於跟他人的對比之中。

「我覺得這不好。」

「你又在想什麽?」

「我記得我道德還有一點吧,目前做的事也不算出格,你這種有人形就會後退一大步的舉動,實在是讓我好傷心哦。」

「你還“哦”。這道德滑坡不看看多麽的立竿見影。」

我覺得還行。

順便將自己道德滑坡的鍋毫無障礙的扣到了法涅斯·尼伯龍根的頭上,我能有什麽錯,我只是受到了來自命運的驚嚇。

旁人信不信我不知道因為我不可能這麽說,多托雷是真的挺為我掙脫道德的枷鎖而高興的。

他的上半張臉被面具擋著,看不見眉目間的笑意,但說出口的字句,和其中外顯的愉快情緒,足以說明他的高興。

“早該如此,人類所締結的道德,對你我而言,是無用的藩籬。”

我懷疑他下一刻就要抓我到他的實驗室裏打工當苦力。

不是我沒有根據的懷疑他,空穴來風總是有風的源頭的。他實驗室裏須彌的那些論文刊物還在,我跟艾爾海森、卡維他們合作出來的論文在上面占據了不小的篇幅,智慧宮裏一些資料不僅讓人眼熟,還密切相關我們的研究方向。

讓我想想,我跟多托雷的科研合作正兒八經的、眾所周知的就一次,那就是人造神計劃,成果是喜人的,過程是默契的。

他再拉我一次,不奇怪。

朋友本就可以志同道合,本就可以一同進步。

他:“你有空嗎?”

我:“沒有。”

他:“我知道了。”

我走出那個實驗室前發生的有可能涉及到實驗邀約的對話,就三句,三句裏還沒有單刀直入以“我想跟你研究×××,你有空嗎”開頭,只截了後半段問我有沒有空。

我說沒有,他就沒說前半截了。

算平安度過,也算多托雷本身的不強求。他要是真說了實驗邀約,我估計我回的還會是沒空。

肝帝的人生已然離我遠去,如今的我是在至冬街頭閑逛,時不時能見到大人物的……香水商人。

「你還記著香水商人的身份?」

「從一而終從一而終。」

不然我不回須彌,難不成是想重操舊業,當個游歷的準備寫論文的須彌學者?

我敢有這樣的念頭,至冬這邊的多托雷就敢給我一堆的實驗研究,再不濟,須彌那邊的參考書籍郵過來都會壓垮任何一個郵差的雙肩。

智慧的國度裏,智慧的重量不容小覷。

還是香水商人好使。

好使就好使在,各個大人物都能夠找個由頭跟我見面,好就好在偶然碰見的也能有話題。

知識有學習的門檻,學者感興趣的項目不是所有人都會感興趣。

至冬這裏,也沒誰會對一個香水商人,一個發呆的香水商人起太過離譜的警惕心。

這個國度的民風可以說是彪悍,我坐在一個酒館裏,看著他們將火水當成水喝,酒館裏都是熱騰騰的氣氛。

我往這裏一待,呼吸幾口空氣都跟喝酒了一樣。

時間長一些,說自己沒喝酒都得心虛。

挺好。

我目光輕飄飄的落在了一個人身上,連姓名都讓系統隱去,開始了每日的無所事事。

「好感度:93。」

我頭略微後仰,對我今天的手氣有了明確的認知。

「四天裏,你扔的第一個人的好感度,整體趨勢是上升。」

第一天,第一個人我扔的好感度是6。對方當我是個路人。

第二天,第一個人我扔的好感度是56,對方對我那是一見如故,就差跟我對瓶吹火水,就算沒吹,我也在短短半個小時裏將人的童年到現在的基本信息聽了個一幹二凈,還收到了一張名片,說有事就聯系,咱倆誰跟誰啊。

第三天,第一個人我扔的好感度是69,女性,結婚了。她跟她丈夫的關系稱不上幸福,雙方沒有感情基礎,這段婚姻雙方都是湊合。

就在這段湊合的婚姻裏,這個酒館裏,婚姻裏的女性望向我的眼神閃了閃,臉頰上生了紅暈,被熱氣和酒氣所遮掩,掩住了一位女性對另一位女性的心跳聲。

她沒有喝酒,看著仿佛確實醉了,坐到了我的對面,看到了我手邊的飲料和香水瓶。

“它看著亮晶晶的。”連語氣都吞了一些字音,憑生幾分暧昧。

“是我新做的香水,我對至冬的印象,你想要嗅一嗅嗎?”

我善解人意的開口。

在酒館裏不喝酒不是我意圖格格不入,而是喝酒會讓腦子不清醒,我容易在做缺德事的時候反應不過來,胡亂許下了什麽東西,給我找麻煩。

對面的女性眼睛跟我的香水瓶一樣亮晶晶:“那可以去外面嗎,這裏的酒氣很重,我怕嗅不出來。”

我答應了。

她面上神情克制,腳步雀躍,打開了酒館的門,冷風和雪粒就卷了進來,外面是亮的至冬,她也是亮著的一個人。

我緊了緊身上的鬥篷,跟著她步入了風雪。

她的丈夫碰上我們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凍得通紅,我們鑿開的冰面下,有魚冒頭,她提了一尾上來,正在跟我說魚的做法,一回頭,看見自己的丈夫,面上笑容就淡了。

好在她的丈夫腳步匆匆,沒有停留,好在她的丈夫,身邊沒有另外一個人。

否則,原本愉快的氛圍,可能會換了個畫風。

比如,雙方現在都有白月光了。

我當時順手給人丈夫也扔了一個,他好感度才2,系統說我在他生命裏是純路人時,我才松了一口氣。

幸好。

如果他對我是純恨,那就完了,我現在的道德完全可以支撐我做出來看上去很像殺夫奪妻的事來。

幸好。

我可以愉快的給人推銷香水生意,她可以愉快的享受生命裏的一天,我們不會在警署再相逢。

如今是第四天,第一個人的好感度被我丟出來了93。

女性,結婚了,有丈夫,丈夫對我的好感度44,婚姻稱得上幸福,對我一見鐘情。

「哈哈哈。」

這是系統發出的聲。

「別慌,看我操作,只要主動骰子丟的更多,就相當於沒丟。」

我的經驗之談。

於是在令人沈悶的十分鐘裏,我先後丟出來三個人的婚姻不會幸福,再丟出來三個人裏每個人都同意的婚姻會非常幸福,再丟出來我願意就能邁進三個人的幸福婚姻……

丟到這裏,酒館裏的熱氣讓我背後出了一層汗,看著就心慌意亂一樣,但摸摸良心,還是不跳,那就是熱出來的汗。

對面人在這十分鐘裏已經坐到了我面前,瞥見我額頭上被熱出來的細汗,伸手遞給我一張手帕,“你或許需要這個。”

我接過,說了聲謝謝。

對我今天的開局運氣在心裏說了句“嘆為觀止”。

這就像極了第三天的加強版,我要是有意向的話,就會出現一個疑惑的丈夫和一個滿心憧憬的妻子。

丈夫不樂意沒關系,我樂意就能達成三人幸福婚姻結局。

那麽我這麽做了嗎?

我先依照這個命運走向走了下去,成功見到了在餐桌上被震得懷疑人生的丈夫。

“你是瘋了嗎?”

他的震驚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我還在丟,哐哐哐的丟,等我從她家走出來的時候,一切無事發生。

「當深淵意志的時候,還是道德太高了。要是我這麽主動亂丟,希巴拉克做一個永恒的太陽都拯救不了納塔人。」

命運鋪展開來時,它的力量可能無法動搖其中一個個體,但當命運自始至終都在針對一個個體時,無論怎麽做,他/她/祂都會被命運扼住喉嚨。

就如第四天,所發生的事。

一個家庭,從最簡單的好感度入手,都可以成為命運的傀儡。

當然,這麽做的我也是。

第五天,我的開局骰點從昨天的93驟降到48,一個非常安穩的數值,無需多少操作……

「你需要操作。」

看,這次是命運來操縱我了。表示「是」和「否」的骰子滾了一次又一次,遲遲未能敲定命運的走向,直到坐在我對面的男性,輕飄飄微笑的男性對我擁有難以掩飾的惡意。

是的,有將愛當成恨的,自我欺騙的,自然也有將恨當成愛的。

第五日,我碰到的第一個被我扔了骰子的人,對我抱有的情感可以說是深厚,惡意要比他的愛更加深厚。

至冬的風水著實養人。

什麽樣的好感度都可以出來。

他人沒死,我依舊是丟了一堆骰子,他祖宗十八代和童年陰影情緒感知失調的事全都給我扒出來了,才出來一個無事發生的結局。

我很滄桑的呵出了一口氣,在冰雪天裏凍上一些,墜入雪地。

凍得跟冰一樣脆的夜裏,我身邊出來一個不陌生的嘎吱聲,然後是很多聲,我在楓丹時的地下情人達達利亞頂著他那一頭橘發向我奔來。

脖子上還很應景的戴了一個紅圍巾,片刻後,帶著暖意的紅圍巾就跑到了我的脖子上。

“怎麽穿的這麽薄?”

我睨了一眼達達利亞,他穿的也不多啊,要不是裹上了一個鬥篷,現在還在露腹肌呢。

我穿的怎麽也比他多。

裏三層外三層沒有,鬥篷裏面裹著的至少不露肚子。

戀愛中的聖父對自己同事的暗潮洶湧充耳不聞,下了班碰到我是個巧合,不妨礙他見了我就順手帶我去他家。

“上次在楓丹還沒好好跟你道別,沒想到你跟著潘塔羅涅來了至冬。那正好,我帶你見見托克和冬妮婭,他們可喜歡你給我的香水了。”

剛從愛恨都顛倒,分不清楚親近還是恨意的人那裏脫身的我,張口就來:“你用來噴信紙了?”

“就一點點,氣味很好聞,我想讓托克他們也聞一聞。”

他的眼睛沒有高光,滿溢出來的情緒融化了這一雙黯藍,“你怎麽知道的?”

很活潑的語氣。

地標建築那裏還是燈火通明,下了班的人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班味。

我:“猜的。”

地下情人是再合格不過的地下情人,碰見我的時刻都不見光,我沒跟他回家,在夜裏體驗一下什麽是原生態的至冬冰釣。

這一個夜晚就這麽過去了嗎?

當然不,我每天都很忙,不然不會跟多托雷說沒空。

送走了一個提著魚的地下情人,家裏還有一個妒夫,偶爾還會迎來前夫。

這兩位碰上,那對我可太好了。潘塔羅涅和散兵兩個針對的全是對方,享福的是我,我靠在沙發上,充當的角色是一個隱形的妻子。

除非矛盾不可調和——

還能有什麽不可調和?

潘塔羅涅的心思被散兵發現了,散兵他會理所當然認為是潘塔羅涅圖謀不軌,我在其中未必幹凈,但沒關系,人偶會雙標。

人偶會自責。

他缺失了太多了與我的過往,讓我長成了跟從前一般無二的人,卻沒有及時將人偶的存在塞進心臟裏。

人偶的心臟只有一顆。

人的心臟裏還能住得下一個神之心。

他記得,草神的神之心,就是卡在我的心臟裏的。

“你會在至冬一直待下去嗎?”

他替我收拾一下家,問我。

“不,我要回一趟稻妻。”

“我陪你去。”

“我倒是想,但這是女皇的命令。”

我同至冬女皇的第一次見面,她對我的好感度是70,我同至冬女皇的再次見面,她對我的好感度還是70。

不增不減。

理應慈愛的冰神在冰之執政的位置上,問我是否可以替她完成一個任務,做一下九席的掩護。

我以合作者的身份站在那裏,覺得這是一個很爛的理由。

“我想讓你遠離漩渦。”

“你應當理解你所面對的事。博士、公雞、散兵、富人、公子……你為此感到苦惱,不是嗎?”

——這個理由怎麽能叫爛,這是委以重任。

以及,阿蕾奇諾她藏的是真的很好。

有沒有遺漏的?

不重要。

一開始,冰之女皇心中的最佳人選並不是潘塔羅涅,她還有一個正直的執行官,愚人眾十一執行官第一席「隊長」。

只是隊長身在納塔,而納塔的情況,我豎起耳朵,聽到的是她的嘆息。

納塔的古龍一向在出人意料上從不出人意料。

從冰之女皇的只言片語裏,我了解到納塔人與古龍的聯盟,在我死後就分崩離析。

這不奇怪。

我的存在只是讓他們暫時擰成了一根繩,他們在喪失外界的壓力後不再成為盟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惜,與以前相似,人們愛的依舊是構史,越勁爆的越好,連納塔本地人都敢信的構史更是流傳千古。

繼希巴拉克用讓深淵永遠註視著他們與古龍達成合作的構史後,新版本的構史也新鮮出爐:

古龍們只想我註視著他們,又不是想讓我死,猝不及防我死了,他們一怒之下,就開始了納塔大亂鬥模式。

我要糾正一點,他們不是猝不及防,我會死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古龍裏有瓦薩克拉胡巴肯有奧奇坎有修庫特爾,他們對我的死亡會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萬一,我想親身體驗一把進化的歷程呢?反正深淵已經延伸到了每一個國度,擁有了汙染每一個國度歷史和記憶的可能。

我完全做的出來。

我只糾正這麽一處錯誤。

其他的,新的構史新的氣象,比上一則構史擁有了更多的可能性。聽起來不太靠譜,很構史,又確實是“就因為我退出了副本”。

無論他們當時到底想的什麽,怎麽千轉百繞,新的構史在真實性上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構史。

綜上,古龍們莫名其妙的事做的太多,隊長在那邊的處境就非常微妙。

我重覆一遍:“非常微妙?”全然的不解。

跟古龍們有什麽好說的,先錘,錘完了再談,不然談到半路會被氣死。而你都能錘古龍了,就能跟納塔人和藹可親的談一談火神之心的事。

“這涉及到隊長的過去。”

好吧,那大概是不能說。

我答應了給潘塔羅涅做個掩護,從這一團亂麻的至冬暫時脫離。

為什麽不能選隊長後,女皇選擇了潘塔羅涅?

因為他是富人。

“因為他可以非常痛快的給自己批摩拉。”我說,“他可以卡別人經費,但不會卡自己的。”

任務是真的,稻妻的鎖國政策讓它那邊愚人眾駐地計劃險些成了真空,潘塔羅涅需要將商業重新紮根在稻妻的土地上。

我可以在那邊放松也是真的。

散兵和博士的故事裏,我的存在對於神明和神明的眷屬有特殊意義,她們傷害我的可能性天然的就降低了幾個檔次。

何況,稻妻那邊是“險些成了真空”而不是“成了真空”。

“我前段時間去過,你要聽嗎?”

我點了點頭。

稻妻人散兵便跟我講了他上次在稻妻的所見所聞。大部分沒有用上。

他講的詳略得當,稻妻的勢力都掰扯清楚了,其中現任社奉行神裏綾人,更是重中之重。

他能力強,社奉行可以平衡住天領奉行和堪定奉行,讓三奉行在稻妻可以正常運轉,他功不可沒。

“自然,他的手段很是了得。”

我記得散兵說話時的語氣,可是……

「神裏綾人好感度:65。」

年輕的社奉行大人,嘴角有一粒痣,生動,頗能吸引人的視線,我不知道看什麽地方的時候,就喜歡看他那一粒痣。

稻妻,對我可以說是初來乍到,也可以說是久別重逢。

潘塔羅涅在這裏是一個外地來的商人,而我是他的妹妹,這種情況下,社奉行大人自然不是日久生情,他是一見鐘情。

「我有時候覺得,你們一見鐘情的門檻有些低了。」

系統翻看一些已經泛黃的久經歲月的好感度,說了一句:「確實。六十的門檻還是太低了。」

我跟他的相遇稱不上偶然。

外地來的商人千辛萬苦的闖入稻妻的永恒之中,不懼外面的雷暴,從勘定奉行那裏拿了正式的文書,溫文爾雅的商人帶了一個心愛的妹妹,如此貿然,又仿佛深思熟慮。

他自是要看一看的。

一看,就完成了極具浪漫氣息的一見鐘情。

緋櫻如雲,年輕俊美的社奉行眼睛是水的藍澈,我們在緋櫻中對視,他的眼裏心裏便起了水的波紋。

而我的哥哥,就是那個棒打鴛鴦的人,他拿著從祭典上買來的團子牛奶,笑瞇瞇的,“我覺得這個不錯。”

我的註意力適時的跑到了他的身上,沒好聲氣的,“你以為我剛剛沒看到你被團子噎到嗎?”

他面不改色:“那是意外。”

我希望這是個意外,可是潘塔羅涅他這個人遞給我的團子牛奶是特意調制出來的,每一口都有糯米團子,粘著人的嘴,讓我張不開嘴。

我的選擇是錘了他一下,不在自己張不開嘴的時候說他幹的好事,只在咽下去後,禮尚往來。

這個祭典很沈默。

我們兩個都被團子牢牢糊住了嘴,堵住了嗓子眼,成了熱鬧裏難得的靜謐。

原定的那些,撈金魚什麽的,就成了苦大仇深的互坑。

效果還不錯,看著就很像親哥親妹,一個轉臉就能找出來十八般武藝用來坑對方,包括且不限於戳破對方撈金魚的紙網。

商家收獲了笑容,我們收獲了一身濕,和相看兩相厭。

“妹妹。”

他叫的可謂是纏綿悱惻,不幹不凈,好好的“妹妹”,沒有外人的時候,從他口中走一圈出來就成了情妹妹。

“我們真的要相看兩相厭?”

“不太真。”

比我們兄妹情更不太真的是社奉行,神裏綾人做了一個好榜樣。

「托馬好感度:76。」

「神裏綾華好感度:86。」

我:。

我懷疑了一下社奉行的風水問題,甚至花重金,用一根棒棒糖的代價從稻妻本地人的口中套出來社奉行風水很好的話。

真的嗎?

我不信。

就這三個好感度一排,哪裏能說社奉行風水好啦。三位裏有兩位是一見鐘情,另一位日久生情的直接補全我的身份問題,將我在稻妻“孤立無援”的現狀,變成了年少時的小夥伴,或許能被稱作青梅竹馬的人,跟我的再次相會。

好家夥,單憑這位,我在社奉行就有了頂天的人脈了,這位托馬,蒙德人士,正在社奉行當家政官。

他憑空補全我的童年經歷。

在他的記憶裏,我在他沒離開蒙德前就在蒙德,他走之前還跟我告別過,結果,誰能想到再見面時我險些認不出來他了呢。

那是一段與蒲公英和風車菊相伴的記憶,我們兩個年歲不大,膽子很大,只要是兩個人結伴,就可以從奔狼領到摘星崖,睡在風龍廢墟撞上風墻的事也有過。

沒有我們不敢去的地方,也沒有我們不敢惹的魔物。

被丘丘人攆著跑的經歷不止一次,被元素之核當成目標險之又險的逃脫也不止一次,就連摘一堆落落莓,都能看到盜寶團。

極其豐富的經歷和極其缺德的我,我的道德已經無可救藥,連帶著他的童年記憶裏我也是個缺德玩意兒。

可以說,我們每一次奪路而逃,都少不了我的添磚加瓦,就這樣,托馬還樂意跟我團在一塊,當兩個自由的蒙德人,可想而知他的心理素質能有多強大。

他現在提起來還不太好意思,顯而易見是年齡大了,知道我們小時候幹的事不太妥當,又或許是想到了摘了一半沒來得及送給我的塞西莉亞花,和摘了一堆最後一個沒進嘴的落落莓。

塞西莉亞花放在兜裏,因為長時間的奔跑已經沒有了形狀,只有花的汁液證明它所遭遇的摧殘。

落落莓在奔跑的過程中被當成武器砸了別人,還有一部分被擠壓出汁液,成了黏糊糊,需要洗手的汙漬。

物是人非不必,只是確實,我們的再相見,可以稱得上驚喜和驚嚇並存。

他的日久生情裏,沒有我有個哥哥的信息,什麽親緣關系都沒有,我看著就像是奔狼領裏隨風長大的孩子。

沒有來處,但有歸路。

潘塔羅涅眼睛聽著就瞇了起來,笑容越發的真誠:“原來妹妹的童年這麽精彩嗎。多謝托馬先生,否則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聽到,她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巧。”

起始須彌,繞了一圈,童年又給分到了蒙德。真巧,我本人差一點都不知道了。

有了我過去的熟人,我過去的經歷得到了保障,中間空缺的那幾年,我可能出現極大的變化,這不妨事。

被狼養大的孩子走出了蒙德,找到自己的親人不是什麽罕見的故事,怎麽找到的過程就很耐人尋味了。

我現在的“親哥”潘塔羅涅原本想要胡說八道說一些讓人眼前一黑的話,他仗著我一定會阻攔,做足了姿態,開頭的“說來話長——”剛出來,就被我捏著他的皮肉擰了一圈成了帶波浪線的顫音。

他趴在了桌子上,文秀的面目扭曲,還非常敬業的扭頭看我,咬牙切齒:“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是我親妹啊,快將我肉揪下來了!”

我更是咬牙切齒:“你當我不知道你狗嘴裏會吐出來什麽?!”

“狗嘴裏不吐象牙吐什麽,吐你嗎!?”

從童年同伴重逢的戲碼轉到全武行要不了多長時間,居酒屋裏的員工都被動靜嚇到了,在帳子門外問我們出了什麽事。

我們異口同聲:“沒事。”

相親相愛一家人到相侵相礙一家人,只需要潘塔羅涅張嘴的功夫,他生得一張文秀的面孔,跟我的相處方式,在托馬眼中現在成了互相傷害。

他費了一些功夫才調停我們兩個人的爭端,讓我們和和氣氣的繼續說話,在客人面前保持相親相愛的假象。

原先,我們的確是想相親相愛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之間的兄妹情誼太相親相愛了不利於現在的工作狀態,那就成了現在這樣,隨時可以相侵相礙。

誰讓我熟人遍天下。

潘塔羅涅保持著親哥的姿態陰陽怪氣:“誰能想到你在稻妻還有朋友,我還以為稻妻這邊能清凈一點。”

從親哥的角度出發,他的意思可以是他跟我在其他國家看見我整出來的事太離譜,心驚肉跳之下帶我來了稻妻求個清凈。

從我吃軟飯的對象的角度出發,他就是字面意義,鎖國的稻妻有我在他都得不到什麽清凈,原有的計劃因為托馬全部打亂。

而無論從哪個角度,他都是頭疼的。

有熟人是好事,有社奉行的熟人也算好事,有社奉行的知道我底細現在態度不明的熟人不是好事。

“那要讓你失望了。”

來稻妻不過幾天,我文弱的哥、暴躁的妹,他文弱的妹、暴躁的哥,兄妹屬性二象性在稻妻已經聲名遠揚。

我們倆看不出來一點要做生意的痕跡,在稻妻這個封閉,因而成了一個深潭的國度,還沒有同化成稻妻的氣質。

掩護的任務我已經盡力了,其他的就是他想辦法了。

我是如何盡力的?

這麽說吧,我從前以為社奉行的風水有問題,後來……後來覺得不止社奉行,稻妻的風水可能都出了問題。

我往稻妻的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麽一看,出來的好感度就沒有一個低到讓我坐立不安準備痛下殺手的。

長野瀧煙花店的宵宮,我因為揍了自己的哥,下手沒控制住力,讓人從暴躁變成了文弱,進一步就出現了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嚇得我進門就跑出去買和好的禮物,一頭紮進了煙花店。

宵宮在店裏,是再熱烈不過的色彩,語氣也是,好感度亦然。

「宵宮好感度:95。」

我趴在店裏的雜貨上一時沒起來,宵宮以為我是受了什麽驚嚇,很熱心的問我怎麽了,聽到了我一句“我哥現在好恐怖,他都玩起了弱柳扶風這一套。”

她笑出了聲,“那是要買煙花和好嗎?”

我極其堅定:“要。”

潘塔羅涅後來也在趴在了煙花店相同的位置,一副大受驚嚇的模樣:“我妹現在好恐怖,她都玩起了弱柳扶風這一套。”

宵宮笑了第二次。

我們可疑歸可疑,但在稻妻城的所作所為,真面目揭曉了,都足以讓潘塔羅涅身敗名裂。

“你呢?”他輕笑。

“不好說。”

我蹙了蹙眉。

確實不好說,宵宮可以是個例外,骰子再響起來:

「荒瀧一鬥好感度:91。」

這位,跟我現在的性格很玩得來,我們可以稱作狐朋狗友,勾肩搭背不成,潘塔羅涅會陰森森的看著我,買那什麽立牌還是可以的。

那什麽立牌等身高,我的狐朋狗友天天眼饞,趁著月黑風高,我以為他準備扛走來著,結果,他就幹看著。

我會幫他規劃錢買這個,是因為系統那挺美妙的好感度提示聲:

「五郎好感度:35。」

他的好感度刷新了稻妻的最低記錄。

鹿野院平藏當時的好感度34也是聽得我心花怒放,讓這位天領奉行的同心眉眼彎彎:“你看起來很高興,能說說嗎?”

“太好了,我們是朋友。”

絕無虛言。

他聽得出來,便也跟著我的心花怒放笑了笑,矜持的。

我以為鹿野院平藏是開始,沒成想,他竟然是結束。

稻妻的好感度,現在最低的一位便是鹿野院平藏。

朋友啊,我在稻妻的朋友可謂是遍布天下。

稻妻這邊的鎖國政策是歷史原因,民眾意見也不劇烈,相當平和的接受了,我在這裏走來走去,潘塔羅涅一副冤種哥哥的樣子跟著我走來走去,與我認識了許多朋友。

社奉行只是開始。

潘塔羅涅在稻妻的行動可以說是相當收斂。他人在這裏,做的生意是合法的,擬定的合同是合法的,背地裏做的事在稻妻也算是稻妻商人的約定成俗。

“一個完全符合稻妻的規則的商業,才能夠釘下最牢固的釘子。”

他取下了眼鏡,又用那種語氣在叫我,“妹妹,你覺得呢?”

“我又不做生意。”

哥哥妹妹的偽裝半褪,異國他鄉的月亮下,他的臉龐秀致,帶著的笑親和,一點光亮閃爍,都像是這條毒蛇露出來了異類的鱗片。

我望著月亮,不想看他。

“妹妹,做一點吧,我現在是哥哥,難得的機會。”

“只是一個小小的嘗試。”

九席「富人」的經商天賦實在是,倘若他想要低眉順眼的用一個商業項目來討好一個人,他口中“小小的嘗試”都能鋪出來一片花團錦簇,讓人看了眼熱。

我以前是香水商人,在楓丹吞掉了近九成的香水原材料市場。現在,我是在稻妻這邊開花店的。

潘塔羅涅帶了許多異國的花種,我想要開花店,這些不在稻妻本土上生長的種子就成了最好的招牌。

蒙德的蒲公英在花盆裏,被風吹著,蓬松松的一團散開,在稻妻的蒙德人看到了蒲公英裏乘著傘飛起來的狹長種子。

它是最好的信使。

美夢和噩夢都是。

花,珍稀的花,有市場價。

稻妻這裏封閉,所以穩定,沒有太多外來者沖擊市場定價,三奉行裏能哄擡物價的又被死死絆住,動彈不得。

潘塔羅涅眼神極其溫柔的看著這些飛到稻妻各地的蒲公英:“多麽脆弱的蒲公英,只需要一點清風,就能分崩離析。”

他說的不僅僅是蒲公英,還有稻妻的市場。

珍稀的花卉可以有市場價,但潘塔羅涅可以成為稻妻的市場。

花卉產業,我又是占了近九成的市場,稻妻這邊,在永恒裏多的是脆弱的事。

事已至此,我重操舊業,給潘塔羅涅送了定制款香水,氣味清淡,留香時間就有些捉摸不定。

誰能想到一條毒蛇何時噴射毒液呢。

那些香,氣味存留時間不均這點是讓我費了一些功夫,才制造出冰涼,若有似無的被纏繞的感覺。

“只有花卉嗎?”

“才剛剛起步,不要心急,你的產業一定會幹幹凈凈。”

那就行。

這些花裏有一部分會送往社奉行,查出問題來,我不認為潘塔羅涅會給我頂鍋。

我摸了摸下巴,窮極無聊的問了系統一句:「他會嗎?」

「不會。」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的戀愛腦沒到那程度。要是真有,也可以,跟古龍坐一桌,古龍一招天地同壽,稻妻這個封閉的地方,都聽見了他們跟深淵那讓人無語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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