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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穩中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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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穩中有序

先有情, 再有這些扭曲度,甚至不是日積月累水磨功夫。

而是一夕便成。

金鵬……現今能夠被稱作魈的那一位,說雪積起來可以挖著吃的風夜叉, 在其中被對比出來純愛。

他是一點點被摧殘,於是心上生了無法愈合汨汨流血的傷。

脫離過往所見的人盡皆友善, 歸終見我時的聲色亦很生動,他便生出一點企盼, 希望我能夠對他的過去再做一個決斷。

一個醫者,對一個看病的人開的最初一個方子, 對於新生,可能有特殊的象征意義。

對他——

風夜叉的風已經表明了他的心思, 輕盈柔軟。

但我是若陀、是巖龍王的妻子。

業障裏的執念又奇奇怪怪,他不知從中具現出來的“我”, 是常事,是業障裏自生的病,即便有他的一點心念, 也不應當是閉上眼睛就能看見。

他因此睡不大安穩, 日日夜夜面對自己的妄念,槍尖刺破幻象千萬次,千萬次都是“我”。

這些東西逼迫著他直面他的心,讓他犯了業障,又只能按捺住自己的痛楚, 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卻……一聲不吭。些許字音洩露,被生生摁滅,他記得這是歸離原,記得他附近有誰, 他不能張口,他張不了口。

面對問詢,即使面前仍有重影,分不清誰是真的,也只有一句:“……無事。”

這是他心神不堅,磨滅不了的妄念,不應為他人多添煩憂。

五夜叉其實皆內斂。

魈在其中又當屬翹楚。

只是再對感情內斂的,萬種情感都有出處,都能找到其奔走的方向,唯有愛,走不脫。

唇齒中出不來。

眉目中走不通。

活生生的,在心中燒出來一場大火,連業障都在其中扭曲焚毀,又因著業障,才得了一些喘息。

業障想要見我。

(他/她想要見我)業障想要消弭調伏,需要離我近一點。

(他/她想要離我近些)

會因為此刻與業障的同頻而高興嗎,至少有了個出口,有了個借口,焦枯一片的地方落下了幾滴雨。

不會。

夜叉的天性是與這些東西做鬥爭,直到有一天被它壓住壓死,這是夜叉的一生。現今,他們的生存似乎都成了三方的努力:醫者、夜叉和業障。

業障縈繞在他們的命運上,將他們做自己移動的手足,承載自己剎那一念的軀殼。

醫者的治療使夜叉的軀殼永恒,即便精神面目全非,肉/身依舊可以活下來,拖著業障行走。

夜叉,夜叉們的意願是在死之前多清除一些障礙,盡到自己的責任,他們能活下去自然會活。

一個粗糙的循環,三方都有所求,三方都在努力的達成所願。但,意識到那些業障顯現出來的心念並不全是他們自身的心念,而是它們自身的所求,雙方的繩索都寄在了醫者手上時,他們會困惑,這到底是自身的想法,還是業障已經汙染了他們,才誕生的想法。

說句不道德的,我希望是後者,是他們相互浸染出來的思想。很遺憾,事實卻是他們毫不相幹。

從一具身體裏誕生的兩種非常接近的想法,並不是來自於同一個體。

它們涇渭分明。

問完全一樣的問題,可以收獲兩聲同樣的回答。

“是毫不相幹的嗎?”

“原來毫不相幹。”

彌怒喃喃。

他問這個問題大體是想要求個解脫,結果看樣子他做好的準備是後一種,是我這個醫生會說“你的業障確實沒救了”,那時他亦準備好了些作答。

“好在你後來沒有離開歸離原,不然會很頭疼。”

我若是要問為什麽要頭疼,他還能再指指自己的腦袋,學著浮舍的那種爽朗勁兒,說:“這裏,它們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

然後我們大抵可以笑上一笑,說這是不是一種“死都不會放過你”。

死掉的魔神的心念,他可以用來自我說服,當成一個永遠不會被懷疑的結論:他受業障影響頗深,那些魔神也著實無恥。

死去的魔神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可以支撐到我覆活它們對應本尊,而那時,我可能油盡燈枯,他的一切情緒都會被死死捆住在友誼的框裏,再如何也掙脫不得。

——他不敢承認。

——唯有這個,他既不想承認,也不願看到結論被糾正的那一天。

心猿大將未必不知道什麽是他的想法,什麽是業障呈現出來的魔神的心念。一個人日日夜夜去看自己的心,去審視自己的心,需要與倒映心中之欲的東西做鬥爭,有些缺陷,他自己意識不到就可以成為業障擊潰他的方法。

但掩耳盜鈴是他的選擇。

可我說:“毫不相幹。”

既然毫不相幹,那些心念到底是由誰升起的,他明白,我自然也會明白。

他身上壓著兩份愛,一份無恥妄圖借夜叉之軀將我拖拽下去,一份由心而生同樣被彌怒稱作無恥的。

兩個相同心思的存在,還是敵對,所有共鳴都只會讓兩個存在都感到惡心與憤怒。

沒剁了對方爪子都是一個無實體一個精神堅韌。

幸而是我清楚。

不幸是我清楚。

天光堂堂,我立在櫃子後面,面部細節沒有被模糊的餘地,他可以看清我眼底沒有半點意外之情:

“你要如何做,彌怒?”

無波無瀾,無悲無喜。

“我……”他發出了一個字音,“我做不成。”

那就是自己也無可奈何的意思,做不到跟歸終一樣的地步,因為我不需要,便將自己的愛折了,壓在友誼之下。

是執念深重,解脫不得的意思。

可惜,我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做不得救他出苦海的人。

他走出去的模樣有些失魂落魄,若陀來見我,瞥見夜叉的身影,“彌怒的業障又重了些?”

“沒有。”

“那便好。”

若陀清楚夜叉對我有一些超出界限之外的心思,他尚且沒到分不清楚的時刻,只是不關註這些,不是特意撞上來,他抽不出一點註意力。

如今相處,他竟不知道是該我先說遺言還是他先說,最後是誰也不提起這件事,只略略提及一下當前的身體狀況,便商討一些瑣事。

路上碰見的人,看著我們兩個走在一起,十指相扣的場景,熟悉的會上來打招呼,然後不再打擾。不熟的,望上一望就已經足夠。

若陀笑道:“他們未免過分小心了些。”

“可不得小心嘛,上次我又不是沒出餿主意,說什麽讓若陀你以時日無多的架勢去跟魔神天地同壽,畢竟我手裏的覆活技不用白不用。炸了一個魔神的老巢,讓對方粉身碎骨,指不定就沒有魔神想要繼續打了。”

我出的餿主意還不止這一個,主打一個讓巖龍王物盡其用,還試圖鼓動他將我也物盡其用了,得到他一句“前面確實有理,後面我跟摩拉克斯簽了契約,不會將你牽扯進來的。”

戰時會議,我們兩個一個負責將時日無多變成若陀的增益,一個負責點頭說可行。

我的建議有些松弛,但若陀的點頭又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不那麽嚴肅的時候,我們全都很松弛,已經用過一次天地同壽的歸終點下了讚同,準備給我塞吃馬克修斯看了看,也點了讚同。

仙家們見此,也七零八落的點了讚同。

上首的摩拉克斯原本是用一票否決權來踩剎車的,結果他也按下了讚同。

他沈吟:“嗯,讚同。”

還是我:“那好,現在該若陀你想想辦法了,怎麽不被天地同壽。”

玉之魔神為此險些笑斷了氣,血沫子堵住氣管,發出氣音:“哈哈哈……這樣嗎,那還真是……我的榮幸呢。”

她死的晚,掙紮得狠,瓢潑大雨下,她說自己已經失卻本心,罪該萬死。

“求你,我求你,不要救我。”

摩拉克斯的巖元素力圍在我的身邊,防止魔神對我發動天地同壽。

“好。”

我起身,準備走,又被魔神扯住了衣角,“都最後一面了,不要這麽狠心啊,那些苦茶,有用嗎?”

“嗯,有用。”

魔神的生命力頑強,玉之魔神在我面前痛苦的掙紮了很久很久,才從巖槍之中死亡。

“你不記你救的魔神……不記這些……那記一記不要你救的……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

記不記得這件事,要看我的主觀記憶,與其他任何因素關系都不是很大。

雲銷雨霽。

成氣候的死的死封的封,不成氣候的一直都成不了氣候,巖之執政已經沒有爭議。

我可以更松弛的跟若陀討論怎麽死的問題,不過這次,是出餿主意餿得若陀都看不下去,準備久違投個反對票——

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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