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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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現在想想，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林念已經不記得自己對賀東說了些什麽，但他卻清楚地記得賀東說的每一句話，他溫柔的聲音，他羊毛衫的觸感，都像是一段段第一視角放映的錄像。
林念被賀東抱著，抽抽搭搭地跟賀東說了這一周發生的事，他的鼻涕眼淚一定蹭了賀東一身，賀東什麽也沒說。只是在林念說完之後，拍著他的背，跟他說：“把眼淚擦擦，我進去拿點東西。”
林念接過他手裏的紙巾，在門口低著頭站著。賀東進屋，再出來時已經穿上了大衣，手上除了車鑰匙還拿了一件嶄新的白色羽絨服。賀東把衣服抖開，兩只手上一用力，就拽掉了衣服的吊牌，然後迅速把林念裹在了裏頭。
林念一只手上還攥著自己的鼻涕紙，羽絨服上帶著新衣服的味道，在身上迅速變得蓬松起來。
賀東先帶他去了醫院，醫院裏應該是剛做過衛生，來蘇水的氣味很濃。林念的爺爺今天有了蘇醒的跡象，醫生正在為他做檢查。
他們到醫院時，醫生剛好從病房出來，看到林念，對他說：“小林，你來得正好，我需要跟你溝通一下你爺爺的病情……這位是？”
“您好。”賀東上前，與醫生握手，“我是小林念的哥哥，小林念年紀小，有什麽問題我可以幫他拿拿主意。”
醫生狐疑地看了看眼前這個男人，但是賀東這張臉確實讓人對他生不出半點惡感，最後醫生還是同意了和讓他和他們一起談話。
主治醫生辦公室裏，醫生簡單跟他們交代了林念爺爺的病情，病人指征逐漸平穩，很快就能從ICU出來，但之後還需要在醫院治療一到兩周，林念需要盡快給爺爺準備好住院要用的生活用品。
“另外……”醫生看著林念，有些不忍心，“病人病發暈倒到送醫的時間有些長，人的大腦是一個很精密的器官，所以……病人預後不是很樂觀，不過恢覆得好的話上肢應該可以如常活動。”
林念這些天查了很多資料，心裏早就有數。但是親耳聽到醫生說出這番話，他心裏還是一疼。
爺爺以後可能都走不了路了。
賀東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小林念，你去病房看看爺爺，一會兒咱們去給爺爺準備生活用品。”
“嗯。”林念低頭出去了，賀東知道這小朋友一定又在憋眼淚。
直到林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賀東方才開口：“醫生，最差的結果，可能是什麽樣？”
賀東表情嚴肅，醫生正色道：“癱瘓，無法自理。”
六個字，無比沈重。
賀東拿過辦公桌上的便簽紙，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對醫生說：“小林念平時還要上學，他爺爺這邊有任何問題，您都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包括醫療費用的問題。”
醫生看著紙條上賀東的名字，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男人和小可憐非親非故，他謹慎地問道：“抱歉，我多問一句，您和他們家……”
什麽樣的人，願意為了沒什麽特別關系的人，費心費力，還破財？
醫生看多了人情冷暖，有所懷疑也是正常。
賀東笑了笑，說：“我跟他差不多大的時候沒了雙親，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我可能比旁人更理解他一些。況且，我現在過得比他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醫生嘆氣：“賀先生，救急不救窮。”
“道理我懂。”賀東禮貌的微笑，“現在這個情形如果不叫‘急’，那真的沒有什麽緊急的了。而且如果他真的現在輟學，這個家才真的要掉到深坑裏去。”
醫生起身，和賀東握了握手。
送林念回家取東西的路上，林念小心翼翼地問賀東：“東哥，您知道怎麽賣房子嗎？”
賀東正在開車，目不斜視：“怎麽了，你想幹什麽？”
“爺爺這樣，後期醫藥費肯定不夠。我身邊能借到的都借過了……”
賀東認真道：“你找我借過了嗎？”
林念低頭，他不是沒想過找賀東，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自己不過是個什麽都沒有的打工學生，對方憑什麽借錢給自己？
“別考慮賣房，也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賀東右轉方向盤，“不然等你爺爺出了院，你們準備住到哪裏去？”
賀東又問：“這一周都沒有去學校？”
林念點頭。賀東道：“下周開始，每天按時去上課，放學以後可以去醫院陪一陪你爺爺。”
“可是，爺爺那邊……”
“我會給你安排好。”賀東說，“小林念，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大不了把房賣了，不上學了，出去打工，要照顧爺爺，替爺爺治病。可是事情遠遠沒有糟糕到這個程度，而且你想一想，如果爺爺清醒了，知道這些事，他會開心嗎？”
車停在單元樓門口。賀東給車熄了火：“孩子，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個程度。你還要考大學，將來沒準兒還能讀碩士、博士……未來還有很多的可能性，別這麽快放手。”
林念的眼淚一滴滴落在褲子上，他想起自己穿著新的羽絨服，也不敢用袖子去擦：“可是東哥……我看過了，這病要很多錢，很多很多錢……我怎麽辦啊？”
“別想這麽多，哥這裏有。”賀東拍拍他的背，伸手替他擦眼淚。
“哥，我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還的上這些錢，你憑什麽借我這麽多。”林念一只手攥緊了擦眼淚的紙，“你就不怕我不還給你了嗎？”
賀東笑了：“你家不是就在這兒？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還錢的事兒以後再說，我不收你利息。”
“可是我……”
賀東打斷他：“這樣吧，你把房子抵押給我，以後錢要是還不上，房子歸我，你看這樣行不？”
林念思考了片刻，點頭道：“好。”
賀東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才是個傻子，這房子值多少錢？這要是個壞人，把你房子騙走了你都不知道。”
林念打開車門，抽了抽鼻子，小聲道：“我知道東哥你不會騙我。”
那時的林念太小了，雖然受盡了生活的苦，但到底沒有踏入社會，他不知道抵押借款這件事需要簽各種文件，做各種公證。而這些繁雜的手續在賀東這裏就變成了一句簡單的話，和他一個簡單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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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林念已經不記得自己對賀東說了些什麽，但他卻清楚地記得賀東說的每一句話，他溫柔的聲音，他羊毛衫的觸感，都像是一段段第一視角放映的錄像。
林念被賀東抱著，抽抽搭搭地跟賀東說了這一周發生的事，他的鼻涕眼淚一定蹭了賀東一身，賀東什麽也沒說。只是在林念說完之後，拍著他的背，跟他說：“把眼淚擦擦，我進去拿點東西。”
林念接過他手裏的紙巾，在門口低著頭站著。賀東進屋，再出來時已經穿上了大衣，手上除了車鑰匙還拿了一件嶄新的白色羽絨服。賀東把衣服抖開，兩只手上一用力，就拽掉了衣服的吊牌，然後迅速把林念裹在了裏頭。
林念一只手上還攥著自己的鼻涕紙，羽絨服上帶著新衣服的味道，在身上迅速變得蓬松起來。
賀東先帶他去了醫院，醫院裏應該是剛做過衛生，來蘇水的氣味很濃。林念的爺爺今天有了蘇醒的跡象，醫生正在為他做檢查。
他們到醫院時，醫生剛好從病房出來，看到林念，對他說：“小林，你來得正好，我需要跟你溝通一下你爺爺的病情……這位是？”
“您好。”賀東上前，與醫生握手，“我是小林念的哥哥，小林念年紀小，有什麽問題我可以幫他拿拿主意。”
醫生狐疑地看了看眼前這個男人，但是賀東這張臉確實讓人對他生不出半點惡感，最後醫生還是同意了和讓他和他們一起談話。
主治醫生辦公室裏，醫生簡單跟他們交代了林念爺爺的病情，病人指征逐漸平穩，很快就能從ICU出來，但之後還需要在醫院治療一到兩周，林念需要盡快給爺爺準備好住院要用的生活用品。
“另外……”醫生看著林念，有些不忍心，“病人病發暈倒到送醫的時間有些長，人的大腦是一個很精密的器官，所以……病人預後不是很樂觀，不過恢覆得好的話上肢應該可以如常活動。”
林念這些天查了很多資料，心裏早就有數。但是親耳聽到醫生說出這番話，他心裏還是一疼。
爺爺以後可能都走不了路了。
賀東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小林念，你去病房看看爺爺，一會兒咱們去給爺爺準備生活用品。”
“嗯。”林念低頭出去了，賀東知道這小朋友一定又在憋眼淚。
直到林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賀東方才開口：“醫生，最差的結果，可能是什麽樣？”
賀東表情嚴肅，醫生正色道：“癱瘓，無法自理。”
六個字，無比沈重。
賀東拿過辦公桌上的便簽紙，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對醫生說：“小林念平時還要上學，他爺爺這邊有任何問題，您都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包括醫療費用的問題。”
醫生看著紙條上賀東的名字，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男人和小可憐非親非故，他謹慎地問道：“抱歉，我多問一句，您和他們家……”
什麽樣的人，願意為了沒什麽特別關系的人，費心費力，還破財？
醫生看多了人情冷暖，有所懷疑也是正常。
賀東笑了笑，說：“我跟他差不多大的時候沒了雙親，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我可能比旁人更理解他一些。況且，我現在過得比他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醫生嘆氣：“賀先生，救急不救窮。”
“道理我懂。”賀東禮貌的微笑，“現在這個情形如果不叫‘急’，那真的沒有什麽緊急的了。而且如果他真的現在輟學，這個家才真的要掉到深坑裏去。”
醫生起身，和賀東握了握手。
送林念回家取東西的路上，林念小心翼翼地問賀東：“東哥，您知道怎麽賣房子嗎？”
賀東正在開車，目不斜視：“怎麽了，你想幹什麽？”
“爺爺這樣，後期醫藥費肯定不夠。我身邊能借到的都借過了……”
賀東認真道：“你找我借過了嗎？”
林念低頭，他不是沒想過找賀東，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自己不過是個什麽都沒有的打工學生，對方憑什麽借錢給自己？
“別考慮賣房，也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賀東右轉方向盤，“不然等你爺爺出了院，你們準備住到哪裏去？”
賀東又問：“這一周都沒有去學校？”
林念點頭。賀東道：“下周開始，每天按時去上課，放學以後可以去醫院陪一陪你爺爺。”
“可是，爺爺那邊……”
“我會給你安排好。”賀東說，“小林念，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大不了把房賣了，不上學了，出去打工，要照顧爺爺，替爺爺治病。可是事情遠遠沒有糟糕到這個程度，而且你想一想，如果爺爺清醒了，知道這些事，他會開心嗎？”
車停在單元樓門口。賀東給車熄了火：“孩子，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個程度。你還要考大學，將來沒準兒還能讀碩士、博士……未來還有很多的可能性，別這麽快放手。”
林念的眼淚一滴滴落在褲子上，他想起自己穿著新的羽絨服，也不敢用袖子去擦：“可是東哥……我看過了，這病要很多錢，很多很多錢……我怎麽辦啊？”
“別想這麽多，哥這裏有。”賀東拍拍他的背，伸手替他擦眼淚。
“哥，我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還的上這些錢，你憑什麽借我這麽多。”林念一只手攥緊了擦眼淚的紙，“你就不怕我不還給你了嗎？”
賀東笑了：“你家不是就在這兒？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還錢的事兒以後再說，我不收你利息。”
“可是我……”
賀東打斷他：“這樣吧，你把房子抵押給我，以後錢要是還不上，房子歸我，你看這樣行不？”
林念思考了片刻，點頭道：“好。”
賀東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才是個傻子，這房子值多少錢？這要是個壞人，把你房子騙走了你都不知道。”
林念打開車門，抽了抽鼻子，小聲道：“我知道東哥你不會騙我。”
那時的林念太小了，雖然受盡了生活的苦，但到底沒有踏入社會，他不知道抵押借款這件事需要簽各種文件，做各種公證。而這些繁雜的手續在賀東這裏就變成了一句簡單的話，和他一個簡單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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