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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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停車場裏有些昏暗，鐘遠打開後備箱門，準備和孟航一起把行李放進去。後備箱門一開，一束向日葵讓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那束花開得熱烈，選得是花瓣顏色金黃的品種，花束中間蹲著一個戴學士帽的史迪奇玩具公仔。
鐘遠向戚時雨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戚時雨聳聳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鐘老師到底見多識廣，冷靜地把花拿出來，塞進林念懷裏，認真道：“祝你畢業快樂。”
林念楞楞地接過花，抱在懷中。
回去的路上林念一直沈默著，更多的時候只有戚時雨和孟航說話，鐘遠認真開車，時不時搭上一句腔。
林念低頭看自己懷中的向日葵，每一朵都開得正好。幾只作為搭配的尤加利葉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正中間的史迪仔不光帶著學士帽，身上還穿著學士服，藍色的大耳朵立在帽子兩側，林念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它軟軟的大鼻頭。
原本沈到谷底的心臟像是按不住的小麻雀，又一次躍躍欲試地跳起來。
孟航餘光中瞥見他的神色。他們做了兩年室友，他自然知道林念床頭放著一個史迪奇的公仔，回國前林念費了很大勁才把它塞進行李箱裏。
孟航住的地方與他們回程正好順路，交通難得的順暢，沒過多久就到了孟航家小區外頭。林念下車幫他搬行李，那束花被林念小心地放在一邊，孟航看了看那束花，對鐘遠和戚時雨道：“今天多謝戚哥鐘老師，咱們以後再聚。”
戚時雨豪爽地一擺手，說了聲“客氣”，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下只剩林念和孟航兩人。孟航接過自己的行李，跟他說：“快回吧，回去好好休息。”
“嗯。”林念點點頭，也上了車。按下車窗，沖孟航搖手。
“Lin！”孟航突然喊他，見他把腦袋伸出窗外，又露出八顆牙，笑得燦爛：“咱們過兩天畢業典禮見！”
林念抱著他的向日葵，心不在焉地點頭。
車子再次駛上環線，林念仍然對著花束發呆。戚時雨清了清喉嚨，跟他搭話：“哥挑這花怎麽樣？是不是特喜歡？”
“嗯。”林念低低應了一聲，又道，“這兩年戚哥給我寄了那麽多東西，真的很謝謝你。”
“嗐，你這小孩兒，就是瞎客氣。”戚時雨通過後視鏡看他，“早就跟你說了，你跟戚朗是一樣的，都是我們家的小孩兒。”
林念笑了笑，沒說話。倒是鐘遠一只手扶著方向盤，一只手拍了拍戚時雨的腦袋：“說什麽呢？這輩分怎麽算的？”
“好好開車！”戚時雨把他的手扒拉到一邊，“林念才不在乎這個呢，是吧？”
林念看著他們，突然道：“戚哥，你和鐘老師這麽多年了還這麽好，真好。”
戚時雨再次通過後視鏡去看林念，他已經不再是十七歲的少年，青年的眉梢眼角有了丁點兒成熟的味道，又染上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年輕又幹凈。戚時雨假裝不經意地換了個話題：“回來以後住哪兒？要不還是住到百花巷？你的房間都給你留著呢！”
林念搖頭，說：“送我回爺爺家吧，戚哥。”
戚時雨還想勸勸他，他先截住了話頭：“沒事了戚哥，我可以的。”
“也行吧。”戚時雨示意鐘遠改變行駛方向，“之前我和……我們把那屋子都收拾幹凈了，你和爺爺的東西都好好收拾著。每個禮拜也找了家政去擦一擦灰，去了就能住。”
林念再次道謝：“謝謝哥。”
“晚上在翠園定了位，給你接風。”戚時雨道，“晚上七點半，你回去先休息一下，我們提前過來接你？”
車子拐進一條老街，穿過七扭八拐的巷道，最後停在一棟磚紅色的四層小樓前頭。戚時雨和鐘遠下車，幫林念把行李箱搬上了二樓。
林念深吸一口氣，掏出一串鑰匙，擰開了門。門開的那一剎那，沒有想象中那種久不住人才有的沈悶氣息，入眼所有家具沒有半點灰塵，屋裏還有淡淡的香氛味道。餐桌中間擺著一只花瓶，裏面插著一束開得正好的鮮花。客廳的陽臺上，綠蘿長得枝繁葉茂，長長的葉片從窗臺上垂到幾近地面，幾盆月季開著耀眼的鮮花。
戚時雨和鐘遠也沒想到門後面是這樣的場景，好在林念不是會尋根究底的人，兩人稍微幫他整理了一下，就準備告別，讓他好好休息。
林念在門口送他們：“哥，晚上我自己過去，你們就別過來接我一趟了。”
戚時雨應：“也行。你趕緊回去睡會兒。”
“哥。”林念叫住他。
戚時雨和鐘遠回頭。
“花是東哥準備的，對嗎？”
“……”戚時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不過林念好像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下一秒他就笑著沖他們擺手：“哥，你們路上開車慢點兒！”
見他們走遠了，林念才關上房門。他把那束向日葵放在餐桌上，和花瓶並排擺著。拉開一把餐椅，坐在桌前盯著，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起身，把花束中間的史迪奇拿起來，進了臥室，打開床頭的行李箱，拿出另一個史迪奇，把兩個玩偶肩並肩地放在床頭。
高考完的那個六月，也是這樣炙熱的夏天，他們在S城的游樂園看到這兩個毛絨公仔。那時候的林念從來不敢說自己喜歡什麽，在人群中他總是沈默的。他也沒有看過那麽多動畫片，記憶最深刻的還是父母離世前，他每天下午守在電視跟前，等著看電視裏五點半播放的《星際寶貝》。電風扇在他耳邊嗡嗡地轉著，母親會給他一碗草莓味的冰淇淋，坐在他身邊，跟他一起看動畫片。
這是他記憶裏最溫暖的的時光。所以他喜歡這種有些暴躁、充滿破壞力的藍粉色外星小怪物。
游樂園裏的每一只公仔都很好看，很可愛，但是也很貴。所以即使他再喜歡，也只能看一看。
他站在貨架前，註視著史迪奇的大眼睛，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史迪奇的大腦袋。
毛絨絨的，很溫暖，很柔軟。
一只溫暖的大手就在這時候摸上了他的腦袋，男人沈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喜歡這個？”
他趕緊搖頭。
男人卻伸手拿過一只藍色小怪物，塞進他懷裏，對他說：“喜歡的東西讓我們感覺到快樂，而快樂是最昂貴的奢侈品。今天我送一份快樂給你，以後要多笑一笑，好不好？”
林念說不出拒絕的話，抱緊了懷裏的玩偶，小臉漲得通紅。
男人拿起邊上一只穿著學士服的史迪奇，看了看林念的神色，知道再多一只他一定會拒絕，於是把那一只放回貨架，對他說：“等你畢業的時候，再送你這一只。”
有人說人類的記憶很脆弱，很容易丟失。可是為什麽他說的每一句話，自己都記得呢？
記憶總是在遇到觸發點的那一刻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林念側躺在鋪著幹凈床單的床上，兩只史迪奇並排看著他。他忽然想起那天他們在游樂園裏看焰火，他懷裏抱著史迪奇，身邊站著那個人。那天還有很多的人，可是他的世界裏只留下兩個人。
漫天綻放的焰火像是開在心上，那應該就是最初的心動。
林念裹緊了被子，被子上有曬過的陽光的味道，空氣裏似乎還有熟悉的香水味。
他就這樣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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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裏有些昏暗，鐘遠打開後備箱門，準備和孟航一起把行李放進去。後備箱門一開，一束向日葵讓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那束花開得熱烈，選得是花瓣顏色金黃的品種，花束中間蹲著一個戴學士帽的史迪奇玩具公仔。
鐘遠向戚時雨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戚時雨聳聳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鐘老師到底見多識廣，冷靜地把花拿出來，塞進林念懷裏，認真道：“祝你畢業快樂。”
林念楞楞地接過花，抱在懷中。
回去的路上林念一直沈默著，更多的時候只有戚時雨和孟航說話，鐘遠認真開車，時不時搭上一句腔。
林念低頭看自己懷中的向日葵，每一朵都開得正好。幾只作為搭配的尤加利葉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正中間的史迪仔不光帶著學士帽，身上還穿著學士服，藍色的大耳朵立在帽子兩側，林念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它軟軟的大鼻頭。
原本沈到谷底的心臟像是按不住的小麻雀，又一次躍躍欲試地跳起來。
孟航餘光中瞥見他的神色。他們做了兩年室友，他自然知道林念床頭放著一個史迪奇的公仔，回國前林念費了很大勁才把它塞進行李箱裏。
孟航住的地方與他們回程正好順路，交通難得的順暢，沒過多久就到了孟航家小區外頭。林念下車幫他搬行李，那束花被林念小心地放在一邊，孟航看了看那束花，對鐘遠和戚時雨道：“今天多謝戚哥鐘老師，咱們以後再聚。”
戚時雨豪爽地一擺手，說了聲“客氣”，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下只剩林念和孟航兩人。孟航接過自己的行李，跟他說：“快回吧，回去好好休息。”
“嗯。”林念點點頭，也上了車。按下車窗，沖孟航搖手。
“Lin！”孟航突然喊他，見他把腦袋伸出窗外，又露出八顆牙，笑得燦爛：“咱們過兩天畢業典禮見！”
林念抱著他的向日葵，心不在焉地點頭。
車子再次駛上環線，林念仍然對著花束發呆。戚時雨清了清喉嚨，跟他搭話：“哥挑這花怎麽樣？是不是特喜歡？”
“嗯。”林念低低應了一聲，又道，“這兩年戚哥給我寄了那麽多東西，真的很謝謝你。”
“嗐，你這小孩兒，就是瞎客氣。”戚時雨通過後視鏡看他，“早就跟你說了，你跟戚朗是一樣的，都是我們家的小孩兒。”
林念笑了笑，沒說話。倒是鐘遠一只手扶著方向盤，一只手拍了拍戚時雨的腦袋：“說什麽呢？這輩分怎麽算的？”
“好好開車！”戚時雨把他的手扒拉到一邊，“林念才不在乎這個呢，是吧？”
林念看著他們，突然道：“戚哥，你和鐘老師這麽多年了還這麽好，真好。”
戚時雨再次通過後視鏡去看林念，他已經不再是十七歲的少年，青年的眉梢眼角有了丁點兒成熟的味道，又染上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年輕又幹凈。戚時雨假裝不經意地換了個話題：“回來以後住哪兒？要不還是住到百花巷？你的房間都給你留著呢！”
林念搖頭，說：“送我回爺爺家吧，戚哥。”
戚時雨還想勸勸他，他先截住了話頭：“沒事了戚哥，我可以的。”
“也行吧。”戚時雨示意鐘遠改變行駛方向，“之前我和……我們把那屋子都收拾幹凈了，你和爺爺的東西都好好收拾著。每個禮拜也找了家政去擦一擦灰，去了就能住。”
林念再次道謝：“謝謝哥。”
“晚上在翠園定了位，給你接風。”戚時雨道，“晚上七點半，你回去先休息一下，我們提前過來接你？”
車子拐進一條老街，穿過七扭八拐的巷道，最後停在一棟磚紅色的四層小樓前頭。戚時雨和鐘遠下車，幫林念把行李箱搬上了二樓。
林念深吸一口氣，掏出一串鑰匙，擰開了門。門開的那一剎那，沒有想象中那種久不住人才有的沈悶氣息，入眼所有家具沒有半點灰塵，屋裏還有淡淡的香氛味道。餐桌中間擺著一只花瓶，裏面插著一束開得正好的鮮花。客廳的陽臺上，綠蘿長得枝繁葉茂，長長的葉片從窗臺上垂到幾近地面，幾盆月季開著耀眼的鮮花。
戚時雨和鐘遠也沒想到門後面是這樣的場景，好在林念不是會尋根究底的人，兩人稍微幫他整理了一下，就準備告別，讓他好好休息。
林念在門口送他們：“哥，晚上我自己過去，你們就別過來接我一趟了。”
戚時雨應：“也行。你趕緊回去睡會兒。”
“哥。”林念叫住他。
戚時雨和鐘遠回頭。
“花是東哥準備的，對嗎？”
“……”戚時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不過林念好像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下一秒他就笑著沖他們擺手：“哥，你們路上開車慢點兒！”
見他們走遠了，林念才關上房門。他把那束向日葵放在餐桌上，和花瓶並排擺著。拉開一把餐椅，坐在桌前盯著，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起身，把花束中間的史迪奇拿起來，進了臥室，打開床頭的行李箱，拿出另一個史迪奇，把兩個玩偶肩並肩地放在床頭。
高考完的那個六月，也是這樣炙熱的夏天，他們在S城的游樂園看到這兩個毛絨公仔。那時候的林念從來不敢說自己喜歡什麽，在人群中他總是沈默的。他也沒有看過那麽多動畫片，記憶最深刻的還是父母離世前，他每天下午守在電視跟前，等著看電視裏五點半播放的《星際寶貝》。電風扇在他耳邊嗡嗡地轉著，母親會給他一碗草莓味的冰淇淋，坐在他身邊，跟他一起看動畫片。
這是他記憶裏最溫暖的的時光。所以他喜歡這種有些暴躁、充滿破壞力的藍粉色外星小怪物。
游樂園裏的每一只公仔都很好看，很可愛，但是也很貴。所以即使他再喜歡，也只能看一看。
他站在貨架前，註視著史迪奇的大眼睛，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史迪奇的大腦袋。
毛絨絨的，很溫暖，很柔軟。
一只溫暖的大手就在這時候摸上了他的腦袋，男人沈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喜歡這個？”
他趕緊搖頭。
男人卻伸手拿過一只藍色小怪物，塞進他懷裏，對他說：“喜歡的東西讓我們感覺到快樂，而快樂是最昂貴的奢侈品。今天我送一份快樂給你，以後要多笑一笑，好不好？”
林念說不出拒絕的話，抱緊了懷裏的玩偶，小臉漲得通紅。
男人拿起邊上一只穿著學士服的史迪奇，看了看林念的神色，知道再多一只他一定會拒絕，於是把那一只放回貨架，對他說：“等你畢業的時候，再送你這一只。”
有人說人類的記憶很脆弱，很容易丟失。可是為什麽他說的每一句話，自己都記得呢？
記憶總是在遇到觸發點的那一刻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林念側躺在鋪著幹凈床單的床上，兩只史迪奇並排看著他。他忽然想起那天他們在游樂園裏看焰火，他懷裏抱著史迪奇，身邊站著那個人。那天還有很多的人，可是他的世界裏只留下兩個人。
漫天綻放的焰火像是開在心上，那應該就是最初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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