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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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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

蕭瑤熙的生辰可畏是烏煙瘴氣的一天,蕭蘅派人清理了傷亡的宮人,每家都發放了成倍的銀兩。

平夷大勝的消息不日便傳遍了上京,百姓無一不喜極而泣,打了勝仗,西卞退軍求和,他們又能過上安生日子。

“公主,奴婢聽說這次軍隊中出現了一個小將軍,英勇善戰,屢次出戰都告捷而歸呢。”

蕭瑤熙順著春桃的話隨口問了句誰,手下挑選脂粉的動作忽然凝滯:“安昭?”他不是被安置在軍營,沒有去往前線嗎?

好啊,這個小安昭竟然和風少躍聯合起來騙她,看她今日給這兩人什麽臉色。

蕭瑤熙臉色發黑,深沈得像冬日的鍋炭,花鶯在一邊解圍道:“公主莫要生氣,既然安昭平安回來就好,今日可是各位將士的慶功宴,改日再好好收拾他。”

大軍出發前夕,蕭瑤熙單獨找過風少躍,再三跟他確認此行的人員中不包括安昭。

他才十二三歲,就算能上戰場,刀劍無眼,她是有些自私,不想一個還沒長大的少年就這樣被黃土掩埋。

她看了眼鏡中的少女,夜沂回來後就不停地照看著她的吃食,生生將她瘦了的肉都給補了回來。

萬幸這場仗贏了,不會再有更多的人死去。

“公主,夜侍衛還在門口等著呢。”

蕭瑤熙側過身子看向門外,這人也真是倔,非要在門口一直幹等著,雖然毫無怨言,但她也不想讓他久等。

少年的眸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耳垂染上紅暈,半天吐出來一句:“公主今日很美。”

花鶯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誇人都不知道走心,這就美得沒話說,那等成親那日豈不當場變成啞巴。

蕭瑤熙兩頰發燙,隨意應和了句,也不管他就自個朝上林苑方向去。

夜沂已經跟蕭蘅說清,待大軍凱旋過後,他便會帶著蕭瑤熙離開。

他曾經有些擔心自己的決定是否自私,他不可能回西卞,也不想在上京謀個一官半職。放棄那般錦衣玉食的生活,是否會委屈了她。

“你在瞎想什麽?難道我不做公主,就不是個尊貴的人兒了嗎?”

少女投入他的懷中,溫熱的臉頰蹭了下他的喉嚨:“西卞和上京都有著你痛苦的回憶,縱使有再好的生活我都不要。更何況,和自己心愛之人在一起,自由無拘,那不叫委屈。”

其實夜沂的憂慮也並不會發生,他這些年途於奔命,許多錢財根本就沒有花出去過,養個小公主還是不算吃力。

蕭蘅一聽他要將蕭瑤熙帶走,臉色瞬間變白。半晌,他思慮再三,鄭重地做了一個決定:“一個月後朕為你們舉行大婚,朕的妹妹,可不能無名無份的跟你走。”

宴會上熱鬧非凡,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著真情實意的微笑。

風少躍和安昭作為這次大戰中突出的將領,更是被一堆人圍堵,蕭瑤熙想罵人都找不到機會。

好不容易尋了個間隙,風少躍拿著那柄弓箭大步而來,身後還躲著一個小少年。

“諾,還你,本將軍沒有失約吧。”

弓身上不知沾染了何物,顏色略微暗沈,不似以前那般透亮。

蕭瑤熙冷冷地瞅了兩人一眼,責備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摸上那處痕跡,安昭以為她在介意那些斑駁,揉了揉耳垂,糯糯開口:“公主,戰場上難免迸濺到血跡,將軍已經很愛護了……”

“你閉嘴!”風少躍大聲打斷他,輕哼一聲:“這可是戰士的榮譽,要是覺得煞氣太重就給我吧。”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安昭的個子又長高了許多,遠遠超過了她。曾經青澀稚嫩的眉眼略顯深邃淩厲,有著不同於這個年紀的穩重,膚色也黝黑了些。

而風少躍的眼角處有著一道傷疤,像是被刀劍劃過,應是用了些藥,疤痕暗淡了些。

她將青碧收好,莞爾一笑:“風將軍用過的弓箭小女子求之不得呢。”

幾人相視一笑,風少躍局促地別過頭,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眾位將士辛苦,今日除了為我朝大軍慶功凱旋之外,朕還有兩件事要宣告。”

底下的人瞬間沒了聲音,恭敬地聆聽著上面一身明黃衣袍的年輕男子開口:“朕剛剛登基,後宮自然也不可無主,王相嫡女王綰才貌雙全,朕心悅之,不日納入後宮,冊立為後。”

王宰相面上沒有一絲詫異,只掀開了衣袍跪下,重重的磕了個響頭:“臣,恭謝聖恩!”

男人身旁的女子面上浮現紅雲,微微低著頭,緩緩起身福了下身子:“臣女多謝聖上憐愛。”

蕭瑤熙呆楞在原地,尚未從這兩人何時湊到一起的消息中回過神。下一瞬,上座男子的目光悠悠轉向她,勾起一絲嘴角:“第二件事,便是嘉禾公主的婚事。”

宴席最角落一白衣男子執著酒杯的動作僵住,只聽見那聲音緩慢回蕩在殿中:“夜沂屢次三番救公主於危難之中,今日朕給兩人賜婚,一月後完婚。”

酒水傾灑,打濕了他腕上的佛串,眾人的附和喧鬧聲掩蓋住了酒盞的落地聲,無人註意。

此時一團火紅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語氣輕佻:“裴少卿,怎麽今日喝起酒來了,走,跟本將軍痛痛快快喝一場!”

裴昭岫擡眸略過眼前的少年,目光最後落在右側方的少女身上,半晌,他自顧自的斟滿了一杯酒,無聲地笑了笑:“不醉不歸。”

宴會過後已然是深夜,裴昭岫卻沒有回府,而是去了大理寺的暗牢,西卞已經戰敗,牢中那些奸細早已被清理幹凈。

一間狹小的牢房中,一女子面覆輕紗,靠著墻望著窗外的微弱月色,神情恍惚。

空曠的房間傳來一陣虛浮緩慢的腳步聲,嬌苑淡淡地瞅了眼來人,輕笑一聲:“裴少卿竟然喝酒了,往日阿苑可是如何勸你都不肯多沾的。”

自從那日行刑過後,嬌苑便被關了起來,也沒再什麽皮肉之苦,否則也不會還有心思在這裏打趣別人。

“你走吧。”男子忽然開口,不帶任何情緒地打開了牢門,“戰亂已經結束,好好換個身份,重新生活。”

嬌苑沒有動作,只是坐在原地觀察了他半晌,見他並未開玩笑,才艱難地撐起身子,蹣跚著走出牢房。

行至半路,她回頭深深望了眼裴昭岫,若不是兩人身份使然,或許他們的結局也會不一樣吧。

“裴少卿保重。”她頓了一下,“其實少卿只需要做好自己,總會有人為你而來。”

男子的聲音悠悠從後面傳來,嬌苑扶好了面上的紗巾,昂首闊步走出了暗牢。

“阿苑,你很美,不要聽信他們的話。”

月色下的身影漸漸走遠,沒入無邊的黑夜。裴昭岫扯下腕上的佛串,撕爛了身上素白的衣衫,暮地笑出了聲。

他學佛笑面迎世,學人溫文儒雅,可到最後,自己半人半鬼。

慶功宴過後,最重要的要屬蕭瑤熙的婚事。

封後大典延後,優先布置嘉禾公主的親事,萬事按照公主的最高禮儀安排,時間緊促,每個人都忙得焦頭爛額。

扶華宮內紅綢高懸,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桃花朵朵盛開,宣告著這春日盛重美好的時刻。

蕭瑤熙說要一個人出去走走,夜沂並不放心,只遠遠地跟在她身後,她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

雍寧宮的大門布滿了幾層薄灰,還有些蛛絲,想來這幾個月從沒有人打掃清理過。

謝氏現在瘋瘋癲癲,猶如一個三歲的孩童,被特赦出宮,武應帶走了她。蕭琰對外的罪名屬實,往後只能在禁宮度過。長言西卞的身份暴露,這些年偽裝成林皇後身邊的暗衛,因他殺害了許多人,最後被一刀砍了頭。

蕭瑤熙在門前站立了許久,內心情緒紛雜,分不清是哪種占據了上風。

良久,她雙膝彎下,跪在了宮門口,背脊直直挺起,註視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她無法原諒母後做的那些事,那都是她最親的親人,卻也恨不起來,那也是她的母後。

夜沂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那人,克制著踹門而入的沖動,那個女人萬死也不能贖罪。

“夜沂,有關那個小公主的事情,你可感興趣。”

夜沂轉身的步子定住,銳利的目光投向上座的男人,仿佛他說的話不對就要立馬取下他的性命。

西知遠冷聲開口:“她只是個孤兒。”

西樂顏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她不會允許自己和蕭氏的孩子存活在世。她找來了一個被父母丟棄的嬰兒,為她取名,將她當作女兒。

這一切並不是西樂顏善心大發,她想讓這孩子代替她的姐姐,代替西樂姝在這世上尊貴的活著。

若到最後,這幫人知曉他們奉在雲端的公主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本來只該是個小乞丐,該多痛恨自己有眼無珠。

她從未後悔,只要能讓那些人痛苦,讓自己內心的惡意滿足,她甘願犧牲一個孩子,即便那孩子有多麽無辜。

思緒回籠,夜沂步子微動,他並不想告訴蕭瑤熙真正的身世,不願她知道自己生來就是代替他人生活的工具。

他說過的話永遠算數,她永遠是公主,不論是何身份,都是他心中的明月。

蕭瑤熙跪了許久,直到膝蓋上傳來一陣刺痛,她才有了些反應。

她慢慢地磕了三個響頭,眸中酸澀不止:母後,兒臣感激您將我撫養長大,今日一別,或許此生不覆相見,愛恨皆散,餘生安好。

一雙墨色錦靴悄悄停在她的身後,單膝撐地將她攬入懷中,撫摸著她的發絲,親吻著她的發頂,眼中滿是溢出的心疼和憐愛。

蕭瑤熙沒有說話,只聽得見耳畔傳來微弱的呼吸。

“夭夭,我們回家吧。”

一個沒有算計和陰謀的家,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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