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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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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夜

西樂姝沒有回西卞,她和莫夜尋找了一個偏僻的村落,在鄉親的見證下拜堂成了親。

她發現自己喜歡上了莫夜,不同於蕭玨的崇拜,而是一種少女所有的不為人知的羞澀。

一個離開了自己的故土,一個放棄了自己的身份,兩人過著那偷來的幸福日子,小心翼翼。

好景不長,西樂姝的侍衛帶著暗衛找到了她,奉西卞皇帝的命令帶長公主回國。

女子聲音細弱卻鎮定從容:“我不回去,讓皇上就當長公主死了吧。”

侍衛聲音粗糲,幾人將莫夜壓倒在地,劍鋒指向他的喉管:“公主,若你不回去,皇上下令,就地誅殺旁人。”

就這樣,有情的兩人被迫分離,西樂姝回到了西卞國。

而莫夜,與心愛之人分別心如刀絞,本打算隱居山林,卻不曾想蕭玨以往日情分邀他共謀大事。再三請求之下,莫夜也只能勉強答應,只說在他登上太子之位後便離開。

可是,這一回,他卻再也沒有離開過,那片隱居的山林,終究成了一方幻想之地。

莫夜才智雙絕,在他的輔佐之下,蕭玨在一眾皇子中一騎絕塵,不到三年的時間便被冊封為太子,入主東宮。

萬事順遂,莫夜自覺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刻,卻不曾想,此時太子的暗線傳來了一個噩耗。

西卞國的長公主死於了一場滔天大火之中。

莫夜聽到消息痛不欲生,一夜之間白了華發,宛如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

他再三確認後本想和她共赴黃泉,“聽說那長公主游歷在外,回西卞之時竟然有了身孕,還生下了一個兒子。”

聽到暗衛的消息,莫夜原本枯寂的心終於有了半分波瀾,孩子,是他們的孩子對嗎?

當他想要好好活下去,去西卞找那個孩子的時候,意外突發。

五皇子不知從哪裏得知蕭玨曾和西樂姝來往過,知曉了一些實情。雖說沒有明面上肆意張揚此事,但紙包不住火。

蕭玨只得將一切推到莫夜身上,相交的是他們兩人,他也被蒙在鼓裏,毫不知情。

為了打消外人的疑慮,也為了莫夜和東宮眾人的清譽和安危,蕭玨悲痛欲絕之下做了個決定。

命人廢掉了莫夜的一身武功,毒啞了他的嗓子,讓他在東宮做一個灑掃的老仆,以此證明他的無害。

西樂姝被迫跟隨身旁的侍衛回到西卞後,沒過一個月便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那侍衛名叫長言,不止一次的勸阻她打掉這個孩子,西樂姝自然是不願。

就連皇帝下旨讓她招贅駙馬,借用駙馬的名義先把孩子生下來,再除去那人。

西樂姝不願傷害無辜,利用別人,更不想自己的孩子認作他人為父。

三月顯懷,有孕的事情徹底瞞不住,皇帝只得將她幽禁在一座僻靜的別院中。

壞事謠傳千裏,沒過多久,整個西卞上下都傳遍了謠言。

長公主通敵叛國,竟然喜歡上了敵國的賊子,腹中還懷有一個小畜生。

往日風光無限的皇家貴女從此落寞,成了人人口中那個喊打喊罵的浪□□子。

西樂姝動作溫柔,一邊撫摸著自己逐漸隆起的肚子,一只手拿著一塊青墨色的墨玉。

西樂顏從羌蠻寄回來許多精致的玉石,她用了其中最好的一塊雕刻了一塊玉佩,作為和莫夜的定情信物。

她不能放棄,不管是自己,還是肚中的孩子。

西樂姝性子溫婉,面對外人鋪天蓋地的謾罵,她只是隨意笑而了之,直到夜沂的出生。

“母親這輩子被拘束了太久,生死都逃不出這座牢籠。你就叫沂兒吧,望你日後自在逍遙,山川無拘。”

沒有在意外界的紛擾,母子倆人雖然在眾人的白眼中過得十分艱難,但好在相依為命,心裏並不曾覺得苦楚。

流言蜚語可以攻破人心,親近之人的舉動更可以無意之間中傷。

“長姐,你確定不嫁嗎?”

自己的弟弟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龍袍,語氣冷淡:“阿姐已經不是以前的長公主了,只要你嫁去大荒,雖是個側妃,也是解決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她苦澀地笑了笑,她忘記了,自己是西卞的長公主,只要還活著,還擁有一絲價值,就會毫不留情的被榨幹利用。

親人冰冷的話語成了壓垮她最後的一根稻草,她自知已無反抗的餘地,更沒有力量去對抗。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三月,她將夜沂放在了一個安全的角落,點燃了那座偏僻落敗的寢殿。

大火沖天,燃燒了整整一夜,一點屍骨都未曾尋到。

她留下了一封遺書,懇求皇帝看在血脈相連的份上,將夜沂送還給孩子的父親——莫夜。

西卞皇帝面上沒有一絲猶豫,眼中更不見半分傷痛,好像縱火自焚的不是自己的親姐一樣。

“將這孩子送去。”

長言瞳孔猩紅,惡狠狠地盯著那個孩子,聲音似含著無數沙粒:“是。”

莫夜現在已然成了一個軟弱無害的廢人,而且心思消沈,任誰也不會想到他曾是太子那個神出鬼沒,聰明絕頂的心腹。

一切有關他的密信自然也被東宮全全攔截。

蕭玨看著信上的黑字靜默了片刻,低聲喃語:“孩子……”

他輕輕嘆息了一聲,讓這父子倆人相認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才洗清莫夜的嫌疑,更不可能透露出這孩子的身份。

“將那孩子接進宮中吧,就當全了那份知遇之情。”

就這樣,夜沂以蕭玨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身份住進了東宮,不過一直被關在一個偏僻狹小的屋子中,只能保證他活著。

知情的人不待見這孩子,因為他身體中流著西卞人的血。不知情的人更是對這孩子沒一個好臉色,一個身份卑賤的私生子,連當奴隸都不夠格。

蕭玨沒有刻意關照過他,只下令讓下人好生照看著,也沒有詢問過,像是徹底忘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三歲的夜沂剛剛失去了母親,本以為可以尋到自己的父親,卻被告知父親對自己不聞不問,可他連親生父親是誰都並不知道。

他就那樣從西卞長途跋涉的來到東宮,滿懷著一腔希冀,卻在陰差陽錯之下落空,受盡了冷落和欺淩。

後來照顧他的人多了一個大漢,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可是他卻一點印象也沒有,或許是年紀太小,本就記不清楚人。

但那男人對他非打即罵,仿佛對他有著滔天的恨意,他不知該怎麽阻止這場挨打,只得不斷的求饒,到最後,一聲不吭。

好在有個好心的老啞巴會為他送飯,偶爾會給他帶點傷藥,閑暇時會陪著呆坐著,兩個人沒有一句話。

莫夜也是過了許久才得知太子接回來了一個私生子。那孩子不受重視,只一個人養在後山偏僻的小屋子中,與世隔絕。

從第一眼,他就十分心疼那孩子,若他和西樂姝的孩子也在身邊,大概也是這般年紀。

他得到了蕭玨的允許,承擔起了夜沂的一日三餐,雖然每次分到的食物不過寥寥些許,沒有任何油水。

夜沂小小的身子常年沒有營養,就算長到八九歲也還是六七歲的模樣,矮小瘦弱,任誰都想象不出他過的怎樣的日子。

這一日,夜沂在房間中等了許久,那老啞巴都沒有來。

許久之後,來了一個趾高氣昂的小丫鬟:“吃吧,以後我來給你送飯。”

夜沂頭一次開口和別人說話:“那個老啞巴呢?”

小丫鬟聞言不屑地冷笑一聲:“什麽老啞巴,哦,你說那個啞巴,他前幾天病死了。”

夜沂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或許是那個啞巴陪伴了自己好幾年,已經潛移默化中將他當作了一個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竟然覺得心臟一陣陣刺痛,眼眶中的淚水不停地打轉,卻沒有哭出聲,死死地咬著嘴唇,滲出幾滴血色來。

和母親離開那天一樣的感覺,卻比看到那場大火更加滯悶,久久沒有回過神。

或許,這世上對他好的人都一個個離去了,不會再憑空冒出下一個。

自莫夜死後,他開始變得更加沈默,對那些人的侮辱置若罔聞,眸中逐漸染上層層的陰戾。

他身無一物,只得抓住一切的機會,將那些吃食藏起來,以免那小丫鬟忘記送飯幾日沒有米水。

還有那愛折磨他的男人,在一次次的打罵中他早已習慣,開始觀察男人的言行舉止,下意識的記住每個來過的人。

日子就這樣平淡無奇的度過,一日一日,卻始終沒有人來找過他。

蕭瑤熙一張張讀過那些信紙,最後一頁信上,卻劃黑了好些字句。

“公主,你那日曾問我,為何第一眼就對你心生愛慕。”

他將一切全盤托出,包括自己和冬生策劃的一出刺殺,他無意中英雄救美,以此為契機接近。

自從廢太子被流放後,蕭玨大發善心,不願連累無辜,將他送回了西卞。他就這樣,被人丟棄來拋棄去。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在哪,他只知道那個男人叫莫夜,他心中也曾埋怨過,為何不來找他。

直到現在,夜沂都不知道,那個日日夜夜陪伴的老啞巴姓甚名誰。

被接回西卞之後,他沒有改名,沒有任用西卞皇族的姓氏,他依然叫夜沂。

他名義上的舅舅告訴他,他要變強,才能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人踩在腳下。

夜沂被關進了一處暗牢,裏面有無數和他年紀相仿的孩童,還有一群蒙面的黑衣死士,側脖頸有著黑色的印記。

游戲的規則很簡單,一堆人中不斷的廝殺毆打,每日淘汰一個,否則當日所有人都沒有飯吃。

每次擡出去一個,便會扔進來一個,囚籠中的牲畜源源不斷。

一天或許許多人不以為意,可是幾天過去,很多人餓的前胸貼後背,饑渴的眼神中流露出狠戾的殺意。

他在人群中遇見了一個小男孩,眼神透徹清明,和他之前遇到的那個小女孩眼睛一樣幹凈。

他開始若有若無的照顧著他,不對他下死手,分給他自己為數不多的食物。

夜沂在上京那幾年挨打受餓早已習慣,這些對他來說只不過加深了一下程度。

可另外一個小孩顯然沒受過這樣的待遇,之前或許是個貴族的小公子,不幸被抓到了這。

那小孩經常被打傷,還在有著夜沂的幫襯,在一次又一次的傷痛中熬了下來。

夜沂每次都會撕下自己身上破爛的衣衫為他包紮傷口,卻對自己的不管不顧,他已經不怕疼痛了。

可他終究太弱小,盡管可以打過大部分人,但是能力有限,對於那個孩子,他最終還是沒有護住。

今日的晚餐很豐盛,因為死的那個小孩存活了好幾輪,所以食物異常的多。

每個孩子都狼吞虎咽,眼神四處飄蕩,尋找著下一個目標,存活得越久的,得手越有益處。

他也曾經瀕臨過死亡,可是不知是不是那個男人下了命令,他被救醒了,又一次重回那個煉獄,繼續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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