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意

關燈
心意

跳躍的火苗在茅草屋中搖曳,熾熱的光亮照在兩人身上。

視線交匯的一瞬間,旖旎繾綣的氣氛在屋內蔓延開來,空氣中飄蕩著別樣的情愫。

他稍微用了點力,將人拉到了自己身前,凝視著她的眼睛,眼角略帶了點笑意:“可以理我了嗎?公主殿下。”

“啊嚏!”

蕭瑤熙上下嘴唇輕碰,剛想開口,下一刻立馬用衣袖掩住口鼻,抽了下鼻子。

夜沂半蹲下身子,回頭看著她:“上來,我背你回去。”若半路上遇見車馬可以再換乘,現今不能再耽擱下去。

少女悄悄瞥了他一眼,抿著嘴唇慢吞吞地趴到他背上,雙手繞過脖頸,與他的背脊緊緊相依在一起。

火焰微弱下去,燃盡的飛灰隨著涼風揚起,灑落一地,目送著二人的離開。

蕭瑤熙遇刺的消息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了上京城,此時的金鸞大殿內,男子端正地跪在下側,神色平淡,不見分毫狼狽。

“陛下,信物失竊,致使賊子以我的名義誘騙公主,臣一定會繳清逆黨,然後任憑陛下發落。”

熙和帝看著俯跪磕頭的男子,閉了下眼,聲線有些滄桑:“賊子狡猾,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將夭夭找回來。”

蕭蘅應聲退下,孤身走出大殿,神情凝重。

出手的並非什麽賊子,而是他在關寧收覆的一名猛將,只可惜有勇無謀,竟然做出劫持人質這樣的蠢事。

他剛回上京,蕭瑤熙就出了事,難免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如此,所有的謀劃都要提前進行,免得夜長夢多。

回到府中,一名身形鬼魅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蕭蘅靜立了許久,緩緩開口:“將一切計劃提前。”他眸光冷淡,刻意警醒道,“不要傷害到我的妹妹。”

回城的路上途經一片楓樹林,火紅的楓葉徐徐飄落,鋪滿林間的小路,一片樹葉盤旋到少女頭頂,調皮地掛在墨發之間。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妄圖接住隨風飄散的楓葉,葉片從手邊擦過,她嘴角下垂,悶悶地收回手。

夜沂忽然停住腳步,足尖輕點地面,單手穩穩扶住背上的人,輕身一躍,動作敏捷迅速。蕭瑤熙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眼前出現一片火紅。

少年兩指間拈著一片燦爛的楓葉,紋理清晰,顏色鮮艷。她擡頭掠過那棵楓樹,似乎是其中最大最漂亮的一張葉子。

背上的人接過那片樹葉,嘴角微微揚起,臉頰漫上一層淺粉,目光中滿是藏不住的歡喜,猶如少女情竇初開的羞澀模樣。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少年慢慢地行走在山林間,少女隱下心頭的悸動,腦袋不經意間進一步靠近他的肩頭,淺淺埋在其中。

兩人心底深處暗藏的愛意悄然滋生,在即將到來的初冬破土萌芽,在來年的春日肆意生長,茁壯繁盛。

行走了大半個時辰,一個趕著牛車的老人出現在道路的盡頭。

夜沂身體僵硬了片刻,烏羽垂下,猶豫了幾許,溫聲詢問著背上的人:“前面有一輛牛車,公主可要委屈一下?”

他已經背著她走了許久,就算體力再好也總會累的,蕭瑤熙微微搖搖頭,語氣輕快:“無礙,我們坐牛車回去吧。”

男子沒有情緒地“嗯”了一聲,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小路的盡頭而去。

蕭瑤熙仔細翻找了下身上的首飾,只剩手上的一個鐲子,想要取下抵當給那個老伯。

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兩個小娃家怎麽跑到這荒郊野外來了,好在碰上我老頭子,我送你們進城便是。”

蕭瑤熙還想說什麽,身旁的少年忽然開口:“多謝老伯,麻煩你了。”夜沂附在她耳邊低聲私語:“老伯心善,不用多心。”

原來普通百姓心地如此善良,她心頭感覺到陣陣暖意湧來,一整天的憂愁也逐漸消減,自然而然地靠在少年肩頭。

肩頭傳來清淺細微的呼吸聲,夜沂微微扭過頭註視著她的眉眼,忍不住苦澀地笑了笑:公主啊,你可知你在做什麽嗎?

他面上爬上一絲愁色,鎖著眉頭,眼神晦暗不清。

鬢角的幾縷發絲垂落,遮擋住上揚的眼尾。他輕輕將那卷青絲捋到她耳後,心下一動,緩緩靠近,薄唇輕觸上她的眼角,一觸即離。

不論她是否在回應,他都註定逃不開了。

牛車悠悠然然地行駛在林間小道,老牛偶爾發出“哞哞”的聲響,老人便會停下來給它餵點路邊的青草和水。

斷斷續續走了兩個時辰,幾人終於來到了城門口。

夜沂看了眼熟睡的少女,望向前頭駕車的老伯,淡淡開口:“我身上沒有銀錢,你等我一下回去取給你。”

老人微微晃了晃身子,哈哈淺笑起來:“你這小兒,老頭子說過了不要銀錢,相逢即是緣分,莫要以己之腹,度人之心啊!”

他望向男子懷中護著的少女,似笑非笑地嘆息一聲,駕著牛車往回趕去,只撂下一句:“少年人,心思不要太深沈,日後恐悔不當初啊!”

待老人走後,他輕拍了下蕭瑤熙的肩膀,“公主,我們到城門口了,先回去吧。”

少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瞅了他半天沒有言語,眸光茫然懵懂。

忽然,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臉,眉眼深彎:“你長得真好看,好像我喜歡的一個人。”

指尖被抓住,她微微楞了一會,眉頭皺緊,眨巴了下眼睛。全身軟綿無力地癱倒在他身上,“頭好痛,還想吐。”

夜沂摸了下她的額頭,又將自己的額頭貼近,果不其然發了高熱,他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將人背在背上。

圓滾滾的腦袋埋在男子後頸間,散落的秀發遮擋住了她的面龐,看不清晰容顏。

天色已經昏暗,街道上沒有一個行人,隔幾步就見幾隊整裝持劍的官兵。看到男子背著一個少女,其中一人拔出長劍止住了他的步子,“何人?報上身份,那麽晚了為何還逗留在外?”

夜沂心中焦急,不想與他糾纏啰嗦,只想快點趕回公主府,他眸光暗淡,準備直接打趴面前的人。

“夜侍衛!”

一個滿眼通紅的侍女大步奔跑過來,女子的呼喊聲吸引了身後一群人的目光,跟隨其後的是蕭蘅和裴昭岫。

花鶯淚流滿面,上前仔細查看了背上的少女一番,見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才松了一口氣。

她與公主一起掉入水中,卻不曾料到河水湍急,直接將兩人沖散開來。她極力游向蕭瑤熙的方向,可是漸漸體力不支,渾身乏力起來,就連自己都快要溺在河水中。

幸而後面她看見夜沂也跳了下來,這才穩了點心神,只得就近艱難的抓住河邊的雜草爬上岸邊,立即去世子府找了蕭蘅。

沒過多久,成群結隊的士兵沿著河道下游搜尋了許久,城外也派去了大隊人馬。花鶯本也想跟去城外,但被蕭蘅制止了,只留在城內等候著消息。

“公主怎麽了?為什麽昏迷不醒?”

夜沂不屑地睨了眼她身後的男子,語氣不善:“公主發了高熱,需要盡快回府找太醫,麻煩找輛馬車來。”

裴昭岫嘴唇緊抿,腳步微微上前,正要開口詢問,蕭蘅悄悄攔住了他的步子,吩咐身後的侍衛:“速度快點,找輛馬車。”

少年直接略過幾人,橫抱著蕭瑤熙上了馬車,和花鶯徑直趕回公主府。

馬車內,侍女看著兩人欲言又止,想要將少女挪過來,卻不敢開口。最後,她鼓起勇氣,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夜侍衛,你可萬萬不能再惹公主生氣了,這次要不是你不在身邊,公主怎會遇險。”

夜沂直接忽視她的警告:“我何處做錯了。”他靜默片刻,放緩了點語氣,“還請花鶯姑娘告知。”

花鶯看著少女憔悴的面容,此時也顧不上對他的害怕,輕哼一聲:“要不是你在宋嬤嬤那詆毀公主,她怎麽會生氣,就連準備送你的劍穗子都扔了。”

他何時詆毀蕭瑤熙了?

夜沂頭一次覺得疑惑不解,狐疑地望向侍女,對上她憤憤不平的眼神,內心有些郁悶。他壓根就沒有和那個老婆子說過話,除了裴昭岫上門的那次。

看著蕭瑤熙生怕人久等的樣子,他覺得心裏極其不舒坦,莫名其妙地跟了過去,恰好聽到那人裝模作樣的一番誓言。

他一時氣不打一處來,面對婆子的質問言不由心說了幾句反話,根本就沒有經過思考直接就吐了那些混賬話出來。

理清楚這些,夜沂忽然笑出了聲,花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覺得這人實在是有毛病,或許她不該同意之前的想法,這兩人好像不般配。

少年心頭溫熱如火,仿佛融化了經年不動的冰山,整個人都被熱烈的情緒包圍。原來是知道了自己的一句氣話,就生氣不理他嗎?

輕笑過後,他心口又忍不住揪疼起來,扶著少女的手微微握緊。早知如此,他連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