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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瑤熙身體僵硬,端坐在馬上,整個人板正得不行。少年坐在身後,隔著一些距離,單手虛扶著少女,並未接觸到那人的溫熱。

微風襲來,卷著少女身上散發的香甜氣息,夜沂微微吸了下鼻子,兩人靜默無言。

蕭瑤熙打著哈哈,打破了這寂靜:“夜侍衛,那玉佩找不到也沒有關系。”

這次見到她受傷,他心中的煩躁比往常更加強烈,下意識的動作將她環抱上馬。

“玉佩,很重要嗎?”話剛剛脫口而出,夜沂心中便一陣懊悔。

少年心跳急速起來,剛想開口解釋,便聽見前方的人悠悠開口,帶著明顯的玩笑意味。

“挺貴重的,應該能換不少銀錢。”

下一秒,蕭瑤熙語氣明顯低落下去:“不過那是蘅哥哥送我的玉佩,能找回來自然是好。”

那塊玉佩是上好的翡翠,渾身晶瑩剔透,跟青水玉的成色極其相像,質地卻更加細膩光滑,上面也鐫刻了她的小字。

夜沂雜亂無章的心緒不知為何平覆了下去,他不自然的“哦”了一聲。

話畢,兩人又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境地,少女的墨發飄動,拂過少年的鼻尖。

他心下一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輕輕掠過那縷青絲,湊近淺嗅了一息,隨後不動聲色的放下。

蕭瑤熙看不見身後的少年,但男子氣息灼熱,無法忽視。

她指尖卷著衣袖,臉頰有些發燙,耳邊忽然響起少年的聲音,“公主,你的小字叫什麽?”

身下的馬匹載著兩人慢悠悠的在林間漫步,山林裏一片葳蕤,脖頸後方感受到少年鼻尖溫熱的鼻息。

蕭瑤熙錯愕一瞬,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女子的小字是家人或親近之人才可知曉,更何況她還是一朝公主,少年的言語說是冒犯天威也不為過。

她本想厲聲斥責他一頓,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反問道:“你可知這是大不敬。”

“夜某賤命一條,不值一提。”

“求公主告訴我。”少年的聲氣顫動,還帶著一縷懇求,仿佛即將撥開雲霧窺見天明。

蕭瑤熙不喜看見別人自輕自賤:“你才不是賤命。”

每個人本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只是身份不同。從出生那一刻,便增添一分外在的命數罷了。

她停頓了一陣,似在細細思索。

良久,少女清透空靈的聲音在夜沂腦海中響起,猶如一滴清露,悄悄砸進他平靜的心湖,湧起一片波瀾,生生不息。

“夭夭,我的小字。”

說完,蕭瑤熙感覺整個身體都在發燙,她長大後還是第一次告訴男子自己的小字,頗有些莫名的慌張。

她感覺到身後男子的身形趔趄了一下,差點摔下馬去。

蕭瑤熙急忙側過身子:“夜沂?”

“沒……我沒事。”少年虛扶著的手止不住的顫抖,指尖蜷縮在一起,深深嵌入手心,好似要掐出血來。

最初他有過懷疑,只是心底會升起一種莫名的畏懼。

自卑於那輪明月高懸,可望而不可及,恐懼那光亮並非為他而來,滿腔希冀最終落空。

“為何要問這個?”

不知為何,蕭瑤熙對夜沂有種不知由來的熟悉,也並不反感他越界的行為。

夜沂頭腦十分混亂,理不清思緒,欣喜和懼怕不斷交織在一起。

他薄唇微張,“我”字還未說出口,耳側一縷鬢發隨著疾風揚起。他眸光變深,雙手緊緊攬住身前的少女,將她貼在身前,腳踩馬蹬,飛身騰空而起。

腳下飛過數支利箭,箭矢來勢洶洶,凜冽的殺意劃過長空,直取人性命。

下一瞬,兩人身形一落,輕緩的又掉回馬背之上。

夜沂緊緊摟住蕭瑤熙的腰腹,少女身子柔軟,溫柔細膩的觸感從掌心下方傳來,他身體整個僵住。

瞬息之間,他楞楞的開口,語氣輕柔,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羞澀:“公主,冒犯了。”

少年身形略微向下,兩人匍匐於馬背之上,疾馳向前。劇烈的顛簸讓蕭瑤熙頭昏腦脹,感覺整個骨頭都要被顛散架。

片刻之後,夜沂單手反轉,將少女轉過身子環抱進懷中,按入胸膛。隨後迅速的飛身下馬,躲入茂密的叢林之中。

“夜沂,他們是誰啊?”腳踝上腫痛加劇,蕭瑤熙眉頭微皺,額頭上冒出薄薄的細汗,唇色也有些泛白。

她面色極差,腳踝忍不住隱隱顫抖,緊抿著唇瓣,卻沒有哭出聲。

“公主,你放心,我會把你平安帶出去。”

正在這時,夜沂目光投向其中一個黑影的脖頸。

透過林中縫隙,他窺見其中那人側頸之上的黑色印記,神色開始松緩下來。一只手伸入衣袖之中,正欲拿出什麽東西,突然一聲慘叫打斷了他的動作。

又來了一群蒙面的黑衣男子,兩隊人馬瞬間打鬥廝殺起來。

剎那間,那群人中的為首之人停下腳步,朝他的方向掃過一眼,四目相對,夜沂目光一凝。

少年雙眉緊蹙,神色凝重,他飛速的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女,“公主,上來,我背你。”

蕭瑤熙見男子表情嚴肅,情況不對勁,也來不及講究或者斥責,二話不說乖乖的趴在男子背上。

夜沂看起來身形清瘦,但不論手臂,胸膛,還是背脊,都結實有力。

蕭瑤熙暗暗唾棄了自己一番,她好像話本子裏的不良少女,一天之中竟然碰遍了男子。

正在尷尬之際,她瞅見前方晃動的草叢,輕呼道:“前面有人。”她緊緊攥著衣袖,他們好像被包圍了,跑是行不通了。

夜沂思索了片刻,就近尋了個隱蔽的草叢輕聲細語說道:“不要亂跑,有危險叫我。”

少年眉眼之間盡是溫柔,眸光深邃,語氣繾綣,蕭瑤熙一時間呆滯在原地。

她怎麽覺得,這人從裏面換了個芯子。

這就忠心護主了?不錯不錯,當初他們的約定就有這條,這樣的侍衛果真有良心。

蕭瑤熙一楞,差點忘記了腳上錐心的疼痛,雙眼無辜茫然,呆呆的點了點頭。

轉身之際,夜沂拔出腰間的長劍,鋥亮的劍身倒映出他淩厲的眉眼,眼眸深邃,飽含著濃郁的殺意。

少年飛身上前,直接一劍先抹掉了前方草叢中隱藏的黑影。

刀劍相碰,山林中傳來陣陣鳥叫聲,粗糲嘶啞,讓人頭皮發麻。

一隊黑衣人中為首的男子欺身上前,悄無聲息的繞道夜沂的身後,舉起手中的長刀便要砍下。

夜沂從衣袖之中飛出三根銀針,針尖包裹著幽藍的色調,無聲無息的穿過林間,前方躲藏的三人紛紛應聲倒地。

下一秒,他持劍轉身,沈穩有力的長劍迎上背後之人的長刀。

刀劍緊緊擦過,發出“鏘鏘”的尖銳聲,迸濺出點點光亮的火星。

“夜沂,小心啊!”

少女顫栗不堪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少年嘴角揚起了一絲淺顯的弧度,不可察覺。

地面上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隆隆”聲從不遠處響起,一隊騎兵策馬狂奔而來。馬背上的男子聲音清朗洪亮,擲地有聲道:“殺!叛賊一個不留!”

是風少躍!

蕭瑤熙雙眼微微亮起,強忍著腳上的不適,撐著樹幹勉強的直起身子。

夜沂和那男子正打得難舍難分,不分伯仲,忽而聽見遠處支援的隊伍。

他垂眼望向手中的劍刃,動作迅速的閃移到黑衣男子身前,低聲耳語道:“肩膀。”

那蒙面男子猛的一擡頭,眉眼錯愕,滿是慌亂和不可置信。

就在剎那之間,夜沂悶哼一聲,男子的長刀徑直插入他的臂膀,紅刃拔出,鮮血瞬間噴湧。

夜沂直接旋身一腳,重重的踢在那男子胸膛之上,直接飛出幾米遠,落入層層草叢之中。

只見那黑衣男子吹出一個哨聲,其中一隊人馬立即收回手中的刀劍,轉身幹凈利落的撤離,只剩下另一隊黑衣人面面相覷。

風少躍所帶的騎兵訓練有序,個個身手敏捷不凡,直接對上那群還未逃跑的漏網之魚。

早已經經歷過一場惡戰,那剩下的黑衣人沒過多久便體力不支,紛紛被打掉兵器。

存活的幾人被壓制在地,衣襟遮擋之處,一塊黑色印記若隱若現。

風少躍走上前,取下腰間的匕首,輕輕挑開其中一人的衣襟,“西卞人,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追到這裏來。”

見身份暴露,毫無逃離的機會,那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使了個神色。

“抓住他們的下頜,他們要自盡!”

少年話音剛落,絲絲黑紅的血液緩緩從嘴角流下,幾人立馬沒了氣息。

風少躍憤憤的開口:“可惡!”

與此同時,少女略帶哭腔的聲音從後方的草地上響起,帶著深深的顫抖和不安。

衣襟下的黑袍浸濕,被暈染成深深的墨色,青綠的草葉垂下,濺上點點血跡,猶如一幅詭異的山水畫卷。

蕭瑤熙拖著受傷的腳踝,一瘸一拐的挪到少年身前。

長劍直直插入空地,少年握住劍柄的雙手輕輕顫栗著,手背白皙修長,沾染上暗紅的血色。

“夜沂,你的傷?”

林間風聲四起,源源不斷的血腥氣味撲鼻而來,少女面容慌亂,上下摸索了幾番衣袖,準備撕下一塊衣料。

手腕被一只手抓住,冰冷卻又無比輕柔。

她擡頭瞥他一眼,睫羽上浸潤了幾滴晶瑩的淚珠,沒好氣道:“放手,得盡快止血。”

少年眉眼彎起,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公主,我無事。”

裙擺上的紋飾華麗,蹭上了些許泥土。

他低頭尋了自己衣袍上一處幹凈的位置,一只手細細擦拭了一番,才輕輕拍掉少女衣衫上的塵土,緩緩說道:“不要弄臟了衣裳。”

畢竟,因為他,已經弄臟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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