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自個兒撐去案上。…

關燈
第56章 自個兒撐去案上。…



那水漬漸漸枯涸,卻恍若千鈞之重,壓在尚盈盈心頭揮散不去。

待聽得皇帝輕輕喚她一聲,尚盈盈這才猛然回神,丹唇翕動兩下,小心試探道:

“萬歲爺謬讚,嬪妾愧不敢當。”

“只是您若喜歡嬪妾性子柔順,‘純’字或是‘婉’字,都要更合宜些……”

尚盈盈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像是溫柔小意的討好:

“萬歲爺覺著呢?”

這話既是退避,也是撒嬌,更藏著些姑娘家的小聰明,定要討個明白示下。

晏緒禮聞言,原本柔情繾綣的眼底,忽地漾開促狹笑意。他故意不說清楚,仍舊半吐半露地反問她:

“你這是怕了?”

尚盈盈羽睫輕顫,如蝶翼撲簌,只噥噥道:

“嬪妾膽兒小,不禁嚇,萬歲爺是知道的。”

說罷,尚盈盈悄悄掀起眼睫。那眼神渾似滾了身泥巴的小貍奴,像是怕他惱,又像是盼他憐。

這番話可謂是十足不老實,真教人想伸手捏住狐貍尾巴尖兒,好生問一句:她到底哪兒膽小了?

“甭裝可憐。”

晏緒禮輕哼說道,兀地扣住尚盈盈手腕。

尚盈盈小聲驚呼,整個人跌進晏緒禮懷中。鬢間珠釵流蘇輕晃,一閃一閃地晃出影兒來,映亮眼底仿徨楚楚。

“萬歲爺,這條路忒難走。”尚盈盈繞著胸前青絲打轉,好言相勸,“嬪妾安分慣了,沒那麽大的野心。況且您好不容易踏出來的康莊之衢,又何苦要擇那嶙峋石徑而行?”

晏緒禮卻執起尚盈盈的手,低頭垂吻她指尖,沈聲道:

“朕能給你刻進青史的榮寵,盈盈,相信朕。”

“便把心放在朕這兒,好不好?”

尚盈盈渾身酥麻,禁不住微微戰栗,心中既有些動搖,又有些不敢肖想。

見晏緒禮松開她指尖,尚盈盈似是不舍暖意褪去,反過來揪住晏緒禮衣襟,輕聲哄道:“萬歲爺若不信嬪妾的心,那嬪妾便再近些?”

話音未落,尚盈盈已軟下腰肢,如一片輕羽般偎進他懷中。臉頰貼在皇帝胸膛上,尚盈盈能聽見他沈穩心音,忙一味埋著腦袋,低低呢喃:

“如此……可算真心?”

見尚盈盈連直視他都不敢,晏緒禮倒也不惱,只覆引那雙柔荑按於己心,啞笑道:

“你就成日裏騙朕吧……”

覺出尚盈盈打哆嗦,晏緒禮立刻擡掌安撫,慢悠悠地說完:

“朕心甘情願挨你騙。”

尚盈盈憋得臉蛋兒緋紅,這話說得,仿佛她很壞一般。

“嬪妾何曾……”

話未說完,尚盈盈自己先咬住唇瓣。那未盡的字句便化作一聲輕哼,倒像是認下這樁冤案。

-

“咨爾尚氏,秉性溫恭,柔嘉淑慎,克勤克勉……著即晉為婕妤,賜封號‘宜’,欽此。”

尚盈盈聽罷,心下微訝,不由擡眸飛快瞥來壽一眼。

她不是婉言辭過了?怎麽旨意下來,竟還是……

聽見來壽輕輕咳嗽,尚盈盈忙收斂心神,恭敬叩首道:

“嬪妾恭領聖諭,叩謝皇上隆恩。”

接旨時,織金綾緞觸手生涼。尚盈盈顧不及同來壽寒暄,慌忙定眼瞧去——

原是這個“宜”字。

尚盈盈心頭懸著的玉墜子方才落地,卻又蕩起些別樣的滋味兒。

這才不到半年,怎能一晉再晉的?眼瞅著一步之遙,便要搭上主位娘娘的邊兒了。放在從前,她哪裏敢想?

來壽笑呵呵地打了個千兒,吉祥話兒張口就來:“奴才給宜主子道喜啦!您瞧瞧這聖眷優渥的,滿宮裏可再找不出第二份兒來,今兒是婕妤,日後還不知要怎麽擡舉您呢!”

尚盈盈眼梢兒微挑,壓低聲音:“大總管,您這可不夠意思呀。昨兒個我推脫時,您老就在窗根兒底下站著,回頭怎麽也不幫著勸勸?”

“嗳唷我的宜主子,您這可是冤枉奴才啦。萬歲爺那脾氣您還不知道?怹老人家定下的事兒,誰能勸得回來。再一說,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來壽笑得見牙不見眼,腰桿兒挺得倍兒直,心裏頭那叫一個美:到底是禦前出來的人,瞧瞧這本事!

勸是不可能勸的,他巴不得尚盈盈越爬越高呢。旁的僭越話自不敢提,只瞅眼前那貴妃位子已空了出來,可不是大有指望麽?

“宜主子您可不知道,”來壽湊近半步,壓著嗓子道,“內侍監那起子人精,一聽是要給您晉位,個個兒都往前湊。這個說要孝敬上好的雲錦,那個嚷著要進獻南洋的珍珠——”

說著,來壽嗤笑一聲:

“早幹什麽去了?”

“要奴才說啊,這宮裏頭的局面,打您還在禦前當差那會兒就定下了。如今您獨占聖心,連帶著咱們都跟著沾光。”

仿佛想起什麽來,來壽頓時憋不住笑:

“昨兒金保那老小子,在廊下撞見奴才。您猜怎麽著?他那把子腰立馬兒彎得跟蝦米似的,一口一個‘壽爺爺’叫得親熱,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徹底降服金保,這可真夠來壽樂到明年的。

許久不曾聽來壽胡聊神侃,尚盈盈心頭懷念又熨帖,只好笑嘆一聲,偏眸命道:

“辛苦大總管跑一趟,巧菱——”

來壽眼珠子一轉,趕忙擺手推辭,又命小太監呈上個長條畫匣子。

“婕妤主子且慢,請先瞧瞧畫兒。這可是萬歲爺禦筆親繪,上頭還有題跋和鈐印呢。萬歲爺特地吩咐奴才給您送來,賀您大喜。”

這話說得歡天喜地,又透著那麽點兒不尋常的促狹況味。尚盈盈略帶疑惑地接下,盤算著過會兒仔細瞧瞧。

“有勞大總管。”尚盈盈莞爾道,“巧菱,取些金銀錁子來,好生送大總管出門。”

“是。”

巧菱喜笑盈腮,忙脆生生應下,引著來壽去外間領賞。

這廂送走來壽,尚盈盈親自抱著畫匣子,做賊似的溜去炕桌邊。

檀木畫匣子擱在膝上,尚盈盈心跳怦怦,纖指輕輕搭上匣扣,“啪嗒”打開來。

緩緩展開那幅丹青,躍然入目的竟是片灼灼桃花。只見那桃花開得繁盛,粉瓣嬌嫩,蕊絲纖細,仿佛帶著春日暖陽的氣息,直撲面頰。

尚盈盈眨眨眼眸,松了口氣的同時,又不禁犯起羞臊來。

嗐!不就是幅桃花圖嗎?來壽笑得那麽暧昧,她還當是什麽呢……

巧菱腳步輕快地自外頭回來,抻頭兒瞧見那畫卷,也不由輕“咦”一聲:

“宜主兒,眼下明明是仲秋時節,萬歲爺怎地偏畫一幅春日桃花送來?”

這話問得天真爛漫,卻倏忽間點醒尚盈盈。她撫著桃花的手指不自覺蜷縮,心頭那點兒別樣的滋味兒,瞬間清晰起來。

尚盈盈眸光微閃,猛地將畫卷一掩,那片燦爛春色便被盡數收攏。她面上故作隨意,淡淡道:“許是萬歲爺……念著開春兒的景致罷了,瞧著倒也熱鬧。”

尚盈盈隨口敷衍兩句,便忙將畫卷遞給巧菱,吩咐說:“仔細收起來,莫要沾灰。”

巧菱覺著奇怪,不禁詢問:“既是萬歲爺賞的,咱們不挑個顯

眼地方兒掛起來?”

尚盈盈不欲多言,只抿唇道:“趕明兒再說吧。”

巧菱只好屈屈膝蓋,去外間櫃子裏倒騰,殿內覆又安靜下來。

尚盈盈獨自坐在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揉搓著袖邊。《桃夭》裏“宜室宜家”之語,驀地撞進她心坎兒裏。

她先前還想著,晏緒禮是依她所言,這才換了個封號。

可那“宜”字兒,再配上這桃花圖,意思已昭然若揭。

晏緒禮雖未用那沈重如山的“儀”,卻換了個更溫軟纏綿、透著兒女情長的“宜”,還不是以她為妻之意?

皇帝忒會拐彎兒遞話,凈拿她當面人兒捏鼓!

尚盈盈臉上忽地燙熱,心口窩裏像揣了只活兔子,撲騰得她都快坐不住。她沒頭沒腦地紮進花廊子底下,來來回回走過好幾遭,這才把心頭那股子燥熱勁兒給遛達散了。

-

自打晉封婕妤,又得這個意味深長的“宜”字封號,尚盈盈心裏更是憋著一股勁兒。旁的嬪妃得了晉封,少不得要四處走動,或是精心妝飾,盼著皇上能多來幾趟。

尚盈盈倒好,一頭紮進琴棋書畫裏頭。每日裏不是臨摹碑帖,就是對著棋譜苦思冥想,再不然就是抱著瑤琴,一遍遍推敲撥弄。

這番悶頭刻苦,連晏緒禮都瞧出些門道來。尚盈盈做什麽都要勤勤懇懇,當宮女就苦練侍花沏茶,當嬪妃便鉆研琴棋書畫。她拔尖兒但不冒尖兒,仿佛只是圖個心安理得似的,你若不點到她腦門兒上,她也不會自個兒掏出來炫耀。

這日傍晚,晏緒禮處理完政事,信步轉來昭陽宮裏。

一進門,便見尚盈盈挑燈夜讀,面前攤著一本琴譜,眉頭微蹙。仿佛是不欲半夜彈棉花吵人,她只擡指在空中虛虛地比劃著,渾然忘我。

殿外天色已然是烏漆嘛黑一片,只餘殿內燈火通明。

晏緒禮負手立在珠簾外,瞧著尚盈盈那副專註認真的模樣兒,心裏軟塌塌地無奈。

其實晏緒禮極想勸尚盈盈,不必如此用功。他中意的是她這個人,又不是旁的什麽,何苦這般熬燈費油?

可話到舌尖轉了三轉,終究咽了回去。

尚盈盈既把這當作立身根本,他便也只好由著她去。珍重都來不及,怎忍心破壞?橫豎有他在,總不會教她白費心血就是。

只是……

目光黏在那截兒芙蕖細頸,又暗暗滑下,放縱地鉆去衣襟裏。晏緒禮攥拳忍耐,掌心發癢,不住懷想她柔軟豐腴的滋味。心裏頭那點兒旖旎心思,活泛得快把人燒著。

這大晚上的,正該是紅袖添香,軟玉溫存的時候兒。

尚盈盈倒好,一門心思撲在琴譜上,連他這個皇帝杵在這兒半天,都沒分個眼神兒來搭理。

晏緒禮抵唇輕咳一聲,踱步入內,明知故問道:

“盈盈做什麽呢?這般專心致志?”

晏緒禮低沈嗓音落入耳畔,尚盈盈驚得手一抖,差點兒把琴譜碰翻在地。

不等尚盈盈起身見禮,晏緒禮已然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攤開的琴譜上。

“還在琢磨這個?”晏緒禮搖首輕嘆,故意笑道,“就憑盈盈這股子鉆研勁頭,得虧是姑娘家,若是托生成個男兒,這輩子若考不上個狀元,恐怕扭臉兒就投江去了。”

聽出晏緒禮話裏的揶揄,尚盈盈唇角一撇,哼道:“萬歲爺又取笑嬪妾。”

嗔罷,尚盈盈抱起自己的琴譜,扭身離晏緒禮遠些,一副生氣不理他的嬌憨模樣。

“還敢跟朕犯擰了?”

晏緒禮失笑,伸手去扳尚盈盈肩膀。

“好了,是朕說錯話了,成不成?”

拿這倔姑娘沒法子,晏緒禮略一思忖,計上心來:“朕同你賠罪,教你下棋可好?”

總得找點兒事兒做,免得她一門心思都在那勞什子琴譜上,把他個大活人晾去旁邊。

老這麽冷落皇帝,的確也不是個事兒。更何況弈棋之道本就風雅難學,尋位師傅帶著,總比自己幹琢磨要強。

尚盈盈轉嗔為喜,忙不疊地應承下來。

晏緒禮只靜靜瞧著她,眸中笑意愈深。

宮人很快便取來棋具,擺在窗邊方幾上。

晏緒禮執黑,尚盈盈執白。

起初幾步,倒還算像模像樣。晏緒禮耐著性子,指點她如何布局,如何落子。

尚盈盈起先看過棋譜,這會子認真跟上晏緒禮所言,收斂心神仔細揣摩。

哪知還沒下出個所以然來,晏緒禮忽而點著她剛落下的棋子,優游不迫地說道:

“朕方才剛教過你的,怎麽轉眼就行錯了?”

尚盈盈一怔,低頭仔細看了看:“沒有啊?嬪妾方才是……”

“錯了便是錯了。”晏緒禮語氣不容置喙,帶著慵懶的霸道。

就當尚盈盈滿心莫名其妙時,晏緒禮忽然放下棋子,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昭彰:

“錯了便該受罰。”

尚盈盈還沒反應過來這“罰”是什麽意思,便聽他慢悠悠地道:

“自個兒撐去案上。”

這語氣,這命令……

如何聽不出晏緒禮存心在找茬兒,尚盈盈心頭猛地一跳,臉頰騰地緋紅,又羞又惱:“萬歲爺!”

晏緒禮卻像是沒聽見尚盈盈抗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忽而揚眉:“等著朕幫你?”

尚盈盈輕咬下唇,對上他那雙深邃含笑的眸子,只覺得那目光如有實質,燙得她渾身不自在。

磨蹭半晌,尚盈盈到底是不敢違逆,只得紅著臉,依言伏去炕幾邊緣。

她還沒穩住身形,便覺腰間一松。晏緒禮不知何時已繞到她身後,手指嫻熟無比地挑開她衣裙系帶。

絲滑宮絳散開,衣衫半褪。

早知尚盈盈心慈面軟,頂多咕噥兩句,才不會拒絕自個兒。晏緒禮滿心都是得逞的歡喜,順著尚盈盈後頸,一路細密地吻下去。

白玉棋子貼著肌膚,涼得尚盈盈直打顫。

尚盈盈愈想愈氣,禁不住嗚咽還嘴:“您……您方才壓根兒沒教過嬪妾那一步該怎麽走!”

晏緒禮只顧悶聲輕笑,聲音依舊淡定從容,甚至又帶上些理所當然:

“哦?那是你不留神聽。”

“罪加一等。”

話音未落,晏緒禮便俯下身來。燭火搖曳,映照著兩道糾纏身影。案上棋子不知何時已滾落去地上,叮叮咚咚地作響,卻無人顧得上去撿。

一室春情,悄然彌漫。

一個似餓虎撲羊,一個如嫩柳纏藤,直弄得紅燭淚垂金鵲尾,錦衾浪湧玉搔頭。

“再不同您好了……”

尚盈盈天旋地轉,察覺自個兒倒去芙蓉錦帳裏,立馬軟綿綿地放狠話,卻又被晏緒禮以吻封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