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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還想嫁給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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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還想嫁給野男人?……

時序轉入孟冬,無論是皇宮還是民間,皆愈漸忙碌起來。

三日前,皇帝依本朝舊例,率文武百官,往南郊圜丘行祭天大禮。

晏緒禮不在乾明宮中,尚盈盈一下子卸了不少差事,素日只是沏茶養花,心裏竟還覺得空落落的。

眼下雖離年關尚有一陣兒,六局二十四司卻已在著手籌備歲末事宜。皇帝臨走前還特地吩咐,加賜禦前宮人們節餼赤豆羹。

是日卯時正牌,天色仍舊未明。裊裊熱氣便裹著赤豆甜香,徐徐漫上廡房檐角。

今兒個是聖駕回鑾之日,尚盈盈自昨夜起便一直惦記。她心裏裝著事,睡得自然不安穩。沒等酌蘭進來服侍,便自個兒睜眼醒來。

房門木軸轉動,輕輕發出“吱呀”聲。酌蘭擎著青花燭臺,躡足進屋,正對上尚盈盈那雙清亮的眸子,不由驚訝地問:

“姑姑要起身了?”

“嗯。”尚盈盈淺笑應聲,從溫暖被窩中抽出雙腿,披上昨夜新繡出幾朵梅花的長襖。

見酌蘭放下燭臺,尚盈盈借著微微光亮,看向她詢問:

“萬歲爺可曾回鑾?”

“方才剛到的宮裏,這會子已進了書房。”

酌蘭一面替尚盈盈系紐絆,一面喜滋滋地說:

“萬歲爺這趟祭天回來,外頭便飄起雪點子,真真應景兒,定是祥瑞之兆。”

尚盈盈朝窗子外望了望,恍然道:“怪不得今早醒來的時候兒,總覺得身上陣陣發冷,我還以為是炭盆的緣故。”

酌蘭去置辦姑姑梳洗用的熱水,順帶瞄了眼腳邊的炭盆:“您屋裏確實是沒多少炭了,奴婢過會兒再去領些。”

“主子爺既回到宮中,今晚約莫還是會叫我過去守夜。你入夜後便仍來我屋裏,還能同你杏書姑姑做個伴兒。”尚盈盈輕聲交代。

住著姑姑們的屋子,當然比她自己的更好些,酌蘭領情兒笑道:“嗳,奴婢多謝姑姑體恤。”

趁著銅壺裏的水還沒燒熱,尚盈盈捧手呵氣,暖了暖指尖。這才從榻櫃裏取出個枕芯子,細致地罩上明黃枕套。

枕芯子裏的填塞之物,是尚盈盈之前曬幹的白菊。夜裏常枕著它,可有養肝安神之效。

酌蘭回身瞧見那片明黃,頓時明白這花枕是給誰的,禁不住眨眼笑道:“姑姑做的這個白菊花枕,一看便十分用心,萬歲爺瞧見保準兒喜歡,說不定都得愛不釋手呢。”

尚盈盈把花枕藏去身後,羞嘖道:“你這丫頭,別學你杏書姑姑成天胡說。快把水盆端來,我還要去前頭當差呢。”

酌蘭聞言,卻樂得更歡實。遭尚盈盈嗔瞪一眼後,她這才抿嘴兒低頭,趕忙遞上剛在水裏投過的熱帕子。

-

覆雪紅廊下,顧綏戴著頂金鑲貂鼠暖帽,在半丈青磚間來回踱步。

忽見月洞門後轉出道窈窕身影,顧綏忙把呵過熱氣的掌心往袖籠裏一塞,匆匆迎上前去。

“玉芙姑娘不必多禮。”

顧綏噙笑制止玉芙請安,雪霜沾在眉毛上尚顧不得擦,便先從袖中捧出個玩意兒。

尚盈盈垂眸看去,只見小王爺手中是一枝粉中透紫、花瓣緊簇的毛/菊,應是喚作“雪青仙人”。此花為菊中珍品,比烏貴太妃宮裏的綠雲菊還要美上幾分。

“上月來乾明宮時,我見你襖裙邊兒繡著金菊,甚是別致。正巧府裏暖房還開著最後一茬晚菊,我便想折一枝來送你……”

話頭忽地打了個旋兒,顧綏靴尖碾踩著薄雪,頗為歉疚地說道:

“卻不想等我再來時,便有些晚了。”

皇帝冬日祭天大禮,需有臣子提早過去預備儀典。顧小王爺前陣子便被皇帝派往京郊,今日方隨眾人一同還京。

見尚盈盈怔楞,顧綏只當她是欣喜又忸怩,便將手中花枝塞到她懷裏,開懷笑道:

“這時節原該送梅花的,可西園那株綠萼才結苞,等日後開全了,我定剪幾枝……”

尚盈盈回過神來,忙攥緊手指退後半步,發間絨花珠蕊都隨著輕抖:

“小王爺折煞奴婢了。”

瞧了眼手中那枝雪青仙人,尚盈盈怕再耽擱下去被人瞧見,便福了福身,委婉回絕道:

“多謝小王爺贈花,還有您之前捎的松子糖,滋味很是香甜。只是似今日這般金貴的花兒,合該開在王府裏供王妃娘娘賞玩。何況宮中並不缺臘梅,小王爺不必再為奴婢費心攀折。”

說罷,也不等小王爺再搭話,尚盈盈笑語欠身道:

“小王爺恕罪,奴婢還有差事要辦,可得先告退了。”

這花兒艷麗飽滿,尚盈盈身上無處可放。只好盤算著帶回下房裏,尋盆花土暫且插養起來。

“既如此,玉芙姑娘慢走。”顧綏聞言,體貼地頷首側身,讓出青石磚路來。

廊外細雪靜謐地落在天地間,顧綏見尚盈盈嫣然而笑的模樣兒,竟比雪色還玲瓏皎潔。

怔怔地目送尚盈盈走遠後,顧綏便也邁步朝禦書房而去。他不禁深吸一口氣,冬日寒風灌進喉腔裏,心頭卻鼓滿喜悅之情。

禦書房外,來壽站在廊檐下左等右等,總算盼見姍姍來遲的顧小王爺,忙堆笑上前請安:

“小王爺吉祥,萬歲爺正在裏頭等您呢。”

顧綏點點頭,連忙沈下心來,暗自準備回稟祭禮事宜。

守門太監打起厚重門簾,來壽躬腰跨入門檻,引顧小王爺往書房裏進。

來壽走近後,便覺得書房裏格外凍人似的。他用餘光四下瞅了瞅,竟瞥見南窗敞著條寬縫兒。朝外望去,正是遠處那根朱紅廊柱。

見皇帝已去跟顧小王爺說話,來壽輕腳上前掩起珠窗,心裏還不禁直犯迷糊。

——外頭正下雪呢,萬歲爺把窗子推開做什麽?

-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尚盈盈總覺得皇帝自打這次回來,心裏便攢著火兒似的。臉色也陰陰的,連帶對她的態度都冷淡不少。

直到她當晚過來守夜時,晏緒禮仍沒有轉陰為晴,這可更為罕見。皇帝雖也有喜怒哀樂,但尚盈盈從沒見過他會沈郁一整日。

如往常般替皇帝寬衣脫靴後,尚盈盈本想著趕緊鋪被歇下,明日再卯足勁兒侍奉皇帝。

可晏緒禮只倚在簾後坐著,偏不安生躺下,一會兒說悶熱口渴,一會兒又命移盆添炭。

深更半夜卻不肯安寢,這是打量著熬鷹呢?

尚盈盈今夜第三回捧茶近前時,終於忍不住跪坐在榻前,軟聲示弱道:

“主子爺是訓慣了海東青的,可奴婢不是猛禽,奴婢就是只灰鴿兒,經不起您狠勁兒熬……”

明黃帷幔忽被自內撥開,晏緒禮坐在龍榻上,垂眼瞧著很能嘰喳的灰鴿兒,兀地笑了一聲。

“你不是灰鴿兒——”

晏緒禮眸色幽黑,透著濃重的危險,徐徐道:

“你是只肥白啾。”

啾啾就啾啾吧,尚盈盈能屈能伸,並不覺得如何。見晏緒禮終於肯開口多說些話,尚盈盈忙欲抓住機會,問問他在心煩什麽。

哪知還沒等她開口,晏緒禮忽而往身側褥墊上指了指,淡聲令道:

“上來。”

尚盈盈此刻心神繃得緊,很容易聽出皇帝命令的細微差別,不再是平日的“過來”,而是“上來”。

輕輕糾結過後,尚盈盈還是依言換下繡履,委蹭到皇帝身邊跪坐著,自然地伸手替他揉肩。

“主子爺,您今日是怎麽了?”

尚盈盈偷偷覷著皇帝臉色,小心翼翼地猜問:

“您去圜丘齋宮住了三日,是那邊的宮人服侍得不妥帖麽?”

“宮外很好。”

晏緒禮瞥了尚盈盈一眼,沈聲哼道:

“是你不好。”

尚盈盈心頭

猛跳,連按揉的手指都不由頓住。下一瞬,晏緒禮狠狠攥住她指尖,一掌將她推倒按去榻上。

“主子爺,奴婢知錯……求您……求您饒恕。”

尚盈盈猝然驚慌,口中語無倫次地念叨著認罪的話,實則心頭一片懵然,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知錯?”

晏緒禮呵笑一聲,不客氣地拆穿道:

“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

尚盈盈小臉兒嚇得發白,而後又噎得通紅,好似艷梅透白雪,與她今早在廊上的模樣一般無二。

晏緒禮眸色愈深,俯身貼在尚盈盈耳畔,輕聲呢喃,好似愛人耳語:

“你自己躺下試試,這白菊枕用著舒坦嗎?”

熱氣吹得尚盈盈直縮脖頸,她顧不上多想,當真偏頭感受半晌。

“奴婢覺著還成呀。”

尚盈盈小聲嘀咕,忽然想到什麽,便又接著問:

“您是不喜歡這股味兒嗎?”

既是拿白菊花做的枕芯,自然會有股甘甜微苦的氣息。

見晏緒禮喝菊花茶時並無不悅,尚盈盈便以為他不會討厭這個味道,難道是她猜錯了嗎?

“喜歡。”

晏緒禮慢條斯理地說著,伸指去解尚盈盈襖襟上的盤扣,又反問一句:

“怎麽會不喜歡?”

雖然之前誤會過皇帝一回,但尚盈盈直覺這次絕對不同,皇帝就是要脫她的衣裳。

“主子爺饒命,奴婢實在愚鈍,想不通錯在何處,還望您能明示。”

尚盈盈只當這是猜錯的懲罰,忙哼唧著告饒,伸手想要阻擋,卻被皇帝更重地按了回去。

“顧綏送你的那朵花兒呢?”

晏緒禮沒正面回答,而是驟然提起小王爺,酸了吧唧地質問她:

“怎麽不一起塞進枕頭裏?”

晏緒禮語氣沈沈,忽然撤回手指,又靈活地順著衣底鉆進去。掬起她心口那捧軟雪,指根貼著邊緣轉圈兒輕揉。

尚盈盈哪經過這陣仗,登時羞慚地閉上眼,心裏在想什麽,便皆一股腦兒地吐露出來:

“這花枕裏頭塞的,是奴婢上月特地曬幹的白菊。小王爺今早摘的那朵,花葉都正新鮮呢,自然不能拿來填枕芯子。”

“那還真是新鮮……”

“別是你舍不得吧?”晏緒禮輕哂一聲。

尚盈盈極力搖首,唇瓣徒勞地翕張,發不出半點兒聲響。原是她頭腦已有些發暈了,腹內湧來陣陣難捱的酥麻酸楚,惹得她好奇又懼怕。

她只覺自己當真變成了肥白啾,是被大貓按在爪下的可憐雀兒。這壞貓也不動口咬她,只伸出爪子尖兒,惡劣地擺弄她。

腦中靈光乍現,尚盈盈難忍地蜷起身子,隱約猜出這意味著什麽,眼底忽然便湧上淚花,顫聲說:

“萬歲爺,奴婢願意為您侍寢……”

尚盈盈說得直白大膽,殊不知晏緒禮只是氣不過,想趁今夜教訓她一番。

聽聞此言,晏緒禮自然錯愕一瞬,對尚盈盈的鉗制也放松了些。

尚盈盈趁機脫開腕子,努力仰身環住晏緒禮的腰,貼在他胸膛前啜泣祈求:

“但您能不能別說出去?”

一顆心被她折騰得忽上忽下,晏緒禮垂著眼瞼,瞧向賴在他懷裏的尚盈盈,靜等下文。

“等奴婢該年滿出宮的時候兒,您大抵也厭倦了。若沒人知道咱們的事兒,奴婢還能照常被放出皇宮……”

說來說去,尚盈盈還是不願意留在宮中。

滿腔子熱血忽然被冷水澆透,晏緒禮怒意更甚,將尚盈盈撥回花枕上,咬牙切齒地問她:

“你還指望著出宮之後,再找個野男人嫁了?”

“不是、不是的……”尚盈盈慌忙搖首,“奴婢侍奉過主子爺,這輩子定然不會再嫁旁人。”

輕輕攀住晏緒禮手腕,尚盈盈跟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說個不停,考慮得不可謂不周全:

“況且奴婢老家就在畿輔通梁縣,離京中也不遠。您日後若是乘輦經過,或是想見見奴婢,隨時都能過來。奴婢保證乖乖守在家裏,不會四處亂跑……”

晏緒禮越聽臉色越黑,暗罵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還隨時跑到外頭去看她?想他堂堂皇帝,難道還要與人做姘/頭不成?

攥起拳頭反覆忍了半天,晏緒禮惡裏惡氣地命道:

“閉嘴,睡覺。”

尚盈盈聞言,頓時呆呆地爬起來,欲朝榻下而去,蜷回自己的安樂窩裏。

晏緒禮豈肯放手,立馬欺身追上前。

從身後圈住那截兒楊柳細腰,晏緒禮微微使力,便與她一同仰跌進金紗帳中。

見尚盈盈擡起那雙溫軟含水的大狐貍眼,一眨不眨地瞅著他,晏緒禮再也克制不住心頭癢意,使壞逗弄道:

“撒嬌。”

“撒嬌朕就放過你。”

尚盈盈嗚咽一聲,扭過身子把臉兒擋上:

“主子爺開恩,別作弄奴婢了。”

晏緒禮也側躺下來,從身後擁住尚盈盈,不解氣地威脅:

“再敢多說半個朕不愛聽的字兒,你就下去跪著守夜。”

話雖如此,箍在她腰際的手,卻更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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