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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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光光,該吃早飯了。”

沈知光心虛,被這聲遙遠的呼喚嚇到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下去。她吞口唾沫,匆匆忙忙地退出私密相冊,也不顧忌是否留痕,回到主頁面就關上手機。

“嗯,這就來了。”

心很亂,她慢吞吞地刷牙,腦子裏滿滿都是本不該被祁長弦看到的照片。

明亮長鏡中,倒映著新鮮花卉、大理石瓷、以及前些天臨時添置的奶白色小推車,一切都很溫馨。陡然間,耳邊冷不丁一響:“光光,你在想什麽。”

啪嗒。

本就握得松松垮垮的牙刷掉在地上。

祁長弦蹙著眉彎腰撿起,隨手丟進垃圾桶,在沈知光楞楞的目光中,給她拆了支新的。簡單用熱水沖沖,他遞過去:“怎麽了。”

“……沒事。”沈知光抿唇,把泡沫吐出去。她垂下眼睛,專心刷牙。

祁長弦不追問,一邊把沈知光隨意擺放的護膚品放正,一邊說話。

“今天煎了蘆筍、口蘑、全熟蛋,還烤了份牛排,牛奶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等你吃完早飯,再把昨天買的草莓洗好送書房。今天上午還打算覆習嗎?”

他透過鏡子看她,沈知光恢覆正常,搖搖頭:“下午考前花半小時看遍考綱、把題目和考察點對上就夠了,上午要追劇。”

她頓了頓:“學長,你怎麽確定我是十點多醒的啊。”

臥室裏應該沒有攝像頭吧?

“過去七天,你都是十點左右醒過來的。我一直在家,了解你的生物鐘不是很正常?”祁長弦挑挑眉,慢條斯理。

他這幾天借口跑業務根本沒去公司,基本都待在家裏。不時做頓飯,購購物,時間就飛快地過去了。

沈知光噢了聲,又開始慢悠悠洗臉。

“學長,我怎麽感覺你一直做白人飯呀?尤其是早餐和晚餐。”

餐桌上,把碎碎的小塊口蘑送進嘴裏,沈知光隨口問。

祁長弦不好意思地咳咳:“白人飯相對簡單。而且這幾天你需要補充一些營養元素,菜譜裏有指定食材,不過我不太敢嘗試中餐。”

沈知光好奇:“指定食材?”

“嗯,總不能天天給你吃一樣的飯菜。”祁長弦抿了口牛奶,“我不太喜歡外人來家裏,就想自己給你做,不請阿姨。”

“啊?以後都不請嗎?”沈知光並沒有很感動,反而面露難色,“可我不會做飯,也不喜歡打掃衛生。”

而且現在找工作蠻難的,給人家創造就業崗位多好。

祁長弦嘴角微微抽搐,他放下玻璃杯,好笑又無奈:“親愛的,我並不是每天都在家。不在的時候,會請信得過的阿姨來代我照顧你。”

“嘿嘿,那就好。學長,待會兒有沒有工作?沒有的話,我們一起看公主日記吧?”對面女孩馬上笑起來,興致勃勃地向他發出邀請。

好老的片子。

這是祁長弦的第一想法。

“怎麽突然想起來看這個?”

沈知光肯定看過這種類型的電影,甚至是原片。祁長弦不懂“二刷/n刷”的意義在哪兒。

沈知光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重點不是突然想起來看電影,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呀。”

“嗯,一起看吧,我沒有工作。不過——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看破產姐妹那樣的幽默美劇。”看她的牛奶見底,祁長弦又給她添滿。

沈知光想了想:“噢,那個啊。挺搞笑的,但黃段子葷笑話太多,而且感覺有點醜化華國人,我不喜歡,就沒怎麽看。”

“……你很排斥黃色?”談戀愛後,黃色已然成為代表色的祁長弦沈默一瞬。

聽懂他的顫音,沈知光憋不住偏過頭偷笑,腳尖不忘輕輕踢他:“哎呀,我只是反感陌生人隨意開黃腔啦,太冒昧了。咱們兩個本來就是搞黃色的關系,別多想。”

沈知光個人對黃腔的接受程度其實很良好,但前提是開玩笑的人是關系足夠親密的熟人,她就很喜歡白懿風不時蹦出來的黃笑話。

不過,如果是上網沖浪時頻繁刷到黃段子,她是很惡心的。沒素質和幽默感是兩碼事,偶爾說一兩句是挺讓人放松樂呵,但天天掛嘴邊,和隨地大小便沒有太大分別。

“話說回來,祁長弦——”沈知光突然想到網上的某些言論,她有些好奇男友的想法,“你有沒有看過那種很經典的男頻文呀?”

祁長弦精準總結,不慌不忙:“種馬升級屌絲文?只看過幾章。”

說實在的,太過汙染自己的眼睛。

沈知光興奮打響指:“對!學長說話還是那麽透徹~”

對面人輕笑:“嗯,你邊吃邊說,一會兒就涼了。你原本想問些什麽?”

沈知光:“我看過一些性轉版的男頻文,剛開始看覺得特別好笑有趣,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看著,就莫名覺得好沒意思。你說是為什麽呢?”

祁長弦:“你這算是帶著答案問問題嗎?”

沈知光是擁有獨立大腦的人,基本沒什麽她想不通的事。沈問某些事,差不多都是要考察自己的意思——日常甜蜜不可或缺,深度交流她也不放。

祁長弦很清楚這點。

而對方笑瞇瞇地單指扣桌面,噠噠噠的響。

“不可以反問哦,你要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祁長弦笑容優雅,說出的話卻過分,恨不得毒死在座的每個人:“那麽,我只有一句。照著垃圾仿寫垃圾,與垃圾無異。這個答案可以嗎?”

沈知光扶額,直言不諱:“老天奶,學長你怎麽還是這麽刻薄。”

他平淡笑:“沈學妹有更溫和的嗎?不妨說說,讓我學習學習。”

沈知光放下筷子,正經認真:“我的答案來源於我的媽媽。學長你知道嗎?我媽媽曾經說過一句話——表達是進步的號角,突破是進步的階梯。無論態度溫和或是語言強硬,無論是否合乎普世標準的正確睿智,那都可能是改變的先聲。”

祁長弦勾唇逗她:“照你這麽說,女人對男人開黃腔也算是進步嗎?同樣是把兩性處境調換,同樣是在表達對過去種種的憤怒。”

沈知光卻更加正色,沒有了平時的撒嬌甜膩:“這不一樣的。大家對這種調換的看法千人千面,我無權幹涉她人想法,但起碼在我看來,這不是最優解。在底層鬧出足夠影響社會運行的大動靜之前,上層是不會聽見、也不屑聽見的。如果想要改變,應該是我們都向上走,做擁有話語權的人,而不是單純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表達發聲是為了讓更多人聽到,但如果真要學習,我個人認為這是毒教材,因為它太容易導致人從a極端走向b極端。你可以把它當成入門書籍,但不能不能深究。畢竟極端只會帶來混亂與紛爭,然而這個社會已經亂成一團了。”

說到這兒,她忍不住嘆氣:“不過有時候,我又很理解激進派的想法。玩暖暖的時候,不是認識了好多朋友嗎?她們的性格各種各樣,有一位就特別激進,她的厭男情緒、女權主張是我見過最濃重的。可這也不能怪她,因為她爸她哥乃至她身邊所有的男人——全是大極品,肉眼所見的異性都是賤貨,在這種環境下,她怎麽可能做到平和呢?沒動手打人已經算情緒穩定了。”

“交流社會問題的時候,我都不敢在她面前表達自己的想法,畢竟經歷的事都不一樣,我的平和落到她的耳朵裏,可能會非常刺耳,甚至會讓她討厭我,每次產生思想碰撞,我都特別矛盾、特別難受,怎麽會有人經歷那麽多的苦呢……”

可是我做給你的早餐已經快涼了。

哪怕偽裝多年,祁長弦的本色仍是高高在上、傲慢自矜,他連同性都共情不了,更何況是異性?

聽完沈知光的“喋喋不休”,他只有一個想法:光光是位有思考的姑娘,這很好。可和我有什麽關系呢?親愛的,你能不能好好吃飯,這是我親手做給你的。

他內心很是遺憾,面上卻裝出若有所思的模樣:“是啊,這真是個無解的命題。”

沈知光深以為然:“對吧對吧。”她再次長嘆口氣,夾起切好的牛排送進嘴裏。

終於能安生吃飯了。

祁長弦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祁長弦。”吃完早餐,沈知光又喊人。

剛把盤子送進洗碗機,祁長弦回眸:“怎麽了光光?”喊大名了,語氣還很一般,高度警戒。

她蹙眉:“我怎麽感覺……你剛剛都沒有認真回應我啊。”

“嗯?有嗎,沒吧。”祁長弦面不改色地洗手,抽出一旁的廚房紙擦幹凈,“我思考的時候不愛說話,你可能誤會了,親愛的。”

沈知光走過去戳他脊背:“不,我不是說回應話題,是回應我這個人。”

他不明白:“?”

“我在發表我的看法,可你好像只知道看我的臉,欣賞我的漂亮,但是學長,我不止有漂亮啊。”沈知光忍不住戳得更用力,越戳越氣悶,“萬一以後我老了,不美了,你是不是就要嫌我煩了,嫌我傷春悲秋了?”

“少女的憤怒被觀賞,中年婦人的憤怒被恥笑”,這句話真是清醒得可怕……

“如果真有那一天,建議你暗殺我。我想要完美的人生,沒有愛你,就可以提前結束。”

紙張被無情丟進垃圾桶,祁長弦轉身,把她抱進懷裏,溫聲打斷聯想,“我和他們不一樣,你也和她們不一樣。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嗎。”

對他而言,世界上只有兩種人。

一種名為“沈知光”,另一種是其他人。

祁長弦只要沈知光,別人的死活,與他無關。所以從頭到尾,他對沈知光所說的“社會問題”始終持冷漠態度。

他和沈知光幸福就夠了,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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