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十五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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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 章

在糾結、回避、困惑中,她等來了對面人的又一條消息。

小許:可以嗎,姐姐?我真不麻煩的。

林不語握著手機,把透明粉的手機殼都捂得溫熱燙人。

有股聲音在心裏說,不要再忍了。明明她很討厭隨地大小黃的風氣不是嗎?明明她已經被誤會多次、心裏早生氣了不是嗎?

小許已經給過自己臺階,她反反覆覆的遲疑糾結,更是對他的不尊重、對友情的不負責。

我姐:好,報吧。但我不能就這麽麻煩你,小許,由這件事產生的經濟費用和時間成本都不算少,你不用再出面了,剩下的事我可以一個人解決。

許觀棋偷偷瞥了眼遠處討論英國留學兒子的公共課老師,手上說話。

“姐,你剛大一,事兒多著呢,還是我來吧。如果你實在實在覺得抱歉……我能挾恩圖報一下…嗎?”

挾恩圖報?林不語莞爾,一個很有趣的詞。

可話說回來,以這“怪咖”的性格,又能提出什麽過分的事啊。

她不由自主地抿嘴一笑。仰頭,看了會兒木質床板,深深淺淺的年輪一圈又一圈,如同被石子震蕩的心湖,嘴角的笑意也在連續不斷地加深。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呢?除了家人和朋友,林不語很少接收到這麽熱烈真誠的愛意。

——她並不十分清楚對方的想法,但林不語就是覺得,這份感情不是純粹的友情。“妄自菲薄”二十年,這一回,就讓她“自作多情”一次吧。

她終於釋然了過去的種種想法,深呼吸一口氣,下定了某種決心後,重新低頭打字:“你說吧。我什麽都答應。”

哪怕你要圖片、要視頻,甚至要見面。

現在的林不語,願意向小許展現百分百真實的自我。

但出人意料的,對面人僅僅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我們可以綁個關系嗎?什麽都行,只要有標志就好。”

“……就是這樣?”

林不語一楞。難道就如此簡單嗎?這分明一個很好的機會,完全可以“獅子大開口”。

許觀棋瞧著她話風,默默“加碼”,更進一步:“那以後打游戲,你陪我演劇本?平常不都是我說話你聽著嗎,以後你配合配合我好不好?”

他開始舉例。

“就比如,我說‘親愛的我可以玩瑤嗎’,你就回‘當然可以啦寶寶’;我再說‘可我玩的不好,拖累了你怎麽辦’,你再回‘沒關系,我可以接受你的所有小脾氣’……”

越說,許觀棋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演劇本不僅能快速拉進兩人距離,還能趁機被林宇宙喊“寶寶”,嘿嘿。

誒不對,他不能隨便嘿嘿。許觀棋突然正色,本來自己玩蘭陵王就很受歧視了,要是再不時“嘿嘿”一聲,那多猥瑣。

他這邊頭腦風暴,她那邊呆若木雞。

看來,還是自己主動進一步吧。楞了好久,林不語把思想掰回征途,她鼓起勇氣,主動打斷了對面源源不斷的劇本靈感。

“小許,我的意思是,彼此有空的話,我們見一面吧。”



“許觀棋,你課上咋回事啊?怎麽還把水杯碰倒了?”大課間,舍友等游戲匹配時戳戳身邊人,“平常也沒這麽冒冒失失啊。”

他就是眼神不好使了點,情緒容易上頭,但在細節這方面,許觀棋一直是個很講究的人。

“沒什麽,”許觀棋努力繃著臉皮,但還是沒忍住,把腰板挺得直直的,神采飛揚,“也就是我姐想見我,線下的那種見面,懂嗎?”

“其實吧,我一直覺得被喜歡的人寵愛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就比如今天——20xx年5月21日上午九點五十六分,我姐、我最喜歡的人,主動給我發來了微信消息,向我鄭重宣布:我們有空見一面吧……”

三位舍友異常同步地捂臉扶額,把“無語”二字加粗加黑地貼在了腦門兒上,待許觀棋結束自己的侃侃而談大肆炫耀,他們默契開口。

A長嘆:“祝百年好合。”

B短噓:“賀情深意長。”

C詞窮:“……額,那早生貴子?”

許觀棋基本全盤接受,他絲毫不害臊,抱拳而笑,明朗爽快:“多謝多謝,不過早生貴子就免了,哥愛丁克。”

“丁克?不是,你還真想這麽多?”A驚詫,“你還不知道人家姑娘願不願意呢,就剝奪人家的生育自由。”

“啊?”許觀棋撓頭,“我覺得我們兩個確實不適合要孩子啊。”

若宇宙性別為男,他倆壓根生不了;若宇宙性別為女,他就更舍不得讓她吃這種苦了。

如果真是女孩兒,那宇宙一定是很自尊自愛的女孩兒,女性生完孩子身體出現不適是必然的,甚至有人還會有漏尿、出血的現象。這種事一聽就窒息,更何況是親身經歷的人呢?

如果不能替她吃苦,那就盡全力減少讓她受苦的可能性。

這才是愛一個人,不是嗎?

心裏的喜氣洋洋跑到明面上,許觀棋興奮得一會兒搖A肩膀,一會兒錘B的胸口。

“哎,你們說我是本人好看還是上鏡好看啊?我的寫真太帥了怎麽辦?萬一我姐見了本人,覺得我醜咋辦啊?”

“對了我是不是還得多買幾件衣服?都說佛靠金裝人靠衣,我可得光鮮亮麗地出現在ta面前才行,不然人家會嫌棄我沒個好態度的。”

“還有還有,性格偏向溫柔的人會喜歡更甜品和小動物嗎?我有點糾結在哪裏見面誒,也不知道我姐對不對貓毛狗毛過敏。”

“……”

舍友忍無可忍:“許觀棋你姐怎麽樣我們不清楚,但你要是再騷擾我們,我們三個就要被舉報扣除信譽分了!”

“啊,抱歉抱歉哈。”許觀棋不好意思地笑,紅透一張俊臉,“我真的忍不住,下次一定註意啊。”

“行了行了,等下課回宿舍好好給你參謀,給哥捏捏肩膀就饒過你了。”舍友誠然都是好東西,原諒得比誰都快。

許觀棋聞言,馬上湊上去揉肩膀誇人。

“哎呀哥,你這一閃也太帥了吧!分分鐘讓對面鐘馗滾回泉水啦!”

“我去兄弟,你這草蹲的可真妙,以脆皮法師之身關鍵開團,估計敵人都看呆了吧!”

“哇塞哇塞,這波妥妥的飛雷神在世啊,這不得拿下十六分頂級打野啊?”

他的誇獎很實在也很嚇人,A遂緩緩擡眼:“被靈寶附身了?”

許觀棋眉飛色舞:“哪有,人家一直這樣好吧哈哈哈哈哈哈!”

B無奈搖頭:“得,許觀棋已經魔怔了。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許觀棋得意叉腰,而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掏出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一整個大課,中後排的男生幾乎沒再擡過頭,手上不停地寫寫畫畫。

……

敲定好兩份期望流程與地點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鐘了。

檢查一遍無誤,許觀棋拍下照片發給林不語:“姐姐晚上好~我大概想了想咱們兩個見面的時候地點,你看看行不行~(貓貓探頭)”

“不語別動!”

手機剛震動,林不語就想拿過來看看,但沈知光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嚴肅認真:“咱們化妝呢,小心風風一個手抖就戳到眼睛了。”

林不語心跳怦怦,她強行鎮定,問道:“可我們晚上還有課啊,現在該去占位了不是嗎?”

“嗯,祝硯何先去了,他很閑,也很樂意。”白懿風認真挑選合適的口紅色號,不停地在林不語手上試色對比。

沈知光坐在一旁刷抖音解悶,不時擡眼,看白懿風在林不語面上“作畫”:“風風,這個妝好神奇啊,妝感一點兒都不重,就跟沒化似的。但仔細一看,就是和平常不一樣,好看了不少。”

“傳說中的偽素顏咯。”白懿風笑了,“不過呢,我稍微給不許修了下眉毛,放大五官優點,所以看著會很清爽漂亮。等到周末真出門,要費的功夫也少很多。不語,唇部放松,準備塗色了。”

沈知光忍不住往前靠了靠:“誒不語,話說回來,你真要和那個網友見面了呀?”

“……嗯,已經說好了。”狼尾長長許多的女生微微紅了耳尖,“而且,我確實也很想見見他。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白懿風嘴角帶笑,不急不緩地捏她下巴,輕輕描畫:“能讓你誇好不算難事,含金量不高噢。”

林不語耳尖更紅,聲音更小:“那以後我不會再隨便誇人了。”

小許值得她的至高含金量。

沈知光噗嗤笑出聲:“不語,風風逗逗你,你怎麽還當真啦?這下我可算知道,這位小許同學真是不同凡響,旁的不提,人品性格絕對過硬。不然——我們鐵樹也不會為他開花呀,對不對?”

晶亮眼波流轉,打趣味道都要從裏面跑出來了。

鐵樹開花是什麽意思不必多說,可有點出白懿風意料的是,當事人沒有反駁。

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人卻一言不發,居然是默認了。默認她有了喜歡的人,默認她願意為了那個人打開自己。

看來,宿舍裏又要多一位“娘家人”了。

白懿風突然有些高興地想,以後林不語有了傷心高興的事,可以傾訴分享的人終於多了一位。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人來愛她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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