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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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今年夏天下了很多場雨,並沒有那麽熱,災情徹底過去,戰事也徹底歇停。

卷耳見了孫家的小將軍,孫牧,這也是她名義上的弟弟。

孫牧是少年將軍,一直也知道有她這個義姐,倆人見面倒是頭一次。

孫牧年少從軍,行伍出身,一身的英氣肆意,進邵陽殿就迷倒了不少宮娥。

他人亦俊挺開朗,笑嘻嘻的朝卷耳行禮,喊了一聲:“義姐!”

外界皆知,孫牧小將軍極其看中親人,朋友,瞧來是真的。

卷耳也笑著迎他,孫牧落座後道:“義姐,可算見到你了。”

卷耳依然含笑,雖然孫牧對家人一向極好,但畢竟他們沒有血緣,更不曾有過相處的感情,何以如此親近?

孫牧道:“每次出征,都能收到義姐的平安結。”

“平安......結。”

他笑了笑,難得有些靦腆,又看著卷耳道:“義姐給我做的護心甲,我如今還穿著。”

如今卷耳聽明白了。

是葉尋溪替她,在照顧她的“家人”。

她依然微微一笑。

到了晌午吃中飯的時候,讓小廚房做的一大桌菜,倆人幾句話功夫就沒了。

卷耳一怔,然後又笑起來,接著準備和脈脈,特地去做幾個菜。

孫牧撓撓頭,忙道:“不用......”

脈脈怔怔看著他:“小將軍還不用!盤子都要吃空了!”

孫牧這才一頓,結巴道:“不用你們親自......”

脈脈笑道:“待會兒奴婢和娘娘做一頓結實的肉菜,小將軍可要吃完!”

孫牧又撓撓頭,看著她,含笑道:“我肯定吃得完。”

脈脈這次笑出了聲。

-

從軍之人飯量大,於是卷耳和脈脈做了幾個實的上桌,她和脈脈手藝都不錯,是以,小將軍真的沒消停過。

脈脈是真的有些震驚。

太能吃了......

這時,孫牧道:“義姐,她做飯辛苦......可以讓她一起吃麽。”

站在一旁的脈脈楞了楞。

卷耳笑著拉過脈脈:“當然可以。”

......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飯後沒多久,皇上宣召武將功臣。

傍晚才下了朝,孫牧卻又回來了,娘娘在休息,脈脈自己出了殿門。

他站在樹下,見她來,馬上從身後拿出了軟葉條紮的......風箏,表層糊了上了色的宣紙,風箏是個小蜻蜓狀,而在小蜻蜓下,還有一個小一些的,但一樣好看的軟葉條做的手工玫瑰花。

他笑嘻嘻道:“我自己做的,你和皇後娘娘一人一個。”

脈脈瞪著他。

於是孫牧也瞪著她:“皇上說義姐喜歡花,花是她的,蜻蜓是你的。”

脈脈還是瞪著他。

-

待孫牧離開,宮門落鎖,一殿的人都在笑嘻嘻地討論著這位孫牧小將軍。

“小將軍可真瀟灑!”

“而且小將軍還沒娶親呢!”

“我還聽說小將軍可孝順啦,每每出征在一地,都會給家人修書。”

“孫家門第也好,孫老夫人也和善,家族幾個兒女也都嫁娶的不錯,現下只有小將軍一人未婚了!”

“此次小將軍立了不少軍功,他的義姐還是......還是咱們皇後娘娘,這......哎!到底得多有福氣的女子才能嫁與小將軍啊......”

一殿宮娥的嬉笑問談,和一殿若有若無的嘆息。

都知,無論怎樣,孫牧都不可能娶她們,娶一位宮女。

似乎又有人說了一句:“可皇後娘娘以前不也是......”

不也是宮女,她沒說完,可卷耳聽到了,她回頭看著正在碾茶的脈脈。

脈脈有些出神,她喚了兩遍才擡頭,卷耳道:“脈脈,你......也對孫將軍有意嗎?”

她問的直接,本也是想替脈脈尋門好親事,她自己喜歡便最好。

更不提,孫牧的確很出眾,若不是這些年他一直在軍營中,早該被皇城中那些官家女兒搶破頭了。

而且脈脈實在怪怪的,從抱著個風箏開始。

聞言,脈脈一怔,手上茶具都放下了,她慌忙搖頭,最後低聲道:“奴婢不配......”

而卷耳道:“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如果脈脈喜歡——

“娘娘......”

脈脈依然怔著,看樣子是喜歡的......

卷耳走近看著她,低低細聲道:“脈脈,含情走了,如今這世間,本宮的親人唯有你,你若喜歡孫小將軍,本宮一定幫你。”

半晌,脈脈笑了笑,卻又道:“......奴婢......不配。”

-

而無論她配不配,卷耳是一定要幫她的。

脈脈是她的妹妹。

在後面一段日子,她吩咐影去調查了一番,確定孫牧身邊沒有任何女子,他本人往日一心只在戰場,也的確這些年來,未有心儀之人。

她這才跟葉尋溪開了口。

而說到葉尋溪,他最近很奇怪,他一直很忙。

他一直也忙,但像如今這樣,忙到總也沒空見她,但的的確確也窩在青魚殿,處理比之往年來說,少了一多半的政事......

他偶爾來找她時,眼神也不跟那日一般,他眼裏是有......光彩的,盡管他還是悶悶不樂,但卷耳看得出,他眼中,有希望。

這次聽到她提起脈脈和孫牧一事,葉尋溪也沒反對,答應她,自己會去問問孫牧。

而卷耳到底是沒等到葉尋溪開口問孫牧的。

三日後,平安王軍隊返程,葉尋溪和卷耳相送在皇城門口,她看見了何?她看見了那一眾隊伍裏,那幾張熟悉的面孔。

是那一日,破宮門,闖進來的那一批男人。

是那之後,令她和脈脈幾晚都不敢合眼的,那一批男人。

是那一日,令她的妹妹,慘遭踐踏的那一批畜生。

其中一個看著年歲小點的男子,也看到了她,和她身邊的脈脈,臉色變得慘白。

他便是——留下饅頭的那個兇徒。

卷耳不敢相信,此番戰亂下,這群人一個都沒死,更不敢相信,他們就這樣出現。

出事之後,脈脈在一天晚上噩夢醒後,她哭了,她被那般淩|辱都沒有哭,那晚卻一直哭,似乎後知後覺的開始疼起來,她哭著說,無論今後如何,忘了這件事,忘了這些人,若有機會,也不要去尋,不要報覆,她說,他們......他們自會有報應的。

她回頭看脈脈,脈脈渾身抖的跟篩糠一樣,面容驚恐——

這就是,報應麽。

-

影被傳喚的時候,是深夜,卷耳剛從青魚殿回來,她坐在正殿,將手下的冊子遞給他,輕聲道:“皇上讓你保護本宮,你一直做的很好,現下本宮也不與你客氣,你,替本宮辦件事。”

影依然是淡漠的聲音:“娘娘吩咐。”

“名冊上的六個人,”卷耳聲音變得尖刻,她細細咬起了牙,“全都殺了。”

“是。”

影沒有半分猶豫,接過冊子,行了一禮,轉身欲走,卷耳又道:“裏面最年輕的男子。”

影頓住腳步。

卷耳道:“送他屍體回家鄉吧。”

“是。”

影再不停留。

-

這件事過後,脈脈像變了一個人,依然有說有笑,但是卷耳知道,都不一樣了。

脈脈去找了葉尋溪,說自己想一輩子在邵陽殿侍奉,葉尋溪也問了卷耳,卷耳搖了搖頭,她知道,這事,算了。

這是脈脈的心意。

此後,孫牧再來過邵陽殿兩次,脈脈也都躲在房內,沒再見了。

孫牧第三次來的時候,卷耳替他做了點心,他問:“義姐,以前你身邊那個小宮女呢。”

“哪個啊?”

“就做肉做了一盆......吃的很急的小宮女......”

“她啊?”

“她出宮了,”卷耳笑了笑,把脈脈讓她說的話,轉述給他,“女孩子年歲到了,便出宮......嫁人了。”

孫牧頓了一頓:“嫁人......啦。”

“怎麽了麽。”卷耳替他夾了一塊點心。

“沒什麽,”孫牧依然笑著撓撓頭,接著道,“再過些日子,我就該回駐地了,今日特來給義姐告個別。”

此去一回駐地,便是常年常年的不見了,卷耳道:“你等等。”

她去了內殿片刻,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鹿皮絨護腕。

孫牧連忙起身,卷耳道:“駐地常年苦寒,一路平安。”

孫牧道:“多謝義姐。”

他接過護腕,少年意氣般的戴上,揮手比劃了兩下,朝她笑了笑,又道:“皇城入秋了,義姐也要多註意身子。”

“好。”卷耳笑著應下。

入秋了。

春天的風箏,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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