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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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就要走!”

孟月升被迫躺在酒店的地毯上,又是兩只手都被緊緊抓住的窘境,根本起不了身,他簡直要氣壞了,“你放開我!我不要待在這裏!”

“不行,我不會放開你。”

許晟無意逼迫他,更不想對他那麽粗魯,但也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放開手孟月升就會往外跑,眼下除了消耗孟月升的體力外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等他自己沒勁折騰才會冷靜下來。

從剛才開始孟月升的情緒就一直處在劇烈波動的狀態,這其實極消耗體力,結果正如許晟所想,沒過多久孟月升就氣喘籲籲地停止掙紮,只剩胸口起伏,一動不動了。

許晟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確定他沒有力氣了才松開手,心疼地把人抱進懷裏,擡手抹去他額頭上出的汗,輕聲細語地哄,“不走月兒,不走。”

孟月升閉起眼不看他。

他的抗拒和拒絕親近宛如一柄帶鋸的刀,寸寸都割在許晟的心口上,拔出來沾血帶肉。

“月兒,你看看我,睜開眼看看哥哥。”許晟的眼神那麽仿徨無助,手指已經不敢像剛才鉗住孟月升時那麽用力,只敢細細的,輕輕地摸孟月升的臉頰,怕碰壞了摸壞了,清潤聲線微顫著溫柔地祈求他不要閉著眼。

但孟月升雙眼緊閉,反抗的手段像孩子一樣幼稚卻有效,殺傷力十足,冷淡地說:“我不想看見你。”

許晟聞言怔楞,神情裂出無法掩飾的無措,卻又無可奈何,“月兒……”

孟月升在他懷裏不掙不動,感覺到許晟正親昵地跟自己臉貼著臉也沒有把眼睛睜開,淚睫未幹地說:“你不應該管我,我躲著你走的時候你就應該對我不聞不問,你能做到的。”

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這一點,許晟自己也應該清楚。

但許晟卻說:“我做不到。”

“你不要騙自己了。”孟月升閉著眼,一顆不聽話的眼淚還是從眼角滑落,“你拉黑我的號碼不讓我聯系你,我生病了你也不管我,我的燒一直退不下去,我太難受了我想我哥哥,我用別人的電話打給你,我想求求你至少把哥哥還給我,你不接,你讓你女朋友接。”

許晟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既心疼又困惑,“我沒有。”

“你有,就是女的接你電話。”孟月升相信自己絕對不會記錯的,“嫂子的聲音很好聽,很溫柔……”

許晟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她不是你嫂子,我沒跟她結婚。”

孟月升睜開淚眼,其實不難想到是怎麽回事,“因為我突然死了。”

許晟心魂俱震,渾身僵硬得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你愧疚,你回去找我了,還帶走我的骨灰,如果我沒死,你們早就結婚了,你也永遠不會再回來看我一眼。”

孟月升說出這些話心裏亦極不好受,鈍刀割肉一樣地疼,他倒寧願許晟絕情到底也好過現在這樣。

“我不用你這樣可憐我。”

孟月升竭盡全力也壓不住哭腔,他委屈得想死,全身止不住輕顫,氣得無法控制自己,張嘴狠狠地咬了許晟的肩膀,咬完再擡手打他,“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憑什麽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許晟一動不動地讓他咬讓他打,手臂就是一分不肯松,不管孟月升想怎麽生氣都只能在他懷裏。

從啜泣到放聲大哭,孟月升在這個世上最溫柔又最狠心的男人懷裏幾乎把淚都流幹了,可無論他怎麽發洩心裏還是覺得又悶又痛,無法暢快一絲一毫。

“哥……”

孟月升打完了又緊緊抱住許晟的肩膀,像飄在看不到陸地的海面上身邊就這麽一條小船,多不甘也只能選擇攀著他。

許晟一顆心幾乎叫他哭碎了,眼眶血紅,下頜線條緊緊繃著,只能更用力、更用力地抱緊孟月升,恨不能和他融為一體。

次日。

孟月升從床上醒過來,腦子裏幾乎回憶不起任何事,他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呆呆發了一會兒怔,昨晚發生的一切才慢慢像漲潮的海水湧過來。

他無意識擡起左手,看到無名指上還戴著指環,明明昨晚他就摘下來丟掉了,結果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回到他手上,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

房間的窗簾都拉上了,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麽時候,孟月升想看看時間,轉頭找手機時才發現居然有個黑影一直坐在沙發上。

不知道許晟保持那個姿勢多久了,燈也不開,就這麽坐在黑暗裏看著他,或者說守著他。

孟月升被他不出聲的樣子嚇了一跳,抿了唇沒說話。

兩人在一片漆黑裏默默看著對方。

最後是許晟聲音微微沙啞地打破沈默,“還早,接著睡吧。”

孟月升搖頭,揉了揉不太舒服的眼睛,“我想回”

許晟說:“好,我帶你回去。”

孟月升不知道他有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好強調,“我要回我奶奶”

許晟微微頷首,“好。”

孟月升又說:“我自己回去,你不能跟來。”

許晟就沈默不語了。

那三年是怎麽過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最信任最依賴的人拒絕拋棄,終日驚惶悔恨,如果不是自己意外離世許晟根本不會回頭找他,這個殘酷至極的事實他不想面對也得面對。

“我要重新考慮跟你的關系。”孟月升說著,又一次把戒指摘下來。

這次他沒有丟,而是好好地放在床頭櫃上,隨便許晟要怎麽處置。

“你可以不要我不認我,但我沒辦法,對我來說你永遠是我哥,就像太太和先生對我來說永遠是恩人,沒有你們就沒有現在的我。”

睡了一覺他現在整個人都清醒很多,已經不想再哭了,許晟對他到底是真心的還是補償他現在覺得也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發生過的事情要有個交代。

他說完房間沈默了許久,久得他都以為許晟不再說話了。

正想起身去拉開窗簾或者打開燈,卻突然聽見許晟沈聲說:“她是接過一次我的電話,就那一次,陌生號碼我不知道是你打來的。”

孟月升不知道他為什麽現在說這個,眼神茫然地看著他。

“電話不是我讓她接,後來她也沒有再碰過我的手機。”

許晟從沙發上起身,黑影高大挺拔,沈默走來時如同一座大山,逼得孟月升不斷瑟縮,後背靠在床頭,喉嚨像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說不出話。

轉眼間許晟已經走到床側,來到他的面前從上而下地看著他,語氣還算溫和,“我不同意你重新考慮。”

孟月升沒有擡頭看他,輕輕道:“又是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是你的一條狗嗎?你說不要就不要了,現在想要了我就得趴回你的腳邊?”

他還沒說完許晟的身體就像站不穩地輕晃了一下,眼前因驟然受到的劇痛陣陣發黑。

孟月升沒有發現他的異樣,茫然地又問了一句,“是嗎?”

“你是我弟弟。”

許晟手指顫抖地去拿床頭櫃上的戒指,單膝跪在床邊,拉起孟月升的左手又一次幫他把戒指戴上,“你是月兒。”

孟月升看著又重新回到手上的戒指,心裏只有迷茫,“為什麽我死了你才心疼我?”

“是我不好。”許晟在昏黑裏和他額頭相抵,“我太自私,只考慮了自己,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因為你不愛我,對不對?”

“我愛你。”

孟月升垂著幹澀的眼睛,鼻尖碰到了許晟的鼻尖,呼吸親密交織,仿佛不分你我,“我也愛你,可是我想先跟你分開。”

“不行。”許晟沒有一秒猶豫。

孟月升也有自己的堅持,“我不恨你,我就是想好好想一想,我自己想。”

“想什麽?”許晟眼眶微熱,想吻他又不敢,只能執起他一只手吻了吻手背,“你忘了你說過你不離開我嗎?”

“你是我哥,我能去哪?”

恩情也像枷鎖,既套在脖子上也拴在腳踝上,沒有許家他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模樣,一走了之只會讓周敏和已經不在人世的父母蒙羞。

孟月升:“我想清楚了就告訴你。”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想什麽,就是暫時不想再跟許晟待在一起。

他沒有說出來許晟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不情願也沒辦法再強硬地說不行,這樣做只會把孟月升的心推得更遠而已。

半晌,許晟低聲祈求,“你會回家嗎?”

他說的是哪個家孟月升很清楚,小聲說:“不回了吧。”

許晟心口漫開一片針紮地疼,疼得密密麻麻,可他還有要問的問題,“需要想多久?”

“不知道。”

“……你想好之前我能去看你嗎?”

孟月升心裏想拒絕,但看到一顆滴落的淚他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他沒哭,那不是他的眼淚。

許晟又問了一次,話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可以嗎?”

孟月升不敢擡起眼看他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怕什麽,只是怔怔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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