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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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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都怪你。”孟月升拉住羅勝傑的手肘就要走,“不要等人家親自來趕,快走。”

他以為今天寺院不對外開放,老和尚是來趕人的。

沒想到老和尚竟叫住了他們,“施主留步。”

兩人疑惑地回頭,就見那身形清瘦的老和尚駐足在佛堂前,回身輕擡一只手示意來路的客堂,“天熱,喝些茶水再走吧。”

孟月升受寵若驚,下意識搖頭,“不麻煩了。”

但羅勝傑拉了他就往老和尚示意的方向走,“來都來了,人家師父一番好意,大不了走的時候添點香油錢,就當多謝佛祖了。”

他這話對佛門大有不敬,孟月升嚇得伸手捂他嘴巴,“你別胡說八道行不行,這種地方不能亂說話的。”

老和尚不知是沒聽見還是沒在意,沈默地走在前面引路。

到了寺院供香客休息的客堂,孟月升一走進門就感受到了身心舒暢的清涼感,他原以為是這裏開了空調,但視線轉了一圈並未發現空調或者電扇,倒是發現了這裏的房梁修得很高,就算架一把長梯子也不見得能到頂上去。

老和尚在給他們倒茶,孟月升走到門外往上看,發現客堂後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樹,不知有多少年,樹枝粗壯,枝繁葉茂,客堂有一半多的房頂都在綠蔭下,難怪這裏面沒有空調電扇還能如此涼快。

“月升,你在看什麽呢?”

“沒看什麽。”

孟月升走回客堂裏,坐在長板凳上,老和尚給他遞了碗溫熱的茶水,他又站起來雙手接過茶碗,“謝謝師父。”

羅勝傑已經在喝第二碗了,他是水都要喝冰的人,但寺院這碗溫茶十分解渴,他越喝越喜歡,“師父,這是什麽茶葉?”

老和尚眉宇寧靜,“只是些粗茶。”

“哦,好喝。”羅勝傑點點頭放下茶碗,過了一會兒又道:“師父,我想問問我的桃花運,是不是該去哪裏搖根簽兒?”

他之前交了一個女朋友,原以為能長久在一起,沒想到還沒半年就被人甩了。

老和尚道:“你想求根簽。”

“對對對。”

“你可以去佛堂。”

羅勝傑一下起身,“是剛才那個佛堂嗎?”

老和尚微微頷首。

“月升,一起去嗎?”

孟月升整個人才剛涼快下來,果斷地搖頭,“你自己去。”

“好吧,那我求完簽再回來找你。”羅勝傑走出寺院客堂,避開了烈日走在綠蔭下,朝莊重肅穆的佛堂走去。

孟月升在長板凳上正襟危坐,其實他現在很想在桌子上趴一下,但老和尚在這,儀態懶散對出家人很不禮貌,他只好繼續挺直腰板坐得筆直。

一碗溫茶見底,老和尚又給他倒了一碗,溫聲道:“你哥哥過得好嗎?”

孟月升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老和尚,“你認識我哥哥?”

老和尚略一頷首,眼神憐憫,“你是有福的人。”

孟月升對他用這樣的眼神說這句話感到不解。

下一秒老和尚便道出了一句叫他體膚發寒的話。

“有福,但無壽。”

孟月升前世年紀極輕就死了,不過21歲,他一直以為今生一切都已經變得和前世不一樣,那前世的車禍可能也不會發生。

但老和尚一句有福無壽卻將他推進了深淵。

三伏酷暑,門外的高溫扭曲了空氣,孟月升坐在陰涼的客堂中如墜冰窖。

“常言生死有命,禍福無常,但你命數中的劫難卻不是不可破解。”老和尚話音徐徐,為有緣人道來生機,“如果有人能心甘情願為你而死,或可為你換得一條生路。”

孟月升眼也不眨地望著老和尚,萬般情緒如鯁在喉,“什麽?”

老和尚沒有再看他的眼睛,似清明又似渾濁的雙眼瞧著門外的天光,眸色清透仿佛琉璃,“若你能渡過此劫,餘生將順遂無憂,福壽綿長。”

這話是挺好的,但孟月升聽得一點也不高興,眼眶微紅地看著老和尚,“你的意思是說,要用那個人的命換我的命嗎?”

老和尚沒有直面他的問題,而道:“這是你的一線生機。”

孟月升只覺得自己來錯了,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該進到這寺院裏來,

“我要走了。”

老和尚沒有再叫住他,只是目送他走出客堂。

外面日頭還大著,烈日曬得人難受,孟月升悶頭往佛堂方向走,走到一半卻聽見羅勝傑在別的地方叫他,頓時一臉疑惑地走過去,“你不是去佛堂求簽了嗎?”

羅勝傑站在陰影裏興奮地拉住他一只手臂,“快過來,你看我發現了什麽。”

孟月升被他拉到了一面黑色的石碑墻前,看到上面刻滿了名字和捐款金額,無奈道:“大驚小怪,你沒見過功德碑嗎?給寺院捐款修繕擴建就能在碑上留名。”

“我知道這是功德碑,我是想說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在上面?”羅勝傑覺得他是不知道的,伸手指著自己無意間發現的名字,“你看,孟月升,捐贈兩百萬元。”

孟月升大驚地確認上面的名字,“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跟我同名同姓。”

“就不可能是你嗎?”

“怎麽會是我啊?我今天第一次來,再說我哪有錢能……”孟月升說到這突然想起什麽,猛然一怔,“剛才那個老和尚認識我哥,他還問我哥過得好不好。”

羅勝傑毫不意外,“我一猜就是你哥,肯定是你哥用你的名義捐的。”

“他什麽時候捐的?”孟月升摸著石碑想找時間,卻哪裏也看不到日期。

羅勝傑說:“肯定是你哥在國外掙的錢,他不是總因為你的事回來嗎?”

許晟有很多機會把這件事辦成。

孟月升怎麽也想不通,“我哥幹嗎要給寺院捐那麽多錢啊?”

“功德碑功德碑,人家都叫功德碑了還能有什麽意思?肯定就是為了給你攢功德吧。”羅勝傑沒有信仰,但大概了解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你想想你哥用你的名義捐出去的錢都變成了佛堂佛像,和尚身上的袈裟木魚,寺院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這怎麽想都是功德無量的好事,不過我是真沒看出來你哥還信這個。”

孟月升搖頭,“他不信,我從來沒見過他去寺院,他也沒有燒過香拜過佛,我家裏連一本經書都沒有。”

“那你怎麽解釋這個?”羅勝傑手指又點了點功德碑上的孟月升三個字,“他不信他幹嗎往這捐兩百萬?”

孟月升解釋不了,他也是剛知道這件事,老和尚在客堂裏對他說過的話還在心裏驚濤駭浪,轉眼功德碑上的名字和捐款金額又拍了他一個巨浪。

羅勝傑看了看他的表情,不解道:“這不是好事嗎?你哥又不是在害你,你怕什麽?”

孟月升也說不清楚自己在怕什麽,怕死還是在怕其他還沒有想到的東西,心中驚懼難安。

如果客堂聽到的那些話是別的什麽人跟他說他一定不相信,但和尚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誑語,這是佛教戒律。

孟月升突然看著羅勝傑問:“剛剛那和尚是什麽人,你知道嗎?”

羅勝傑點點頭,“我看到他的照片了,他是寺院的住持,就是我媽說的那個高僧,不過我媽說他很少出來,一般是見不到他的,沒想到咱們第一次來就遇到了。”

孟月升心裏已經亂成了一團,轉身道:“走吧。”

羅勝傑微驚,小跑兩步跟上,“這就走了?”

“嗯,太熱了,回去吧。”

他暑假跑來S市找羅勝傑玩,要是被許太太知道他來都來了也不回去看一眼,在家裏住一晚,她能把眼睛哭腫。

於是從寺院出來打車回到綠園,孟月升就先去了趟許家,等天黑了再出門跟羅勝傑吃飯。

孟月升喜歡吃點正經的東西,米飯面條,羅勝傑就喜歡吃火鍋燒烤,天熱他也要吃,孟月升就隨他的意進了烤肉店。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烤盤裏滋滋冒油,烤盤邊擺著一碗雞蛋羹,孟月升的勺子只舀蛋羹吃,由於心裏裝著事吃什麽都嘗不出味道。

“你還想著那兩百萬呢?”羅勝傑往他的白飯上夾了塊剛烤好的五花肉,說:“天大的事都沒有吃飯重要,吃飯。”

“我在吃。”孟月升放下挖蛋羹的勺子,看著一臉沒心沒肺的羅勝傑,突然有些羨慕。

但沒過多久他的羨慕就被人打斷了。

他拿出手機接起電話,“哥。”

羅勝傑聽到這個字肩膀微微一縮,拿生菜葉的動作都放慢了。

孟月升沒打算出去聽,就坐在位子上,烤盤滋滋響,“我和羅勝傑在吃烤肉……有,我有吃飯……對,晚上睡在家裏,我的東西都放過去了……知道了,嗯,拜拜。”

電話掛斷,孟月升瞥了眼羅勝傑,“你怕什麽,我哥又沒找你。”

“你第一天知道我怕你哥嗎?”羅勝傑從小心裏就有片名為許晟的陰影,他承認許晟確實長得萬裏挑一,但也確實不理解他姐為什麽那麽迷許晟,甚至不止他姐,“你哥對你好我知道,但你哥經常過於緊張你,好像少看你一眼你就沒了一樣。”

孟月升沈默不語地收起手機。

“這要換作是我,換成別人,肯定心裏多少會有點不舒服,你從來不會。”羅勝傑又給他的碗裏夾了塊肉,“其實這天底下不管信什麽,本質都是有所圖,你哥信不信佛不好說,但他心裏一定有很害怕的事情。”

孟月升看了他一眼。

羅勝傑篤定,“就跟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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