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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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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羅勝傑幾個孩子不明白他為什麽是這個反應,就見孟月升的臉很快漲紅了,不像害羞,更像是氣惱。

他掀開被子爬下床的速度很快,羅勝傑還以為他要出去跟他哥哥吵一架,結果他只是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下樓梯。

“月升,你不等等我嗎?”

“你不要跟我一起走。”

孟月升在玄關換了鞋,推開門一個人跑出去了。

沒跑多遠他又聽到許晟的聲音背後,近得讓他頭皮發麻,“月升,不要再跑了。”

孟月升嚇得跑更快,不敢回頭,“你不要跟過來。”

許晟要抓他太容易,手一伸就能拎住他的衣服,“從這裏跑回去太遠了,我們等一等擺渡車。”

“不等!我不跟你坐一輛車。”

許晟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招他這麽反感,“我來接你回家讓你在同學面前丟臉了嗎?”

“不是!”

許晟蹲在草坪上,把不斷掙紮的孟月升轉過來面向自己,臉上沒有絲毫不快之色,耐心溫和地詢問原因,“那為什麽你不跟我坐一輛車?”

他現在才13歲,可孟月升想對話的是24歲,27歲的許晟,已經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前世種種此刻變得記憶猶新,他永遠也不會忘記18歲生日那天許晟把他一個人留在餐廳裏,他想給許晟打電話結果發現自己的號碼已經被拉進黑名單,他生病發燒想用朋友的手機打給許晟,可是接電話的卻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其實許晟要結婚早就有跡可循,女朋友都交了當然是奔著結婚去的,許晟就是這種人,拒絕也毫不留情,不會給一絲一毫的希望。

孟月升擡手揉了揉漲痛的眼眶,“我不喜歡你叫我月兒。”

他的聲音很小許晟還是聽見了。

“因為月兒聽著像女孩兒的名字?”許晟試圖拉開孟月升揉眼睛的手。

孟月升說不出口真正的原因,任何許晟好像很疼愛他的舉動他都不喜歡。

許晟抓住他兩只手,“你不喜歡以後我就不叫了,就叫你月升可以嗎?”

“可以。”

許晟無奈輕笑,“現在不生我氣了吧?”

孟月升點頭,小臉皺得像苦瓜一樣,“生,我不會原諒你。”

許晟身體一僵,眉眼染上不知如何是好的憂愁,“真的不原諒我?”

“真的。”孟月升堅定地點頭,低著眼並不看他。

好一會兒都沒有人說話,孟月升剛疑惑地想擡起臉,眼前的人卻突然起身,一只溫暖的手落在他的頭頂,他聽到許晟在嘆氣,“那就不原諒我吧。”

孟月升怔了一下,擡起臉看著許晟,總感覺他們說的像一回事又不像一回事。

最後兩人還是坐了同一輛擺渡車,許晟不等他開口自覺坐到後一排,孟月升見狀心裏反倒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永遠搞不清楚許晟在想什麽,重活一世他也搞不懂,孟月升對許晟來說到底是什麽。

擺渡車悠悠駛過綠園的長路,空氣裏飄著香樟樹淡淡的幽香。

許晟坐在後座隨時能看到孟月升圓圓的後腦勺,墨黑的頭發濃密,能聞到兒童洗發水的奶香。孟月升長大了身上也是牛奶味,因為周敏一直給他用同一個牌子的牛奶沐浴露,他大了能自己買也沒有想過要換。

後來許晟也用那個牌子的牛奶沐浴露,因為他發現家裏會變得到處都是這個味道,就好像孟月升還在,只是出門了。

他不知道孟月升不喜歡被叫作月兒,骨灰壇不會說話沒有告訴他,若是早知道他就不這麽叫了。

天天哄想著哪怕一次就好,結果他可能每天都在惹孟月升生氣。

-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男孩朗朗的聲線幹凈悅耳,藏也藏不住他的聰明機靈勁兒,讓人能想象到他說這話時一定在模仿古人搖頭晃腦的模樣。

綠園的梧桐樹榮了又枯,枯了又榮,人間又走過了五個冬夏。

孟月升氣宇軒昂地踩在道具小木樁上,臉上表情靈氣十足,幼時就生得粉雕玉琢的臉大了幾歲也長開了一些,鼻梁翹挺,眉眼舒展得相當漂亮,黑眼睛又大又亮,像一塵不染的白雪裏落了兩顆墨玉瑪瑙。

綠園小學正在進行六一兒童節文藝匯演,孟月升扮演的是孔子的學生,和他一起演出的還有幾個男孩兒。

學校的大禮堂座無虛席,每個學生家裏都有兩個觀看表演的名額,本來許太太要跟周敏一起來的,DV機都準備好了,結果她那不要臉的兒子生生搶走了她的名額,她只能在家等著看錄像。

隨著最後一個男孩踩上木樁,表演結束了,禮堂響起掌聲,男孩們站一排鞠躬謝禮。

許晟手中的DV機從頭到尾就對準了孟月升一個人,其他人就拍了個聲音,直到幕布落下了才收起機器。

周敏很高興,剛才鼓掌手都拍紅了,“都拍下來了嗎?”

許晟眉眼含笑地點頭,“嗯,拍得很清楚。”

整場文藝匯演的時間是兩個小時,最後所有參與表演的孩子都要一起上臺謝幕,到這觀禮的人才可以開始離場。

後臺不能隨意進入,許晟和周敏只能在外面等,這是孟月升第一次參加小學的文藝匯演活動,也是最後一次,因為過完暑假他就要進入初中部了。許晟也走上了前世的軌跡,即將出國留學。

剛才表演節目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地跑出來,有些臉上還帶著妝。

孟月升出來的有些遲,小臉洗得很幹凈,額發微微有些濕,看來為了把臉上的妝卸掉他費了一點時間。

“奶奶!”孟月升興奮地撲到周敏懷裏,“我在臺上看到你了!”

周敏憐愛地摟著他,“奶奶也看到你了。”

孟月升一個勁地跟奶奶撒嬌,對駐在一旁的許晟毫不理會。

還是周敏看不下去了,“你還在跟哥哥生氣嗎?”

這是孟月升單方面跟許晟吵架冷戰的第四天,之所以叫單方面是因為許晟早在四天前就在求和,他根本不理。

類似的事過去五年裏早已發生無數次,沒有人想得通怎麽性情溫柔沈穩的許晟這麽擅長招惹孟月升,總能把人氣得好幾天不理他。乖巧聽話的孟月升也是只對許晟有小脾氣,他模樣生得太好,小嘴一撅許太太就會心疼他,數落許晟不讓著一點弟弟。

許晟從來不介意,各種小男孩會喜歡的禮物買了又買,但最後往往是周敏調停,只要周敏發話了孟月升就不敢再繼續耍小脾氣。

他站在許晟面前低著頭,不情不願,“哥哥好。”

許晟摸了摸他的頭發,“月升好,想吃舒芙蕾嗎?”

孟月升默默咽口水,饞得要死也不吱聲。

周敏無奈地搖了搖頭,接過許晟手裏的DV機,笑著說:“去吧,我會跟太太說的。”

周敏離開後,許晟試探要牽他的手,但被察覺到的孟月升躲開了。

綠園外去年開了一家甜品店,裏面每一樣甜品都能做得像油畫一樣漂亮,味道也好,甜而不膩,孟月升最愛吃那家的雲朵舒芙蕾,已經吃成了店裏的至尊會員。

見他們一起走進店,店員們會心一笑,拿出數量不多的精美贈品送給了孟月升。

“我?給我的?”孟月升受寵若驚地接過蛋糕形狀的陶瓷馬克杯。

“是喔,這是最後一個了,一直給你留著,終於等到你了。”年輕漂亮的店員姐姐笑意溫柔地看向一旁的許晟,“哄好弟弟啦。”

這對兄弟是她們店的常客,一周至少來一次,不來就說明吵架了。

18歲的許晟個子早就超過一米八,怎麽看都還能再長。清雋的五官褪去青澀後氣質更多了一份沈穩,英挺矜貴,幹凈地立在那兒不用做什麽說什麽就極討女孩子喜歡。

孟月升走到常坐的位置上,對蛋糕馬克杯愛不釋手,並不看坐在對面的許晟。

許晟拄著臉龐看他玩杯子,輕聲問:“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孟月升在看馬克杯的勺子,濃密的睫毛又長又翹,小小年紀已經勝雪的漂亮,“看我心情。”

許晟從口袋裏拿出一部最新的智能手機,放在桌上輕輕推給了孟月升,“哥哥給你打電話,你要接。”

孟月升瞥了一眼手機,並不稀罕,還是這麽說,“看我心情。”

許晟內心有一絲挫敗,但很快他又收拾好了心情,“只要有時間我都會回來看你。”

前世他出國留學後逢年過節都不帶回來的,只有孟月升過生日他才會回來。

就是他這樣日覆一日把孟月升當寶地寵,才會讓孟月升產生自己是與眾不同的錯覺。

錯覺的意思都是假的,更傷人一點說就是自作多情。

孟月升把勺子放回杯子裏,叮叮當當地響,他拿起那部手機點開,發現裏面已經存好了一個號碼,備註名寫的哥哥。

孟月升沒去改備註,看完就把手機放下了,“我無所謂,哥哥你應該多回來看看先生和太太。”

許晟淡笑點頭,“好,聽月升的。”

孟月升耳朵都癢了一下,羞惱地瞪他,“好了,你現在不許說話了。”

正好店員端來了兩份雲朵舒芙蕾,許晟笑眼彎彎地給自己的嘴做了拉上拉鏈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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