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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找她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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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找她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城外今日的人尤其多。

戚鈺戴著帷帽, 遮住了臉,但就算是這樣,一出場, 便察覺到大部分的人視線都落下了自己身上。

她如今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倒是關五, 警告的目光一一看過去, 直看到那些人轉開視線。

“夫人。”方尚已經迎上來了,“我已經備了幾匹好馬,您先來挑。”

“你今日倒是有雅興,已經不忙了嗎?”

方尚笑:“您也不能把我當牛使。”

戚鈺也笑了笑, 眼前這些供人挑選的馬, 明顯是方尚特意為她準備的,個個都是漂亮得不像話。

她最終選好了一匹白馬, 方尚馬上讓人去牽了。

戚鈺的視線則又往身後看了看, 關五還在盡職盡責地試圖用眼神嚇退那些想要往這邊看的人。

“關侍衛。”

直到聽到戚鈺的叫聲, 他才回頭,有些意外,但還是回了一聲:“夫人。”

“你也選一個吧。”

關五楞了楞。

“左右你也是要跟著的, 騎馬不用那麽費勁。”

關五的腦子迅速轉了轉, 他覺得夫人肯定不會那麽好心, 況且要是皇上知道了……但是留著她跟方尚孤男寡女總歸也是不好的。

罷了,他想著,等回去寫信的時候, 不提自己也騎了就好了。

說服了自己,他當即也挑了一匹黑馬。

戚鈺已經翻身上馬了,她今日倒是沒有特意更換方便一些的勁裝,但略長的紫色裙擺垂在兩側, 馬一跑起來,裙擺也隨之飛揚,哪怕是戴著帷帽,也依舊讓人移不開眼。

直到飛揚起的塵土漸漸落下,那身影也漸漸消失在了視線之內,大家才慢慢收回視線。

“戚家可真是代代出人物,當年戚南潯死了,還以為就此斷了呢?沒想到又生生續了回來,還是被一個姑娘家。”

“說起來戚姑娘年輕的時候,我還見過,那時候美則美矣,還沒覺得有今日這般韻味。”

“什麽韻味?錢的韻味吧?”有人打趣。

被打趣的人漲紅了臉,趕緊否認:“什麽錢不錢的,也就你這麽俗氣,我說的是美玉雕琢過後的溫潤你懂嗎?”

“你也別扯了,來這裏的人都是什麽心思,誰能不知道?”

這次,倒是沒人反駁了。

“估計下嫁是不大可能了,要是能入贅戚家就好了,也算是平步青雲。”

“你就這點出息。”

“什麽出息?你是沒聽說嗎?連刺史大人都替自己兒子打這個主意了,有什麽可丟人的。”

這話一說,原本還有些要面子不敢直說出來的男子,也瞬間理直氣壯起來。

“就是就是,聽說還是出動了兩位公子。”

“呵,做這樣的夢之前,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嗎?”

旁邊一聲冷笑傳來,那聲音裏的嘲諷之意太過明顯,引得大家不滿地看過去。

這一眼,就看到了一個黑衣男子,一身氣質不凡,深邃的眼眸裏是睥睨一切的蔑視,哪怕是冷著臉,也是莫名地好看。

當然,男人們是不會承認對方的優點的,只是在掃了那張臭臉以後,得出個結論。

“看著眼生啊?外地來的?”

“哎呦,我們戚姑娘的名聲都傳到外地了。”

“你就死心吧,人家女人是要哄的,就你這臭臉,指定看不上你的。”

一致對外的情緒讓其他人莫名團結起來,而男人的臉色則是明顯沈得更厲害了。

不過也有人小心議論:“要說臭臉,我看夫人身邊的那個入幕之賓,臉色也挺臭的,難道是夫人就喜歡這樣的?”

“那是對咱們,我要是夫人身邊的人,我也對你們臭臉。私下裏還不知道是怎麽當搖尾巴的狗呢。”

“也是也是。”

李瓚緊捏的手,都無法壓抑怒氣了。

入幕之賓?誰?

他想到了方才那一同騎馬的三人,方尚的笑都快咧到耳後根了,臭臉說的肯定不是他。

關五?

李瓚要被氣笑了。

好本事,真是好本事。

***

來這裏,是李瓚的臨時起意。

當然,要說臨時起意,倒不如說是忍無可忍、情難自禁更為恰當。

他原本只是去了閑雲山莊。

這個莊子現在也是屬於戚鈺的,她不在,裏面的一切都照舊沒人動。

李瓚躺在那個屋子的時候,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他們二人在這裏荒唐時的情景。她冷冷睨著自己的模樣,她說不要了的破碎聲音。

男人的身子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最後就幹脆選擇在這張,他們重逢後的初夜床上,將手伸向下方。

熱意被釋放後,就只剩下了冷,帶著空虛的冷。

李瓚恍惚地想著,自己這個樣子,倒真是像被她養在外面,等著她什麽時候能想起來的外室了。大約還是不怎麽受寵的外室。

可她什麽時候能想起自己?

驅馬回宮的時候,李瓚想到了這個問題,問題的答案伴隨著一股強烈的沖動。

想要見到她。

不是一時興起的沖動,是一直都存在,如今終於抑制不住的沖動。

是他想見人,就不能在這裏等著,就得自己去主動。

李瓚沒當過外室,但至少有一個道理他是懂得的,處於下位,那就得自己去爭取。乖乖地等,什麽都等不來。

他就這麽毫無準備、丟下所有的人與事,千裏迢迢往這裏來。

披星戴月、風餐露宿,卻沒有絲毫的疲憊,反而是莫名地亢奮,即將見到心上人的喜悅始終縈繞在心頭。

一路上,李瓚想的最多的,大概就是戚鈺見到自己的那一刻,會是什麽表情?應該是驚嚇吧?

李瓚大概能想到,但還是不自覺地期待著,萬一呢?萬一那張臉上有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喜悅、感動呢?

那麽所有的所有,好像都值得了。

他終於見到了自己魂牽夢繞的人。

女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月宮仙子,是所有人的目光匯聚之處,李瓚能感覺到,身邊所有的人,都像是抱著與自己同樣的心情。

不對,再也不會有人了,不會有人,懷揣著自己這樣虔誠又熾熱的愛戀。

他的目光被完完全全黏在女人身上,風吹起帷帽的紗時,他隱隱看到了戚鈺的臉。

一張放松的、帶著笑意的臉。

“你見過她喜歡一個人的目光嗎?見過她笑嗎?”

是的,他沒見過,沒見過戚鈺這樣的笑。

我若是能再早一點遇見你,該有多好。在你還會哭會笑的時候遇到你。

馬蹄聲起,李瓚不自覺地伸出了手,仿佛是抓住了那根在風中飄舞的裙帶。

她可真是……漂亮,真的好生漂亮。

***

戚鈺的馬臨跑出去前,她掃的最後一眼時,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但馬已經跑出去了,她便沒有再往後看。

應該是看錯了,那個人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方尚拍了拍馬,上前兩步與戚鈺並排:“夫人。”

戚鈺轉頭看他,就聽他問:“您還要回京城嗎?”

這個問題,她這些時日都沒怎麽想過。

左右三個月的期限還沒到,她便幹脆不去想這讓人頭疼的問題,如今被方尚問起,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男人好像並不意外,但還是眸光暗淡了一瞬間。

“夫人,我會替你安頓好這裏的,青州永遠是你的後盾。”

他的神情比起平日裏突然嚴肅得多,戚鈺隱約聽出了裏面不同往常的東西。

她往方尚那邊看了一眼:“其實……”女人開口,“比起後盾,我更希望你是長矛。”

方尚楞了楞,好似沒有反應過來。下一刻他就聽見戚鈺繼續說了。

“光是青州能有什麽出息?戚家最巔峰的時候,足跡可是遍布全國的。方尚,”她嘆了口氣,有幾分裝模作樣在裏,“覺悟可還是要提高。”

她這麽三言兩語,方尚著實哭笑不得,連方才那若有似無的暧昧與感傷也消失不見。

“夫人教訓得是。”

戚鈺的馬已經跑出去了,這一次,方尚甚至追不上去了,只有關五,原本遠遠跟在後面,徑直越過他追了上去,擦肩而過時,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

戚鈺很久沒有這樣痛快地騎過馬了,她騎得很快,好似那樣煩惱就追不上自己,她也更不需要去想那些讓自己不痛快的人與事。

結束後,心情尚好的她又與方尚一起同青州城裏其他的老板們聚會,多飲了幾杯。

下人把她送回來的時候,守在她房門口的丫鬟忙迎了上去,只是表情有些說不出的僵硬。

關五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他見戚鈺皺著眉似乎是有些難受,趕緊吩咐著:“去打盆熱水,再煮一碗醒酒湯。”

丫鬟扶著戚鈺,眼神對著關五,往屋裏示意了示意。

關五總算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也往屋裏看了看,隱約間明白了什麽,又有些不可置信。

“皇……”疑問的句子還沒說完,就見丫鬟趕緊點頭,使得他剩下的話都堵上了。

真的是皇上?

皇上怎麽會……夫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這下好了,她果然是不懷好意。

***

這個戚鈺倒是有些冤枉了,她確實不知道李瓚來了。

這酒的後勁可真是大,明明在席上自己還是清醒的來著,這會兒經馬車這麽一顛簸,只覺得頭暈得難受。

有人扶住了她,略帶熟悉的懷抱,熟悉得讓人覺著是在做夢。

“小沒良心的,一封信也不給我寫。”

“你還知道回來。”

“戚老板還真是大忙人啊,對吧?”

“何止大忙人,嗯?萬人追捧,風光無限……”

他的話只到這裏,聲音便停了下來,因為那一張一閉的嘴,這會兒已經被一根玉指抵上了。

女人皺眉,似有些不耐:“吵死了。”

真的好吵,跟那個皇帝一模一樣,怎麽之前就看不出來,他是一個那麽啰嗦的人?

一邊啰嗦,環在腰間的手還不斷地在收緊,勒得她有些不舒服。戚鈺試著掙紮,卻反而被抱得更緊了。

男人一雙熾熱的眼睛,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他必須得說些什麽,他要是不說什麽,那些堵在胸口的感情,就會把他淹沒了,讓他連呼吸都費勁。

他一個人時胡思亂想的那些“她要是跑了怎麽辦?”“她心裏沒有我”“她是不是一點也不會念著自己”,甚至是想過見面時,要好生跟她算賬,連坐在這裏的時候,都是這樣想的。

可真把女人抱在懷裏的那一刻,似乎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她在這裏,便什麽也都不重要了。

他一張嘴,就把女人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含在嘴裏,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邊吮吸,一邊舔舐,就像是在品著什麽美味。

這個舉動把女人嚇壞了,忙不跌就把手指往回縮。

李瓚的身子在跟著她的手指一起動,直到追不上,留戀地看著她把縮回去的手藏去了身後,帶著醉意而不甚清明的眼睛藏著慍怒。

“登徒子!”她罵完,就高聲叫,“關五!”

門外的關五幾乎是下意識身體就動了動,等想起來屋裏這會兒是誰在裏面,楞了楞又站回去了。

李瓚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則是狠狠咬了咬牙。

從她帶著關五一同騎馬,到從別人口中聽到的“入幕之賓”,方才他坐在這屋裏,聽到的也是關五在對著下人下令,好好好,如今到了這會兒,還在喊他。

又氣,還委屈。是人是狗跟你久了,你都有感情,怎麽就我,你什麽都不肯施舍半分。

李瓚俯下身子輕蹭著她的臉:“什麽登徒子?是你夫君,乖,想我沒有?你知不知道我都想死你了,上朝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也想。”

左右戚鈺這會兒也聽不懂,他便將這些肉麻的話,不要命地說。

戚鈺迷迷糊糊地聽著他說夫君。

自己的夫君?

“齊文錦?”她的眉皺得更深了,側過臉就是不願。

李瓚剛還因為她叫了這個名字而氣惱,轉眼看到她抗拒的動作時,又舒坦了不少。

“乖乖,不是他。是我,李瓚。”

聽到這個名字,戚鈺抵抗的力度倒是少了些。

李瓚便趁機將戚鈺抱回了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語:“以後你的夫君就是李瓚了,你得記住了,他是你孩子的父親,你其實是有一點點喜歡他的。”

像是在念著什麽咒語,仿佛念得多了,就會成真了一般。

可就算是咒語,他也只敢說一點點喜歡。

我又不貪心,他想著,就一點點也可以。

沾了床的戚鈺很快就沈沈睡去了,李瓚卻睡不著,他兩個月沒見著人了,越看就越覺得稀罕,時不時地就要湊下來親吻,從眼睛到鼻子到嘴角。

夜裏有些冷了,他把戚鈺裹得嚴實,但旁邊還有個大活人一直貼著,女人覺著熱,沒一會兒手便拿出來了。

李瓚趕緊拿了回去,沒一會兒,戚鈺再次拿出來。

這樣三番兩次後,女人明顯惱了,也不伸胳膊了,卷著被子遠離了旁邊的熱源,背過了身去。

從背影,都能看出氣呼呼的模樣。

李瓚失笑,但看不到戚鈺的臉了又讓他不得勁:“蓁蓁,轉過來讓我看看。”

“你是不是醒著,故意氣我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探過頭去,但最終只是往向上那邊的臉蛋親了一口,便抱著她躺下了。

***

戚鈺後半夜就醒來了。

她這會兒酒已經完全醒了,記憶也慢慢回籠,低頭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腰間的手,哪裏能不知道是誰。

他孩子還真跑來了?原來白天的那一眼不是錯覺。

男人的懷抱太過於灼熱了,熱得戚鈺頭好像更暈了。她小心翼翼地搭在李瓚的手上,原本是想把他拿開的,卻突然被那只手握住了。

戚鈺一轉身,李瓚果然睜著眼,那漆黑的眼眸裏沒有一點睡意。

兩人對望片刻,戚鈺先開口:“渴。”

“知道渴了?”李瓚終於松開了她,“是不是還頭疼?那酒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又開始了,這啰嗦的勁。

盡管這樣,男人一邊說,一邊還是沒有遲疑地下床給她倒水。水溫正正好,戚鈺接過,一口氣喝完:“還要。”

男人在聽到這兩個字,眼神不自覺一安,喉結上下滾動,隔了一會兒才轉身去給她繼續倒。

“別喝太急了。”

他坐在床邊,直到戚鈺將空杯再次遞過來。

戚鈺的頭疼總算是好了一些。

等李瓚再次坐回來了,她才問:“皇上怎麽會來?”

李瓚也不提自己這一路的風吹日曬,說得很是輕描淡寫:“想來,就來了。”

蘇家的處決消息還沒傳過來,戚鈺心中清楚,朝中的事情定然是還沒有解決完的,可這個人就這麽出現在這裏了?

她一時間一言難盡,又問出了其他的疑惑:“皇上早就來了?”

“嗯。”

“怎麽……沒讓人去叫我?”

按理說他來一趟並不容易,再依著戚鈺對他的了解,該馬不停蹄地久叫人去通知了自己才是,居然真的在這裏等了一整天。

“戚大老板這不是忙嘛,我這個外室,也不能讓你覺得不懂事。”他盡量用著輕松的語氣,來說這不該從自己口中吐出的話。

可戚鈺眼中的驚訝太明顯了,讓李瓚不得不有些狼狽地把她拉回了自己懷裏,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沈默片刻後他還是說了:“我這次來是臨時來的,不能待太久,大概明日就要啟程回去了。”

這是實話,他若是安排好了一切就罷了,這麽貿然地出來了,待得太久,恐生變故,尤其是昭兒如今也在宮中。

李瓚看得很清楚,他用昭兒,不一定能困住戚鈺,但若是昭兒出了什麽事,他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小混蛋,對他一向就沒公平過。

所以他千裏迢迢跑這麽一趟,就是為了睡這麽一晚?雖然無法理解,不過他明日就走的消息倒不是個壞消息。

戚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他又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她的心中一陣抗拒,但臉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來:“皇上,三個月期限還沒有到。我這裏的事情,也還沒完全處置完。”

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些,但男人沈默了一會兒,也只是說了一句“好”。

戚鈺又問他關於齊昭的事情,說起孩子,他們的交流倒是有來有回了許多,知道李瓚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齊昭,戚鈺也沒有說什麽。

最後男人叫了她的名字。

“蓁蓁。”

戚鈺應了一聲。

“前些日子,我與齊文錦見了面,”他說,“齊文錦說……你再也不會喜歡誰了,也不會再對別人有濃烈的情緒。”

戚鈺微微一楞,沈默著不說話,這是她無法反駁的話。

李瓚在她頭頂落下一吻:“不過我想了想,其實你沒有也沒關系,我有就好了。兩個人都濃烈了容易燃燒成灰燼,我們這樣就正好,一冷一熱,能保證一直走下去。”

這話,就像是在說,喜歡她一樣,不,應該說確實就是在說喜歡她。

戚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怎麽反應。

好在李瓚也沒想要她的反應,徑直抱著她就躺下了,一揮手,熄滅了房中的燈:“睡吧。”

一直走下去……

戚鈺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她無法想象那是什麽樣的未來。

兩人相擁而眠了一晚上,旁的什麽都沒做。

***

翌日早上,戚鈺迷迷糊糊中,聽到了李瓚起床的聲音。

她慢慢清醒過來,卻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在心中暗暗思索著,他說過今日要走,估摸著是要早起趕路,

那被壓低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有一陣子才歸於平靜,下一刻。戚鈺聽到他的腳步聲在向著自己過來。

停在床前後,男人照例是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蓁蓁,我先走了。”

那聲音的大小,讓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讓戚鈺聽到,還是不想讓她聽到。

戚鈺現在莫名地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或許是因為腦子裏還殘留著昨日熄燈前,他那像是傾訴愛慕的話語。

明明這會兒睜開眼睛回應他兩句才是最好的,她卻還是裝作了尚在睡夢中的模樣,不清不楚地嗯了一聲,便轉過身去,面向了裏側。

男人安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看她。

這麽過了好一陣子,腳步聲才重新響起,還有開關門的聲音,屋裏就此,陷入了寂靜。

戚鈺開始讓自己思考那個自己這麽久都在逃避的問題,要回去嗎?

理智與情感在一同拉扯,得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她輕輕嘆了口氣,已經是毫無睡意了便幹脆起身。

這一轉頭,就看到了坐在那裏的男人。

戚鈺楞住了。

李瓚還沒走,他坐在那裏,目光晦澀不明地看向自己。

有惱,有怨,還有說不出的癡迷與絕望。

“皇上……”

他不是走了嗎?

聽到她的聲音,李瓚手放在了衣帶上,他原本已經穿戴整齊了,這會兒又重新開始解。

“你還記不記得,先前我們玩的游戲,再玩一次吧。”

“這次你說停下來,我肯定停。”

“我都聽你的。”

***

屋內響起粗重的呼吸與喘氣聲。

戚鈺有些沒想明白,事情怎麽變成的這個樣子。

原本在看到李瓚的那一刻,她是覺得這檔子事定然是逃不了的,往常日日見面的時候都不曾見過他克制,更何況如今分別了這些時日。

可李瓚什麽也沒做。

哪怕是被他抱著的戚鈺一晚上都能感覺到抵在自己身後的反應。

但要怎麽形容伸手去解他自己衣帶時那一刻男人的神情呢?就像是……沒有轍了,仿佛被逼到了絕路無計可施一般。

“蓁蓁。”

男人突然在戚鈺頸間咬了一口讓她回了神。

下一刻,就對上了李瓚那再次流露出的同樣神情裏。

“看看我。”他聲音輕得宛若是在哀求,“我什麽都不求,但你總要看看我,你但凡是看看我呢?”

戚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卷著帶進欲海中。

其實她自己也空了些時日了,身體尤為敏感,被撩撥到失控的身體讓她不自覺恐慌到想要逃離。

“李瓚,停一下。”

欲望中的男人擡起頭,他的眼眶都紅了,額頭忍得青筋暴起,卻也真的停下了。

甚至當戚鈺後退著,自己的身體離開了那軟玉香懷,他也沒動。

戚鈺這才想起來,男人脫衣前說的那句。

“這次你讓我停,我肯定會停下來。”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馴服以失敗告終的那一次,最後不管自己說什麽,他都不管不顧地裝作聽不到。

現在,男人就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向自己證明他的“聽話”一般。

戚鈺的膽子也慢慢大起來,又試了幾次,果然,每一次只要她說停下來,男人不管是什麽樣的狀態,都會異常地乖巧。

當然,乖巧都是假的,當那雙漆黑的眼眸註視著自己時,仍是帶著他獨有的侵略與野性。

戚鈺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在他目光失神的那一刻突然開口:“不許。”

這個要求要比之前的更難以忍受了,男人楞了楞,身下的動作已經下意識停下了,片刻後,他自己身子離戚鈺遠了一些,來平息自己的灼熱。

李瓚明顯忍得很辛苦,喘息伴隨著喉間的輕哼,可對上戚鈺看過來的眼神,眼中又慢慢漾開了笑意。

“是我的錯,”他啞著聲音說,“我的蓁蓁都還沒有滿足,我得再堅持一會兒。”

饒是戚鈺,也被他說得臉紅了一瞬。

“閉嘴。”

***

雲雨初歇後,本就宿醉的戚鈺又有些昏昏欲睡,她隱約間覺著手腕上多了什麽東西,低頭看了一眼,是來了青州後就被她放去了一邊的佛珠。

戴著就戴著吧,她實在懶得爭執,但又記起另外的事情。

“皇上不是今日要走嗎。”

李瓚在她身側親吻的動作停頓了片刻,半晌,才回答:“不走了。”

他已經傳信回了,命宮中的人只要保護好昭兒,其他的,不管出了什麽岔子,自己回去了都能解決。

在等待的功夫已經睡去了的女人自然是沒有聽到回答。

她若是聽到了,該是會不高興了。

李瓚心裏想著,他其實很清楚的,清楚戚鈺對自己的不待見。

“你是不是不想回?”他問著睡夢中的女人,“哪怕是齊昭在京城,你也不想回,是不是?”

自然,戚鈺也同樣不會回答他。

李瓚撫摸著女人手中的佛珠有些出神,為什麽呢?當初為什麽臨別前要給她這個東西,他好像是明白了。

這就像是……繩索一般,套著自己的繩索,他希望著另一頭,能在戚鈺手中。

上一次戚鈺跟他說停下來的那次,他雖然答應了,但更多的還是欲望占了上風,他也沒想過要怎麽去壓抑。

稍稍順著她一些當是情趣,欲望上頭了就忽略,過後再哄哄她就是了。

彼時的自己,是這樣想的。

可這次,有什麽是不一樣了。在被她命令的那一刻,李瓚是快樂的,不同於身體快感的快樂,哪怕只是在床上,至少在那一刻,她願意撿起了繩索。

晨起時,他原本是準備離開的。

可不知怎麽的,房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卻怎麽都邁不出去。

他分明是不介意千裏迢迢只為見這一面的,甚至是沈醉於這樣的浪漫。

可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瓚清晰地知道,他若是就這麽走了,他就別想再睡一個好覺,他就得迎接比以往更甚的折磨。

患得患失的心情與思念沒有因為這一面而減少,仿佛愈發的濃厚。

他又折返回來。

李瓚看到那串被戚鈺放在一邊的佛珠,也知道女人其實沒睡著,他就這麽等著,等到她看過來。

他懂了,他總得證明點什麽,證明自己對她是有用的,哪怕……哪怕就只是在床上。哪怕吸引她的,只剩下這具身體。

***

戚鈺已經後悔了,早知道這樣,她早晨那會兒,就睜開眼哄哄人就是了。

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已經陪著李瓚不知道廝混多少日了。

對方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了,她有意想問,又怕刺激得他待的時間更長,只能順著他說的“要好生在青州城裏玩一玩”陪著他玩。

以至於現在大家都知道,戚老板身邊又多了一位入幕之賓。

李瓚的玩確實是各種意義上的玩,游山玩水也就罷了,那事上也是花樣百出。

一些她沒見過的花樣,也不知是哪裏學來的,帶著男人濃濃的討好之意。

此刻,馬車還在街上,李瓚卻衣衫不整地在她旁邊,外邊是小販叫賣、行人討價還價的喧囂聲,耳邊是男人壓抑著的低聲。

戚鈺有些提心吊膽,總覺著外面的人像是能看見一般。緊張之餘,還帶著一絲莫名的……其他的情緒。

她一開始是覺得李瓚有病,現在覺著自己也被帶得病得不輕。

“嗯~”

男人聲音提高的一聲,讓戚鈺忙不疊地捂住他的嘴。

“你輕點。”她小心地看向馬車前方,就不說外面的行人了,駕車的人指定是聽到了。

李瓚卻笑了出來,低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開口:“你讓我輕點,那你總得也輕點。”說罷,又有些後悔,“不過無妨,你重些,我也受得住。”

戚鈺被他這輕啊重的,說得腦子暈暈乎乎得發熱。

真正清醒起來,是在聽到李瓚說的那句。

“等回去了,做我的皇後好不好?”大概也知道戚鈺不喜歡這個話題,他立刻在後面補充,“你做皇後,昭兒就能名正言順地做太子了。”

他把太子也作為籌碼奉了上去,那一刻的李瓚其實想不了太多,他知道戚鈺不想回去,他不想勉強,就只能引誘。

拿出他有的所有。

戚鈺的熱意卻一下子褪去了。

她蹙了蹙眉:“皇上,太子一事事關重大,不該如此兒戲的,您再好生想想。”

***

戚鈺又看了齊昭給自己寫的信。

透過文字,她都能看出孩子的小心翼翼和歉意。

“娘,你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信的最後,孩子問她。

戚鈺扶著額閉上眼,哪有當娘的會討厭孩子呢?齊昭沒有說出口,但她也知道,比起當太子,此刻的他,更想看到母親。

李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他也看到戚鈺手中的信了,眸光閃了閃,一言不發地等著女人的決定。

這種事情,他明明可以把主動權捏在自己手中的,他有太多方法強行帶走戚鈺。

可他偏偏把主動權交出去。

根本就不可能舍得她離開的人,假惺惺地等著她來選擇,結果就是這樣,像是在等待著最後的宣判,心跳都快到仿佛能聽到聲音了,還若無其事地把玩著她的頭發玩。

戚鈺終於放下了信。

“你都在這裏這麽久了,宮中缺了您也不行,還是得早日啟程回去才是。”她頓了頓,“我今日收拾收拾,明日啟程,怎麽樣?”

李瓚的手一下子變得僵硬得幾乎不能動,只能重覆著摩挲著捏在手中的秀發,直到搓得有些炸毛了,被戚鈺躲過去,用不滿的眼神看著,他才終於笑著,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好。”

那顆懸浮著的心,總算是落在了實處.

“那我今天就先把店鋪的事情都交代好。”戚鈺撫著被李瓚搓得毛糙了的頭發,說到這裏,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要跟過來了,留在家裏,看著收拾行李。”

李瓚覺著自己要瘋了,他怎麽會覺著,這每句話,都像是情話一般,他整個人仿佛是浸泡在蜜罐中一般地甜。

“好。”

戚鈺把秋容也留了下來:“鋪子的事你也幫不上什麽,就在家裏幫著收拾,把我重要的東西都記得帶上。”

秋容止住腳步,應了下來。

見戚鈺要出門,關五原本是下意識要跟上的,才走兩步,就被李瓚叫住了。

“關五。”

那聲音不異於閻王爺的低語,關五後背開始冒冷汗了。

“你留下。”

他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是。

關五這幾日其實一直是在提心吊膽,在夫人的一番惡意下,他能感覺到,皇上對自己的敵意已經快要到達頂峰了。

之前是因為天天與夫人如膠似漆,沒功夫搭理自己,如今看來,騰出功夫了。

***

面對旁人,李瓚身上的威壓,便變得不容忽視了。

“屬下知罪。”關五徑直地跪在了地上。

李瓚冷哼:“說說看,知的是什麽罪?”

地上的人腦子轉了幾個彎,認認真真回想著,最後竟發現自己只能是隱約知道自己有罪,還真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李瓚見此,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扔過去。

這是關五最後一次寫,但因為李瓚來了,便沒有寄出去的信。

“信上的內容,就是全部了嗎?嗯?你什麽時候成了她的入幕之賓?孔武有力?年輕的時候也不輸……嗯?這些東西,怎麽不見你寫呢?”

關五冷汗直冒:“這……只是無關緊要之事,恐辱聖目。”

“辱不辱聖目,是你來決定的嗎?朕原本是看中你的老實,那王林還總在朕的耳邊念叨,說你不懂變通,這怎麽不懂變通,這不是變通得很好嗎?”

關五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李瓚沒什麽好氣地看著他,也就戚鈺有這麽個本事,把老實人也帶得懂得“變通”了。他今日心情不錯,到底是沒計較,說了句“回去以後自己去領罰”就算過了。

但又不願意看到這兩個人再接觸,於是又開口:“你也留下來,幫著收拾東西。”

“是。”

***

戚鈺見到了方尚。

這也正常,她要處置這青州城內的事情,少不了要跟方尚交代的。

“我要離開青州了。”

戚鈺第一句話,就把方尚的腳步釘在原地,停頓片刻後,才跟著進了房間。

“夫人您放心,我會把青州這邊的事情都打理好的……”

戚鈺沒怎麽聽他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把門關上。

方尚明顯以為她是有什麽秘密之話要說,馬上照做了。

直到門關上,戚鈺面色微變,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我是要離開,但不是回京。方尚,你現在就替我準備一下,我要出城,”還特意強調了一下,“秘密地。”

好在方尚的腦子轉得足夠快,也不用戚鈺再多解釋,他已經很快領悟到了,同時也馬上在腦海中思考起了對策。

“我馬上就去辦。”

就像戚鈺曾經說得那樣,她對方尚,向來是放心的。

她其實也舍不得的,舍不得戚家,舍不得齊昭。

但是不行,如果說要進皇宮,成為那所謂的皇後,一輩子待在宮裏。

她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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