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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神佛 他不信神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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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神佛 他不信神佛了。

天微微亮, 魏泱坐定了一夜,刁嬤嬤來喚他時,他四肢已僵硬無比。

只是那雙眸眼卻清清落落得洇著光亮, 正緊緊地攥著床榻上的傾絲不放。

此時乾國公府裏已變了天,錢氏哭喊著要梅若芙給個說法。

王老太太護犢子, 死活不肯讓錢氏再鬧下去。

最後便以梅若芙給錢氏賠禮道歉為結局,王老太太也算是給錢氏服了軟, 答應要為了王珠映去一趟英瑰公主府。

如今京城裏男女大防沒有這般嚴重,女方家主動去男方家提親也是常有的事。

錢氏覬覦傅國公世子夫人一位, 今日借著傾絲的事打壓了梅若芙,只恨不得立刻把王珠映與魏泱的婚事定下來。

王珠映一臉羞赧, 總是催著錢氏去尋媒人和保山。

王若簫瞧見了妻女歡歡喜喜的模樣,便問了一句:“你們就料定了英瑰公主和魏世子一定會應允嗎?”

錢氏笑著說道:“若不為了映姐兒, 魏世子何苦又來咱們乾國公府裏住著?”

王若簫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臨出門前不忘問了錢氏一句:“傾絲怎麽樣了?”

錢氏正準備著媒人和下定一事,聞言也只是蠻不在意地說了一句:“她死不死的, 又與我們有什麽關系?”

倒是王珠映想起了這一茬事後, 便讓丫鬟們去北竹苑探聽消息。

不一時,竹兒便回來覆命,只說:“奴婢去北竹苑問了,裏頭的婆子怎麽也不肯透露半點風聲。去月華閣看了一遭,發現院門被鎖上了。”

這話一出, 王珠映便蹙進了眉頭,只問:“她不會還在北竹苑裏吧?”

雖則竹兒心裏猜測著昨夜傾絲定然沒有回月華閣,瞧著魏世子對她的看重程度,這裏頭怕是牽扯著許多情情愛愛。

可她回王珠映話時,仍是順應著她心意道:“姑娘別惱, 奴婢想著多半是那位林姑娘病的十分嚴重,不好挪動自己的身子。”

只是這樣的話語也只能略略壓下些王珠映心裏的狐疑。

只見她怔了一會兒,便擡眸望向了竹兒,笑了笑道:“你也別騙我了,我不是傻子,誰都能瞧出來魏世子對林傾絲不一般。”

起初王珠映是篤信著魏泱對他不一般這事,可日子越來越久,她便有些不確信了。

若魏泱當真心悅她,為何回回見了她都這般冷漠?

王珠映不敢往深處細想,只盼著母親叫來的媒人能為她達成所願。

論家世,乾國公府與傅國公府也能襯得上是門當戶對。

論品行和才貌,王珠映也沒有遜色旁的貴女許多。

若魏泱實在不同意,她也可以加上讓傾絲做媵妾的這一條件。

只要能嫁給魏泱,她可以對傾絲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你讓人去北竹苑送些藥材,問起來就說是我給的。”

竹兒一驚,楞了半晌後才從王珠映淡然自許的面容裏瞧出了些端倪。

她想,姑娘似是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這也許是好事,也許是一件壞事。

*

秀姨娘的癥狀每況愈下,王雎之正急著為自家姨娘的病癥奔走。

他知曉如今能救下秀姨娘的性命只能看傾絲願不願意去求魏泱。

於是,王雎之便命東升去尋珠綺。

只是珠綺也不知去了何處,怎麽探尋都尋不到她的身影。

東升只能去給王雎之覆命,只道:“奴才尋不到珠綺。”

這下王雎之只能費神去搜羅傾絲的蹤跡。

結果便知曉了傾絲被梅若芙整治一事。

北竹苑內雖封鎖了消息,可還是有人露出了些風聲來,左不過是說傾絲生死未蔔。

王雎之並非蠢人,一聽便知曉昨日傾絲趕去北竹苑是為了央求魏泱給秀姨娘請太醫。

梅若芙一心要嫁給魏泱為妻,自然是視傾絲為眼中釘肉中刺。

王雎之本就算計了傾絲,以苦肉計逼著她去央求魏泱。

如今傾絲被梅若芙害成了這番模樣,王雎之自然心緒難安。

他失魂落魄地趕去了北竹苑,守門的婆子本是不肯放他進屋。

不成想庭院裏忽而響起幾聲驚呼聲,刁嬤嬤還從正屋裏探出了身子呼喚著絳玉和冬兒伺候。

“傾絲姑娘醒了。”

婆子們也回了身,一時間便顧不上攔著王雎之。

王雎之趁亂走進了北竹苑,立在正屋的臺階下眺望著裏屋的景象。

魏泱立在內寢裏,眼瞧著傾絲睜開了眼,立時讓人將張太醫留下的湯藥端了過來。

傾絲睜開眼時,整個人虛弱得話也說不出來,蒲扇般的睫羽忽閃忽閃,卻是撐不起她沈重的眼皮。

她昏迷不醒時,魏泱尚且能泰然自若地守在她榻邊。

如今她要醒轉時,魏泱反而有幾分無所適從。

刁嬤嬤帶著冬兒和珠綺走進了內寢,一人抱起了傾絲的脖子,一人拿了銀勺給她餵藥。

魏泱擠不進去,便只能往後退卻一步,目睹著傾絲的蘇醒。

這囫圇而過又分外難眠的夜裏,魏泱仿佛能理解宮裏那些每日都活的戰戰兢兢的養花匠人。

他們養著嬌貴的君子蘭,日日夜夜與花兒為伴,小心翼翼、謹慎著不敢讓君子蘭遭受風吹日曬。

這朵蘭花系在了他們的腰帶之上,輕輕一扯便斷了他們的命數。

魏泱也是這般,天知曉他這一夜裏有多麽期盼著傾絲能平安無恙地熬過去。

以至於他都開始祈求神佛一說,將那小王佛像捧在了手心。

他想,只要傾絲能平平安安地熬過此劫,他可以對她和王睿之的事既往不咎。

也可以不去追問她肚子裏孩子的生父是誰,甚至於可以娶她為妻。

心緒起伏不平了一夜,魏泱也胡思亂想了一夜。

夜風瀲灩四起,他在影影綽綽的燭火下凝視著傾絲昏迷不醒的傾絲。

這幾日他心裏的糾葛猶豫、憤怒怨恨、嫉妒酸澀,都漸漸地息止了下去。

魏泱想,他只願讓傾絲好好活著。

刁嬤嬤進屋時瞧見了傾絲醒來,又瞧見了魏泱似是歡喜似是惆悵的神色。

她也深思熟慮了一整夜,親眼目睹了魏泱對傾絲的不同,心裏也有了計較。

於是,她便上前對魏泱進言道:“小王佛像還能祈求姻緣,世子爺可要求一求。”

魏泱聞言便瞥了一眼刁嬤嬤,苦笑著說:“嬤嬤莫非是有讀心術?”

刁嬤嬤嘆息了一聲,也知曉有些話不必深說,說多了也無用。

世子爺既心悅上了林傾絲,那便不會善罷甘休。

她又何苦做棒打鴛鴦的人?該棒打鴛鴦,也該由英瑰公主來做才是。

“爺自小就是心裏有成算的人,老奴什麽話都不敢說,您只要開心就好了。”

刁嬤嬤猶記得當初胡禦史死後,魏泱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

比起那樣孤苦的日子,刁嬤嬤還是更希望魏泱活的高興一些。

若他喜歡傾絲,願意讓她做妾才是更好。

刁嬤嬤在魏泱身旁立了一刻鐘,才發現他的眸光不知何時已落到了身前的小王佛像之上。

刁嬤嬤不必細猜,就知曉世子爺定是把她的話聽進了耳朵裏。

祈求姻緣,祈求生路。

世子爺是當真對這位林姑娘動了情。

刁嬤嬤在內寢裏站了一會兒,忽而瞧見廊道上有人在呼喚她。

她立時走到廊道上問:“怎麽了?”

才出正屋,便覷見了立在庭院裏的王雎之。

刁嬤嬤立時蹙起了眉頭,問守門的婆子怎麽這般不講規矩,什麽閑雜人等也要放進北竹苑。

王雎之聽了這般刺耳的話,卻也是不動聲色。

他立得筆挺,仿佛是借著半開的支摘窗去瞧裏頭的傾絲。

正逢冬兒走到廊道上去端熱水銀盆。

她一眼就瞧見了站在庭院裏的王雎之,立時驚呼出聲道:“大公子。”

王雎之瞧得分明,冬兒雙眸紅腫如爛桃兒一般,眼下烏青一片,瞧著就是一整夜沒睡好的樣子。

他嗓子一啞,還是問了她:“傾絲怎麽樣了?”

冬兒忙著要為傾絲擦拭傷處,這便只說了一句:“不大好呢。”

聽了這話,王雎之也從心裏生出些愧怍之意。

這愧怍之意越來越洶湧、越來越泛濫,直到充斥滿了他整個五臟六腑。

曜目日光之下,他便緩緩走到了支摘窗外的青石臺階之上,朝著裏頭探去了眸光。

刁嬤嬤忙擋在了他身前,板著臉道:“王公子自重。”

王雎之怔然地望向了刁嬤嬤,只問:“勞煩嬤嬤了,傾絲她怎麽樣了?”

刁嬤嬤言語冷淡,只指著北竹苑的院門道:“王公子還是回去吧,秀姨娘還病著,您實在不該來這北竹苑走這一趟。”

話音甫落,裏屋的冬兒和珠綺卻驚喜的出聲道:“提到大公子,姑娘有反應了。”

方才傾絲只是一副要醒不醒的模樣,總是微微地睜開眼皮,又無力地耷拉下來。

冬兒和珠綺一邊落淚一邊呼喚她,去外頭走了一趟後便在傾絲的耳朵說了一句:“姑娘快醒醒,大公子也來瞧你了。”

話音甫落,傾絲便動了動睫羽,青蔥般的玉指也顫了一顫。

冬兒與珠綺大喜過望,而一旁的魏泱卻是僵了僵身子,楞了半晌後臉色陡然鐵青不已。

那頭的冬兒和珠綺猶然未覺,只高聲道:“提到大公子,姑娘有反應,大公子不若進屋來與姑娘說幾句話,說不定姑娘就能醒轉。”

屋外的刁嬤嬤第一時間走進內寢去瞧魏泱的臉色。

果不其然,他那雙沈璨如墨漆的眸子裏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他一動也不動,只是長身玉立地站在內寢之中,孤傲又清冷。

冬兒和珠綺還流著淚要去廊道外尋王雎之。

可魏泱和刁嬤嬤沒有說話,她們也不敢擅作主張。

不知過了多久,冬兒險些就要跪倒在魏泱身前,祈求著他能讓王雎之走進內寢,好歹也要讓傾絲先醒來才是。

魏泱如兜頭被人澆下了一盆冷水,不知過了多久,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什麽狗屁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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