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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糕點 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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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糕點 妒意。

月華閣坐落在乾國公府長房的西南角,內花園旁的竹林曲徑通幽,遮天蔽日的奇景將長房一分為二,北邊是貴客與主人安居的地方,南面則是奴婢與小廝聚集之地。

傾絲便被安排在了最偏僻的月華閣裏,院落狹小些倒是小事,惱火的是錢氏沒有給傾絲安排教養嬤嬤,冬兒和珠綺都是她從餘杭帶來的貼身丫鬟。

上月裏乾國公府辦了場花宴,傾絲便因為身邊沒有教養嬤嬤的緣故,被梅若芙、梅若煙姐妹在人前譏笑了一回。

花宴上,本有個清流文官家的夫人瞧上了傾絲的柔順貌美,打算向王老太太和錢氏打聽一番她的秉性,卻不想被梅若芙嚷嚷出了傾絲連個教養嬤嬤都沒有。

那夫人頓時斷了要娶傾絲為媳婦的念頭。

花宴過後,傾絲為了這事傷心難忍,甚至還想盡辦法要為自己謀求一個教養嬤嬤來。

如今珠胎暗結後,她卻是無數次地慶幸錢氏沒有給她安排教養嬤嬤。

若有了教養嬤嬤,她懷孕一事定然是紙包不住火,早晚要被捅到錢氏跟前。

普濟寺的那一夜,自己被個陌生的男人玷.汙了清白,傾絲已認定了是錢氏使出的毒計,目的就是讓她再沒有能與王睿之糾纏的資格。

若是被錢氏知曉了她有孕,她多半會落得個為了國公府的名聲而“自我了結”的結局。

可傾絲怕極了王睿之,也深懼錢氏的為人,更知曉以她的出身做不了王睿之的正妻。

妾室……她心裏又有幾分不願。

“大表哥自己都如此困窘,我實在是不好開口,這下可怎麽辦才好?”一回月華閣,傾絲便急得在內寢裏團團亂轉,瑩白的額間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珠綺見狀便上前柔聲勸慰傾絲道:“姑娘別急。奴婢和冬兒這幾年也攢了些碎銀,雖不能幫上姑娘什麽大忙,可多少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話音甫落,傾絲立時蹙起了一雙彎彎盈盈的柳葉眉,抖著妙嗓道:“我怎麽好……怎麽好用你們的銀子?”

冬兒與珠綺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因家裏實在是供養不起女孩兒,便只能將她們賣了死契,自此了斷了親緣。

當初林家也只是小富小貴而已,冬兒和珠綺整日裏辛勤做活,才攢下了這麽點棺材本。

主仆一場,兩個丫鬟陪著她從餘杭一路漂泊到京城,又在乾國公府裏受了這麽多委屈,連一點福氣都沒享到,傾絲怎麽肯要她們的銀錢?

她這麽軟和的一個人,此時素白的臉蛋上難得露出了幾分固執與強硬來:“再不濟將妝奩盒裏的首飾都當了,或是將去歲老祖宗賞下來的狐裘當了,總是有法子的。”

冬兒慌忙搖了搖頭,連聲勸阻傾絲:“姑娘只有這麽兩根能見客的簪子,冬日裏也只有這麽一條還算體面的狐裘,若是當了,大太太可不會補給姑娘您。”

這道理傾絲如何會不懂?只是事出從權,若不能解決了腹中的胎兒,她還談什麽以後呢?

傾絲正要說話時,外間忽而響起了一道染著清靈的嗓音。

“表姑娘可在?”

屋內的三人皆是一楞。

月華閣是整個乾國公府最偏僻的院落,平素冬兒和珠綺去大廚房提食盒時都要提前個一刻鐘出發,這才不至於誤了傾絲用膳的時辰。

如此“荒無人煙”之地,怎麽會有人來訪?

冬兒忙走出了內寢,探身到廊道上去瞧來人是誰。

只見前頭那空蕩蕩的廊道上正走來了兩個穿金戴銀的丫鬟。

走近了一瞧,那走在前頭的丫鬟生的姿容勝雪,鬢間簪著一支水碧瑪瑙玉釵,胸前配著一串朱色瓔珞,上身的衣料也是名貴的雪緞。

後頭那丫鬟與她打扮得相差無幾。

兩人娉娉婷婷地朝著冬兒走來,不像是丫鬟,倒像是出身富貴的小家千金一般。

冬兒是認得她二人的,聽聞這兩個丫鬟從前伺候過英瑰公主,後來又伺候起了魏泱,怪道渾身上下的氣度與乾國公府裏那些得臉的丫鬟不同。

“兩位姐姐好。”冬兒最是識時務,立時笑著向絳玉與絳雪打了招呼。

絳玉與絳雪逢人皆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她二人也上前柔聲與冬兒問了好,還問起了傾絲的狀況,“我聽府裏的姐姐們說,表姑娘前兩日身上有些不大好,正逢世子爺要我們給各房的主子們送些糕點來,我們就來瞧瞧表姑娘。”

與乾國公府那些眼高於頂的丫鬟不同,這兩人待人接物都有一副落落大方之態,也從不會因為傾絲的出身而看低了她。

冬兒一臉喜色地要將絳玉與絳雪迎進裏屋,卻不想傾絲已帶著珠綺走到了廊道上。

傾絲腮邊有幾分煞白之色,只是那雙霧蒙蒙的杏眸依舊透亮爍人的眸光。

“傾絲見過兩位姐姐。”她莞爾一笑,瞧著竟是像給絳玉與絳雪福身行禮的模樣。

哪怕傾絲日子過的再落魄,可在乾國公府裏也擔了個表小姐的名頭。而絳玉與絳雪平日裏再受人追捧,也不過是個奴婢而已。

所以這禮,絳玉與絳雪是萬萬擔不起的。

“表小姐身子還沒好全,快些進屋說話吧。”絳玉不動聲色地虛扶住了傾絲,趁著她還沒有彎下膝蓋的時候,就親親熱熱地攙著她進了裏屋。

一進屋,冬兒與珠綺便要張羅著為絳玉與絳雪泡茶,只是傾絲屋裏的茶葉都是些難以入口的老陳茶葉,哪怕絳玉與絳雪面上再親和友好,也是絕計不會喝冬兒端上來的茶水的。

傾絲端坐在梨花木桌旁,瞧著絳玉與絳雪捧著茶遲遲不肯入口的模樣,便只說:“我身子已大好了,多謝兩位姐姐的關懷。”

絳玉嫣然一笑,環顧了一圈月華閣正屋裏灰撲撲的陳設與器具,知曉這位表姑娘在府裏處境艱難,心裏對傾絲也有幾分憐惜,便將手裏的食盒揭了開來,只說:“這是我們世子爺的一點心意,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話盡於此,本就不熟悉的兩人再空耗下去也是徒增尷尬,絳玉與絳雪起身告辭,傾絲則將兩人送出了月華閣。

回屋後,冬兒與珠綺已是眉飛色舞地圍在了那食盒旁,只說:“魏世子是單單給姑娘送了這食盒嗎?”

“單單”二字裏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與旖旎。

傾絲卻只是低頭笑了笑,與冬兒說:“魏世子這般尊貴的人物,做事自然滴水不漏,定然是每個院落裏都有這一份食盒的。”

冬兒點了點頭,瞧了眼食盒裏模樣精致小巧的糕點後,依稀記得她在錢氏院裏也曾見過這般模樣的糕點,那錢嬤嬤還在她跟前吹噓過一回。

說這一盒糕點出自醉紅樓名廚之手,一枚芍藥模樣的糕點便值七八兩銀子,可謂是珍貴不已。

“七八兩銀子?”傾絲一驚,她上前瞧了眼食盒裏的八塊小巧糕點,算了筆帳後,心間不由得泛起了幾分酸澀:“魏世子出手可真是大方。”

諷刺的是,她為了十兩銀子的墮胎藥方而一籌莫展,那頭的貴人送個禮、賣個人情就是百兩銀子。

珠綺也被這糕點的昂貴價格嚇楞在了原地,只是她素來不似冬兒這般機敏能言,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若魏世子能借姑娘些銀錢就好了。”

非但她心裏冒出了這等念頭,傾絲自己也做此想。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無親無故,魏世子憑什麽要借她銀錢?

嘆息一番後,傾絲便走到梳妝鏡前將妝奩盒裏的最後一點碎銀拿給了冬兒,並囑咐她:“你再去求一求門房上的小路子,就說讓他通融通融,再讓我們偷偷出一次門。”

“姑娘還要去回春館?”冬兒問道。

傾絲無可奈何地點了頭,嘴角揚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總要再去求一求翟大夫,怎麽也得想法子弄來墮胎藥才是。”

*

絳玉與絳雪將魏泱吩咐的糕點送去了乾國公府的各房各院裏,身後雖有幾個婆子相幫著提糕點食盒,可人來人往的交際還是另兩個丫鬟心生疲累。

尤其是絳雪,自從月華閣出來後,她便一言不發,瞧著不甚開懷。

絳玉是知曉她心裏有幾分癡傻心思的,平日裏世子爺對她二人還算溫和,可卻與親近沒有多少關系。

要知曉英瑰公主派她們去伺候世子爺,是存著讓她們“服侍”世子爺的意思。

偏偏世子爺總是一副冷清冷心的模樣,根本沒有要與收用她們的意思。

絳玉也知曉自己配不上世子爺,更不敢對主子生出半點男女之情來,只怕以後會落得個萬劫不覆的結局,卻不想妹妹絳雪是個蠢笨的,竟是癡癡地心悅上了世子爺。

“你瞎吃什麽醋?不就是世子爺將那一盒最名貴的糕點送去給了表小姐嗎?左不過是一百兩銀子,在咱們爺眼裏算得了什麽?”絳玉頓住步子,回身板著臉數落絳雪道。

兩人已走到了北竹苑,左右也沒有閑雜人等在,絳雪便撇了撇嘴,滿心不甘地說:“送去別的院裏的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糕點,偏偏月華閣那裏的如此名貴,怪道乾國公府的下人們說這位表小姐是個有手段的,怎麽連我們爺都被她勾住了?”

“慎言。”絳玉上前截住了絳雪的言語,將臉色放得更沈了些:“無論世子爺要擡舉誰,或是中意誰,都與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沒有半點幹系。”

況且絳玉心裏總是不信絳雪的話,魏泱是何其高雅出塵的人物,說的難聽些就是眼高於頂,連縣主和公主都入不了她的眼,又何況是個無依無靠、空有美貌的孤女?

眼瞧著絳雪被她責罵得紅了眼眶,絳玉也有心想放緩一下自己的語氣,正要安慰幾句妹妹時,後頭的拐角處卻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細細聽來,這腳步聲裏還有幾分怒意凜凜在。

絳玉與絳雪一齊回頭,便見一身茜色百蝶紋衫的梅若芙不知何時已立在了她們身後的廊角處,以及她那極其顯眼的,慍怒的一雙美眸。

她冷冰冰地望著不遠處的絳玉與絳雪,手上還端著她親手給魏泱煲的蓮子羹,出口的話語卻是藏著深切的妒意。

“你們說的表小姐,是月華閣裏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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