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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懷孕 珠胎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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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懷孕 珠胎暗結。

月沈如水。

林傾絲搬了個小杌子坐在了窗牖旁,任憑皎潔的月芒直直地往她身上墜,捎帶著一抹抹冬夜裏特有的料峭寒氣,將她凍得身子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冬兒在旁急得直跺腳:“姑娘,再凍下去可要染上風寒了。”

月色泠泠。林傾絲倏地回了頭,於這黑撲撲的夜裏映出一張如珠玉般清麗的面容來,她顰了顰柳眉,香腮旁洇出點點窘迫來。

“就怕這夜風不夠涼,凍不壞我的身子。”

“姑娘已是吃了藥了。且不說這藥會不會奏效,凍壞了身子總是不好。”說話間,冬兒便給珠綺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為傾絲披上墨狐皮大氅。

珠綺手裏正舉著條墨狐皮大氅,此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因想到這唯一的禦寒氅衣還是“害”了姑娘那人留下來的,心中窘惱不已。

縱然她沒見過多少富貴世面,可略摸一摸這大氅順滑又泛著光亮的毛色紋路,以及邊擺上繡著的金絲細線,便知曉大氅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貴。

可那又如何?哪怕他是九五之尊,姑娘還不是被他害得珠胎暗結、只能忍著淚墮掉腹中胎兒?

“那大夫說了,他給我開的一味藥不一定管用,我得自己想法子才是。”林傾絲斂下了那雙霧蒙蒙的杏眸,清淺眉眼裏瀲灩著淡淡的愁緒。

自事發至今已一月有餘,傾絲沒有一味地唉聲嘆氣、顧影自憐,她只是落了一回淚,便絞盡腦汁地為自己謀求生路。

入乾國公府的每一日,她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今不過是活的更窩囊些而已。

林傾絲本是江南餘杭林家的千金,日子過得安寧又順遂。

不幸的是去歲變故橫生,她才歷經喪父喪母之苦,家中姨娘又與管事勾.結著將爹娘留下產業變賣了個幹凈,卷了銀子後遠走高飛,只留她一個孤女不知該何去何從。

這時,遠在京城的舅舅乾國公給了她一條生路。

乾國公王若簫是她娘親的嫡兄,關系雖不親近,卻也擔了兄長的名頭。

林家覆滅後,王若簫派人將傾絲接來了京城。

她心裏感念萬分,對舅舅和舅母十分敬愛與尊重。起初,舅母也顧忌著乾國公府的名聲,對她這個孤女頗為照拂。

直到,表弟私藏她貼身手帕的事被丫鬟們捅了出來。

“舅舅最重名聲,從不管內院裏的事。老太太和舅母一向不喜歡我,我心裏都明白。可我以為她們還能顧念著些親戚情分,不會……不會逼我去死。”

寒意凜凜的夜風徐徐往傾絲身上拂來,她擡著濕漉漉的眸,哽咽著與冬兒和珠綺說道。

冬兒聽著她哽咽中染著顫抖的嗓音,心裏無比疼惜,只道:“姑娘別這般灰心,奴婢瞧著大夫人平日裏雖嚴苛了些,可到底是大學士家的女兒,再不會使出這麽下三濫的毒計來,興許這事與她沒什麽關系呢?”

珠綺卻不似冬兒這般天真,大夫人錢氏出身再優渥又如何,年近三十才生下了個嫡子,疼愛得跟眼珠子一般。

如今表少爺心悅上了姑娘,連縣主和國公府家的貴女都不願意迎娶,錢氏自然視姑娘如眼中釘和肉中刺,為了兒子的前程,使出什麽毒計來都不奇怪。

一想到一月前那混沌的一夜,珠綺的心便鈍痛不已。

她家姑娘是去歲三月來的京城。

縱然出身江南的小門小戶,可姑娘的容貌和品性絲毫不遜於京城的閨秀,進乾國公府後也是恪守閨德,與家中的表兄表弟相處時謹守著規矩禮儀。

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姑娘雖擔了個表小姐的名頭,在大夫人錢氏跟前卻還不如幾個家生子丫鬟得臉。

卑躬屈膝些就罷了,姑娘生來就是一張眼眸含情的桃花面,走起路來氣喘籲籲是因她少時體弱,後又歷經雙親驟亡、家族敗落的苦楚,人也瞧著比旁的姑娘瘦弱一些。

因此,錢氏認定了姑娘是個不安於室的狐媚子。

只可憐姑娘在江南的家產被搶奪了個幹凈,在京城內也只有乾國公府這一門親眷,否則何必要留在乾國公府受氣?

再說表少爺王睿之,因乾國公與錢氏老來得子的緣故,府裏上下都寵他如珍寶,養就了他不可一世的性子。

林傾絲已幾次三番地婉言拒絕過他,可王睿之反而對她興致愈來愈濃,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

就在傾絲去普濟寺為亡父亡母上香的那一日,天邊下起了瓢潑大雨,她在乾國公府裏又是這樣無足輕重的人物,不敢興師動眾地鬧出事端來,便只能在普濟寺將就宿上一夜。

而王睿之不知何時也趕來了普濟寺,迷暈了冬兒與珠綺,一進廂屋,那雙眸子便肆無忌憚地往傾絲身上投去。

傾絲自然不敢相從,流著淚向王睿之求饒。

她越是楚楚可憐,王睿之就越是不肯放過她。只是在千鈞一發之際,錢氏帶著一大群仆婦趕來了普濟寺,冒著濕寒的雨露沖進了傾絲與王睿之所在的廂屋。

一進屋,錢氏便瞧見了王睿之與傾絲拉拉扯扯的模樣。她怒不可揭地扇了傾絲幾個耳光,咒罵她不要臉皮,之後便將王睿之帶離了普濟寺。

傾絲的臉頰處傳來了火辣辣的腫痛,可這點痛與她心裏的難堪相比又算不了什麽。幸而她早已看清楚了錢氏的為人,今夜能從王睿之的魔爪下逃脫,已是萬幸。

她只是不敢多想自己以後的處境。

收起紊亂的心緒後,傾絲便替冬兒與珠綺蓋好了軟毯,想著等明日一早就去請大夫來為兩個丫鬟診治一番。

不想,等她卸下心防,換上寢衣躺上床榻後,變故再度橫生。

有個人突然闖入了她的廂屋。

夜色漸濃,那人便踩著寒意凜凜的濕氣走到了傾絲的床榻旁,不由分說地便去扯她身上的褻衣,傾絲從夢中被那人粗.暴的行徑嚇醒,她下意識地要去護住自己的雪軟,卻見那人已傾身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來勢洶洶,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強勢又有幾分要將她拆吞入腹的執拗。

傾絲被嚇得滿臉是淚,推搡間已被男人捏住了命脈。

她的氣力與男人相比孱弱得不像話。

翌日天明,冬兒與珠綺驚異得發現床榻上的傾絲不著寸縷,只有一件墨狐皮大氅如浮萍般蓋住了她姣麗的身姿。

冬兒湊近了些,便瞧見了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紅痕。

她是認得這些紅痕的。當初林家的那位姨娘得寵時,每回老爺在她房裏留宿,第二日她都要露出半個胸脯來給太太請安,耀武揚威般地將脖頸處、胸前的紅痕展露給府裏上下的人瞧。

這紅痕是男女歡.好時留下的痕跡。一月後。

傾絲的月事推遲了好幾日。錢氏因為王睿之的緣故不再給傾絲任何月例,本就捉襟見肘的她只能變賣了妝奩盒裏的釵環,想法子出了一趟乾國公府,請回春館的大夫為她診治了一番。

而後,她就被診出了喜脈。

那一夜於傾絲而言實在太過荒唐。王睿之的步步緊逼、錢氏的咄咄逼人,以及那兇殘到好似一匹餓狼的陌生男人。

傾絲不知曉他的身份,只知曉那一夜裏她無數次地懇求那人放過她,閨閣裏的女子將名聲看的比命還重要,沒了清白,她嫁不了好人家事小,為保名節丟了命才事大。

痛意到頂的時候,傾絲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人也好似恢覆了些理智,放緩了些動作後說:“這不就是你一心要求的嗎?”

迷蒙的黑夜裏,男人泠泠清清的嗓音裏交織著欲.念的情.潮,聳動著飄到了傾絲的耳畔。

傾絲正與這滅頂而來的羞恥與痛意爭鬥著,哪裏還能聽清楚男人的話音。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害她珠胎暗結的男人不是王睿之,兩人的嗓音很是不同。

自被大夫診出有孕後,傾絲都顧不上自憐自艾,只急著想法子籌錢墮掉肚中胎兒。

實是那墮胎的藥方賣的太貴了些,且還有墮不下來的可能。

傾絲舍了大半副身家出去,也只得了一半的藥方。

她已將這藥喝下了大半日,肚子卻沒有半點反應。不得已,傾絲只能在夜裏吹吹冷風,期望著墮胎藥能奏效。

到了後半夜,她的肚子仍是沒有要發作的意思。

傾絲顰了顰那雙皎皎盈盈的柳眉,嘆息了好幾聲,才道:“罷了,明日再瞧瞧吧。”

*

秋末時節,夜風很有幾分兇猛。

回春館後頭辟出的院落是翟大夫與妻兒居住之所,平日裏翟夫人時常與左鄰右舍的相□□人談天說地的,這兩日卻是沒了蹤影。

非但如此,這幾日翟大夫這個老好人臉上也沒了個笑影。

今夜,翟大夫與翟夫人又是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約莫等了一刻多鐘,才有人叩響了支摘窗的窗欞。

翟大夫立時如驚弓之鳥般奔到了支摘窗旁,也不敢貿然行動,只隔著窗說了一句:“貴人交代的事,草民已做好了,那小姐拿去的墮胎藥裏只有安胎之效。”

支摘窗外夜風呼嘯而起。

良久,才聽得一聲輕不可聞的笑意,頃刻間又與這凝重的夜色混為了一體,什麽聲息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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