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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前世夢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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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前世夢境完

成平七年的五月, 因西南邊疆蠻族率眾叛亂,行事猖獗,攝政王定國公之子薛禮安請命赴邊平叛, 小皇帝有感於臣子的忠君報國之心,便於朝會之上同意其所請,同時加封西南大將軍, 統領西南一應軍務。

薛禮安率兵啟程那日,京裏京外都很是熱鬧,大軍拔營緩緩出城時, 京郊之處另一支車隊也啟程去往西南。

薛琮說親自送她離開,沈懷梔不算驚訝, 但真等她坐在馬車裏,外面盡是車馬粼粼聲時,一路騎馬護送在身側的薛琮到底還是讓她吃驚了。

不過,她沒說什麽, 既沒阻止也沒幹涉, 任薛琮如何想如何做,她只要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車隊一路南下, 沈懷梔日常要料理的事情也多了起來,薛琮從不幹涉她的言行, 看起來當真宛如一個沈默寡言且可靠得用的護衛。

進入五月之後,越往南去天氣便越熱, 這日沈懷梔在某處落腳的小鎮尋到了一種特殊的種子,便一早帶著人興致勃勃的去了近郊的農家,而薛琮停留在客棧裏,正處理著京中送來的密折,順帶等待妻子歸來。

結果,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膳時分,等得薛琮都有些心浮氣躁了,外面才傳來車馬嘈雜響動。

他快步出門,看著風塵仆仆滿身盡是泥土塵埃的沈懷梔,本想說她兩句,但等她轉頭看過來時,薛琮眼中映出妻子明亮歡喜的眼睛和洋溢著微笑的泛紅臉頰,所有話頓時堵在了嘴邊。

她看起來是真的快樂,生機勃勃的樣子宛如春日裏所有茂盛生長的草木,似乎就連身上的那點塵埃都閃著動人的韻調。

他突然就覺得自己此時不應當說任何一句掃興的話,於是,他幾步上前,接過下人送來的茶水,為她遞了杯茶過去,順帶著,也用帕子給她擦了擦汗。

沈懷梔看起來有些驚訝,但驚訝過後對他笑笑,得體有禮的姿態仿佛身上不曾生過尖刺。

但薛琮知道不是的,她此時的順從與客氣,全因他全了她的心思與念想,所以她願意和他演上這麽一出相敬如賓,但凡他只要表露出一絲阻攔她南下的意思,恐怕頃刻間這人就要翻臉無情。

畢竟,沈懷梔對他,總是有很多無情的。

就這樣,一路行來相安無事的日子飛快的過去,等薛琮拖得不能再拖,必須回京坐鎮中樞之時,距離去往西南的路程已經走了一大半。

“回去吧,不用送了。”分別時,沈懷梔道,“照顧好夢婉,我會照顧好自己同禮安的。”

說完,她也不再等薛琮說些什麽,上了馬車就朝著渡口的方向而去,接下來他們這一行人要轉水路南下,順風順水的話幾日後就能到達目的地。

薛琮看著沈懷梔頭也不回的離開,毫無留戀的模樣好似再也不會回頭,甚至於,他從她身上窺到了難以掩藏的雀躍與快樂。

能夠離開他,離開京城,奔赴自己選擇的未來,於她而言,竟是如此的幸福。

即便他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她是當真能舍下一切的。

等岸邊的船緩緩駛離時,薛琮終於在陽光明媚的五月與熱情熾烈的六月裏,送別了摯愛的妻子。

當京中朝堂變動的消息送至西南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小皇帝血統存疑,疑似當年還是雲妃的太後與某位王爺私通,這石破天驚的消息僅僅幾日便從朝堂傳至民間,而朝中諸公也僅僅只花了三天時間,快速且高效的完成了皇位的更替。

當朝太後被處理,曾經的小皇帝被圈禁,就在大家猜測那位攝政王是否會更進一步時,由宗室出面、朝臣們協商,共同遴選出了曾經廢太子的血脈繼位登基,一次堪稱驚天動地的皇位更疊就這樣不聲不響的完成了存續。

沈懷梔一邊在田裏勞作,一邊聽兒子說完了這些驚心動魄的大事,因著此時兩人身邊沒有其他人,薛禮安的言辭多了幾分隨意。

“母親,父親的意思,那位李娘娘的下場如何,由您決定。”

“還有,朝中再立新主之後,父親有意讓妹妹更進一步,不知您意下如何?”

因為母親總是懶得看父親的信,薛禮安只好代父傳話,至於父親這些決定他是否讚同,那就是他們父子之間的另一番交鋒了。

那位前太後如何,說實話沈懷梔並不怎麽在意,她對那個女人是有些討厭,但也沒到需要專門心狠手辣炮制她的程度,更重要的是,有薛琮這麽個睚眥必報的人在,她很樂意對方代勞這些瑣事。

而她,時間與精力更多的放在眼前這些會讓她輕松愉快的事情上。

倒是關於女兒的未來……

作為母親來說,她對女兒的唯一期望就是她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但孩子若是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會阻攔,畢竟,她的孩子和曾經的自己完全不一樣,背後是有雙親和兄長做依仗的。

若是以薛琮如今的權勢尚且不能保證自己的女兒順心如意,那他耗費諸多心血才得到的權勢也太過廉價了。

於是,沈懷梔只溫聲回覆了自己的兒子,“看你妹妹的想法吧,她想怎麽選就怎麽選,無論她做什麽選擇,都有我們為她兜底。”

“母親的想法和我猜的差不多。”薛禮安笑道,“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妹妹,母親總是很縱容的。”

“也不算縱容,”沈懷梔笑道,“你和你妹妹都是難得的好孩子。”

其實,沈懷梔並不知道如何做一個好母親,她只知道自己決不能成為自己雙親那樣讓人失望的長輩,然後將自己曾經渴望的、從不曾得到過的好的一切,都給予自己的孩子。

這樣,她才覺得自己配得上母親的身份與心意。

***

在南邊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大半年過去,在京城寒冬飄雪之時,西南這邊依舊溫暖濕潤如春日。

兒子忙著壓制西南蠻族的反撲,沈懷梔則日常輕車簡行的出沒在各個大小城鎮鄉村之中,她在這邊看到了許多新奇的植物與種子,日子幾乎可以說是樂不思蜀。

當薛琮遠遠瞧見沈懷梔時,就見她正一派歡喜的同手拿鋤頭站在田邊的老農說話,似乎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激動模樣。

他已經有很久沒見過她這般歡喜有活力的樣子,就算在他權勢鼎盛時一派富貴榮光加身,她也遠不如現在來得自在快活。

這樣的妻子讓他沈溺沈迷,他甚至不舍得打擾她,希望她此時的快樂能更長久一些。

但很可惜,縱然他不在意,沈懷梔身邊跟著的護衛卻是要盡忠職守的,於是,她很快結束了同老農的談話,朝他望了過來。

她臉上還殘留著笑意的餘韻,但在見到他時,那份歡喜立時收斂了許多,又重新有了幾分京中貴夫人的模樣。

薛琮就看著她站在那裏,面上依舊在笑,眼睛裏卻多了幾分謹慎戒備,仿佛他是即將帶來噩耗的不祥之人。

他的心就這麽重重一沈,奔赴千裏前來見她的喜悅就這樣突然間徹底消失。

最後,他們還是在人前維持了體面夫妻的模樣,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駛向城中,車內薛琮做足了守禮姿態,只時不時的問上兩句她和兒子的情況。

漸漸的,或許是氛圍足夠平和,沈懷梔放下了三分戒心,神情不再那麽緊繃。

馬車順利歸家,兩人緩步走進後院,薛琮將所有人遣退時,沈懷梔還以為他是有什麽私密話要說,直到自己被一把抱起放到臥房的榻上,她再沒機會說出什麽話。

強忍了許久的薛琮迫不及待的截取沈懷梔的呼吸,他摸著她開始變得粗糙和有些繭子的手,摸她明亮快樂的眼睛,摸她變得比從前康健許多的身體。

果真,在離開他之後,她是越來越好的。

這一場吻持續了足夠久的時間,久到連沈懷梔自己都沒心情再拒絕。

她感受到了薛琮的壓抑與狂熱,也感受到了他未說出口的感情,但即便如此,她的心也並未有太大波動。

不管是薛琮想給的還是想要的,都是她現在已經不大在乎的,所以,被放開之後,她擦幹凈熱痛發麻的嘴唇,神情平靜的給了他一段話。

“薛琮,對我來說,如果你不再打擾我,我很歡迎,如果想和離,那更好,可如果你堅持求愛,那日後就不必再來了。”

薛琮沒說話,他只是定定的盯著沈懷梔的眼睛,緩慢且堅決的道,“既然如此,真珠,那我們就看看,我們之間,到底誰熬得過誰。”

既然舍不得下狠手,那就拼毅力好了,如果他們兩個人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失敗妥協,薛琮覺得,那個人決不會是他。

畢竟,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舍棄她屈就別的任何人。

於是,從這一年開始,這對始終沒有和離的夫妻就此展開了拉鋸戰。

沈懷梔在西南待的時間越來越長,隨著兒子薛禮安逐漸長成鎮守邊關的大將,她的種田事業也慢慢有了令人欣喜的成果。

就這樣,她一心一意的做自己喜歡的事心愛的事,同時也做著她心中的好母親,雖然後來並不曾像其他人的母親一樣日日伴在心愛的孩子身邊,但她對兒女們的愛卻是從來不曾少過半分的。

至於對薛琮,沈懷梔對他的態度可以說是“矢志不渝”,多年來,兩人之間有夫妻名份夫妻之實,卻沒有夫妻情意。

薛琮依舊視她如妻,但沈懷梔看他,更多的只是孩子的丈夫,她對他有感情,但無論這感情是多是少還是哪一種,卻都決不會是薛琮期望的那一種。

這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中,薛琮未勝,沈懷梔未敗,有人得到了想要的,有人徒勞無功,是一場不能說好但也決不能說差的磨合與抗爭。

夕陽西下的春日霞光裏,海棠花飄落的淡雅香氣裏,看著臨窗而坐低頭編寫農書的妻子,目光深深的薛琮,依舊舍不得眨一下眼。

他總是覺得她很美,總是會被她吸引,即便她對他心硬如鐵,只要她還在他身邊,還會對他笑,他就忍不住被動搖。

如果他能不那麽愛她就好了。

可惜,他並不能。

當微妙且奇特的香氣氤氳在呼吸間時,有人知道,這場不知是否能稱得上是美夢的夢境,終於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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