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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前世夢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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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前世夢境八

毫無疑問, 後悔嫁給他這句話,切切實實的在薛琮心上又戳了一刀。

他神情晦暗的坐在那裏,滿臉風雨欲來的戾氣, 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沈懷梔卻對這點兒忍耐視而不見,她只是神色平靜的道,“事到如今, 你我之間早已一片狼藉,所以有些話也不必再藏下去了。”

“我猜你並不想聽我是如何紅杏出墻移情別戀的,但我想, 我也是時候告訴你,我對你的失望是從多久以前開始, 直到現在才同你提分開,又是忍耐了多久。”

“後悔……失望……忍耐……”薛琮輕聲道,“真珠,你當真是太清楚該如何傷到我了。”

“這就算傷到你了?”沈懷梔面上多出兩分嘲諷, “那我們國公大人這顆心還真是脆弱得很。”

“只可惜, 我不會有半分抱歉,畢竟, 從我嫁給你開始,我這顆心早就被傷透了。”

“當然, 不止這顆心,我這個人, 也早就因你吃夠了苦頭。”

聞言,薛琮怔怔,他的妻子第一次以如此明確且輕飄的口吻向他提及過往苦痛,他的心突然為此顫了兩顫,幾乎有些不敢聽她接下來的言辭。

然而, 沈懷梔既打算開口,就絕不會允許她唯一的聽眾逃避,為了抓緊這唯一的看客與聽眾,她甚至願意溫柔的待他,只為了不讓薛琮臨陣而逃。

“當年,我嫁給你時,是極為歡喜的。”

以這句話為開端,沈懷梔開始一點點道出那些薛琮不曾知曉的過往。

現在回頭看,年輕的自己是輕狂且無知,天真且莽撞的,但那就是年少時候的沈懷梔,誰都可以嘲笑她,唯獨她自己不可以。

她多少也稱得上是聰明,知道自己在沈家無人可依,所以為了擺脫祖母對婚事的算計,總要給自己尋上一條出路,畢竟那對雙親從來不怎麽在意她。

想要有人愛,想要有一個可以安心的家,就是那時尚且年少的她最想得到的東西了,而這些期望與冀求,隨著少女的春心萌動,盡數落到了那時的薛琮身上。

沈薛兩家最後定下婚事,不得不說,是她人生至此的一個轉折點,因為一樁婚事,她從沈家的沈懷梔,變成了薛家的薛沈氏。

從此之後,她將冠以心愛之人的姓,和他共同組成一個屬於他們的小家,從此夫妻相伴,生兒育女,徹底填滿她曾經空缺的人生。

嫁給薛琮,對那時的她來說是多麽圓滿的一件事。

成婚前是期待的緊張的,成婚時是甜蜜的圓滿的,她本該從此幸福與滿足,然而,真正的婚姻終究是和少女想象中不同,它除了甜蜜之外,還有許多亟待品嘗的苦澀。

她從沈懷梔變成薛夫人,自此成為了薛琮生活中的一部分,她的夫君仿佛只是短暫的對她心軟,新婚的甜蜜消失後,他就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始終對她冷酷的男人。

薛琮總有很多事情要忙,而她就這樣一日日的變成了他生活裏的一個擺件與裝飾,見到了看兩眼,沒見到也不會惦念,好似沒有半點值得另眼相待的特殊之處。

也是在那時,沈懷梔第一次發現,想象與現實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於是,曾經少女情竇初開之後執迷不悟的喜歡,在現實的婚姻中漸漸的變了模樣與味道。

但她依舊是喜歡薛琮的,只是這份喜歡不再是少女與心上人,更多的變成了妻子對丈夫的喜歡,在曾經純粹的心意之外,更重要的那層價值在乎於彼此的身份。

你看,妻子喜歡丈夫,聽起來就有種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味道,大約是從那時候開始,沈懷梔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地方,逐漸隨波逐流泯然於眾人,開始成為一個好妻子。

如果生活就這樣普通平淡的過下去,在潛移默化中她就這麽習慣身份的轉變,調整好屬於自己的心情,沈懷梔毫無疑問會變成薛琮理想中不會給他添麻煩,能夠相敬如賓的賢妻良母。

但顯然,命運是愛和人唱反調開玩笑的。

薛琮自己親手斬斷了這種可能。

那時候,他們夫妻關系平順,彼此之間從無爭吵矛盾,和這京中貴胄世家的無數夫妻一樣,看起來體面和諧得很。

直到沈懷梔從別人口中聽說了薛琮在朝堂上請戰邊疆的事。

那時外面的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而她這位薛夫人,薛琮的枕邊人,卻是從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的丈夫即將啟程西北奔赴戰場的事。

由此,有了婚後兩人第一次吵架。

不過,以她和薛琮的性子,說是吵更多的是冷戰,她質問,薛琮沈默,偶爾回兩句,也顯得輕描淡寫,仿佛這件事不告訴妻子並沒有多麽嚴重。

沈懷梔第一次在薛琮面前發那麽大脾氣,愈發顯得她沈默的丈夫是多麽的冷漠與被動,他只是由著她發洩情緒,大約是想等她恢覆冷靜後再擺出理智清醒的姿態深談。

然而沈懷梔沒給他這個機會,她在自己的情緒徹底失控前,拂袖而去。

薛琮的眼裏有許多不讚同,約莫是覺得她太過情緒化,有失體面與理智。

但在沈懷梔心裏,這樁看起來不過是一件小事的矛盾,卻徹底敲響了她沈浸在平順婚姻中的警鐘。

薛琮請戰邊疆這件事她無意阻攔,男人為了野心謀求建功立業並沒有什麽錯,只可惜,從頭到尾,她的丈夫從不曾和她商量過一言半語,就這樣決定了一切。

即便她是他的枕邊人,是他要相伴一生的妻子,未來更會是風雨同舟生兒育女的唯一伴侶……

沈懷梔終於在現實的婚姻中跌了一個大大的跟頭,她開始有了第二次的傷心,這一次,比起從前那次少女心碎的輕薄傷心,終於多了沈重和苦澀的味道。

因為,她發現,就算兩個人成了親,成為這個世上最親密的夫妻,彼此之間依舊隔著遙遠的距離。

或許也是因為,薛琮,她的丈夫,自始至終從未想過和她兩心相照。

沈懷梔依舊是孤獨的。

即便她看起來有了家,有了丈夫,但她依舊是不被愛重和選擇的。

所以,這一次,她是真的傷心了,由衷的傷心,因為她察覺了自己的失敗,明白了自己的無力。

天真的姑娘終於明白,在一段感情裏無能為力是多麽的痛苦,而這份痛苦在婚姻的加持下又會有多傷人。

年輕的沈懷梔只能沈默著接受這份痛苦,消化這份痛苦,她也希望自己能像薛琮那樣輕飄飄的揭過一切,但很可惜,她做不到輕松釋懷。

最後,看起來就是一對夫妻冷戰良久,而在薛琮出發前,她好似才終於調試好心情,能夠平靜如常的以妻子的身份送別她的丈夫。

離開那天,薛琮看起來像是想對她說些什麽,但沈懷梔等了許久,直到人徹底離開,她都沒等來一字半語。

而失望這種事,一旦遇上合適的人,就從來不會有盡頭,只會無數次的疊加。

恰好,薛琮對沈懷梔來說,就是這樣的人,即便年輕的她還一無所知。

***

人總是要在磨礪中學會成長的。

重新認清自己的生活是女子嫁人之後都要學會的一課,沈懷梔亦如是。

生活的苦於她而言是能夠看清能被解決的,她確實如薛太夫人所預料的那樣,做好了薛家的主母,做好了薛琮的賢內助,但關乎感情上,她卻有太多坎坷艱難不能釋懷。

幸而,就在她重新擺正心態調整心情適應婚姻的時候,在薛琮離京的第二個月,她被診出了身孕,孩子的到來給她帶來了生活的新希望。

在沈懷梔心裏,她是沒有真正的親人的,即便現在嫁給了薛琮,事實證明,在他身上她依舊得不到自己奢望已久的東西。

但孩子不同,他誕生於她,身上流著她的血脈,從一開始就是她毋庸置疑的親人。

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表述的感覺,初為人母的沈懷梔,懷揣著無盡的喜悅,歡迎這個孩子的到來。

這本該是很幸福的一段日子,奈何京中形勢不穩,老皇帝的疑心病愈發嚴重,而早已長成的皇子們個個覬覦著君父的無上權勢,即便薛琮此時身處邊疆,也掩蓋不了薛家早已被卷入奪嫡之爭的事實。

京城之內,永嘉侯府的處境並不好,來自外界的壓力就這樣一重重的疊加而來,讓沈懷梔的孕期開始變得艱難無比。

縱然她心裏覺得無比喜悅,也改變不了身體日日受累的事實,大約她並不是適宜孕育的體質,懷胎之後有了諸多不便與艱難,本就艱難的孕程放大了許多負面情緒,縱然她想要做個好母親,拼命和本能對抗,但承受著的痛苦依舊與日俱增,她只能靠自己扛起一切,在這個過程中艱難的蛻變成長。

而遠在邊疆的薛琮,除了寥寥幾語的書信,再派不上半點用場,而即便在信中,他也少有溫言軟語,仿佛和她無話可說。

至此,沈懷梔突然發現,她的所謂丈夫與心上人,在與不在,有他沒他,好像也沒那麽重要。

畢竟,就算他在她身邊,也不會是一個憐愛疼惜妻子的丈夫。

更甚者,他或許連他的友人都不及,至少在薛琮將薛家和她托付給陳理的這段日子裏,對方切切實實幫了她許多,做了她強有力的後盾,為她難熬的孕期減輕了許多負擔。

沈懷梔難免要感嘆一二,她這位好友著實讓人意外,沒想到竟是個能做人好夫君的苗子。

日子就這樣如流水般逝去,直到隨著宮中老皇帝突然病重的消息傳出,整個京城開始陷入風聲鶴唳的境地,皇子們爭權奪勢引發的權位之爭終於使得危險波及京中貴胄。

危險忙亂的情境中,懷相本就不太好的沈懷梔就在某天夜裏突然發動了,那時候侯府的門外還守著不知哪位皇子的兵馬,虎視眈眈的以此威逼著邊境掌軍的薛琮。

時隔久遠,沈懷梔早已記不清那天夜裏的兵荒馬亂,但她清楚的是,在她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是陳理冒著風險來幫她救她。

他手持長劍站在門外,宛如一個丈夫保護妻子那樣守著她護著她,做她心裏的定海神針,為她遮風擋雨阻隔危險。

痛到暈厥過去之時,她第一次生出大逆不道的念頭,如果當初她心動的人是陳理就好了。

曇花一現的念頭看似過水無痕,但早已為日後種下因果。

掙紮在生死之間的沈懷梔,在漫長的陣痛之後,生下了她和薛琮的第一個孩子,而她,也由此開始,從一個青澀天真的姑娘長成一個成熟理智的大人。

她終於放棄去渴求別人施舍的愛,不再懷抱奢望,開始學著好好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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