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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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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

等沈懷梔被放開呼吸恢覆平和, 已然是很久之後。

她重重的擦了下又熱又痛的嘴唇,想要盡快消除這點暧昧旖旎,正正經經的同薛琮開始一場正式談話。

反倒是薛琮本人, 心思全放在其他事情上,他站在一旁,含著笑意好整以暇看她, “看起來我留給你的這段時間,你有好好思考我們之間的未來。”

“正好,我也有許多事要同你說。”

“既然如此, 那你先說,”沈懷梔一開口就發現發覺自己聲音不對, 她努力清了清嗓音,給自己倒了杯茶以作掩飾,“我洗耳恭聽。”

將她的窘迫看在眼裏,薛琮挑了挑眉, 輕笑道, “再過一段時間,岳父大概就要回京述職了。”

說起來, 這並不算什麽令人驚訝的消息,但沈懷梔註意到薛琮的態度和用詞, “回京”兩個字讓她心中生出微妙預感。

因著這股預感,她便也直接問了, “你的意思是,父親可能會調職入京?”

至於老夫人期望的升遷,那是沒指望了,梧州官場這次動蕩,父親縱然卷入不深, 但也不意味著清白無辜,這種情形下被調回京內,顯然是不可能有所升遷的。

而這位沈刺史被調職的原因,沈懷梔看了眼薛琮,顯然對方功不可沒。

“不是可能,是一定,”薛琮淡淡道,“聖人再如何信重我放心我,也不可能放任一對翁婿共掌上州軍權與政事。”

聞言,沈懷梔沈默,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聽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一定真能讓人心悅誠服,至少,她心底是為此感到不安的。

她知道薛琮在盤算著什麽,但能做的也不過是見招拆招。

“其實,他們一家人回京也好,”薛琮看著她道,“至少日後不會有機會來煩你。”

“倒也稱不上煩。”沈懷梔如實道。

若說從前她和雙親弟妹之間還有幾分血緣牽絆帶來的感情,自重生之後,這份感情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淡,她再不期望從這些人身上得到什麽,同樣也給不出什麽,只希望大家按部就班的相敬如賓,不願生出更多更深的牽扯。

所以,只要不來打擾控制她的新生活,隨他們待在那裏都好。

“不管煩不煩,他們都是要回京的,”薛琮輕描淡寫的道,“總之有我在,日後他們是煩不到你的。”

沈懷梔不想為此對薛琮道謝,因而只淡淡的虛應了一聲,算是知曉。

薛琮見她情緒始終不高的模樣,心下失望,真珠待他,總是太過消極,他不喜歡。

因著這份不喜,他上前一步重新將人摟進了懷裏,用力壓了壓,低聲道,“對著我,我們真珠總是不怎麽開心。”

沈懷梔沒否認,側頭想要避開他親過來的舉動,但這份拒絕與逃避似乎突然觸到了薛琮的逆鱗,讓他直接將人抵在了墻壁上,仗著體力優勢開始肆無忌憚。

又發瘋!

沈懷梔心底狠狠的罵了一句,人卻只能被控制著作為俘虜與獵物供狩獵者享用。

之前也就罷了,現在依舊如此,她真的很難不生氣,因此這次絲毫不肯退讓妥協,從頭到尾都在拒絕。

“你再胡鬧下去,我不確定自己還能放開你。”薛琮將人扣在懷裏,呼吸貼在沈懷梔頸側,語調沙啞,“真珠,你乖一點。”

到底是誰在胡鬧?

被倒打一耙的沈懷梔是真的很想發脾氣,但薛琮的手扣著她的腰,兩個人被迫緊緊貼在一起,那異樣的反應是如此明顯,以致於她瞬間緊繃起身體,恨不得立時分開,就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你冷靜一點!”她聲音僵硬的道。

“怎麽不繼續了?”她不動,薛琮反而有些失望,只能緊緊抱著人暫時聊以慰藉,等待這段難熬的時間過去。

但約莫是之前忍了太久,薛琮這會兒當真是不剩多少耐心與理智,當他控制不住往前頂時,沈懷梔立時顫了一下。

“你真應該慶幸這是在外面。”薛琮這麽說著,然後咬牙切齒的將懷裏的人轉了個身,壓低聲音道,“放心,我不會碰你,但也僅止於此了。”

人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沈懷梔心驚膽戰的聽著身後的動靜,薛琮誠如自己所說,沒再有什麽不軌與越界,但不意味著他會輕易放過嘴邊的獵物。

緊貼在耳側的低啞聲音曾經聽過無數次,不過那時候是親密且正經的,如今這次則不然,沈懷梔極力想捂住耳朵,不去聽那些從未料想過的汙言穢語,但薛琮偏偏不肯,他用力抓著她的手腕,迫使她一字一句全都聽進耳裏。

手腕被捏得發疼,無論如何都掙不開,她只能緊緊閉著眼,希望這場折磨早點過去。

“我好想念你那時候緊緊纏著我的樣子……”

“你不知道你哭起來……”

“我這麽想念你渴望你,你有沒有感覺到……”

薛琮的所謂想念,讓沈懷梔渾身寒毛直豎,此時的她很清楚他不是在說什麽情話,而是純純粹粹的在傳達男女之欲。

盤旋在耳邊的字字句句裏都是濃重的侵略與渴望,簡直讓人難受至極。

已經到了必須說清楚攤牌一切的時候了,不然沈懷梔懷疑再放縱下去,她的未來將會重覆上輩子的老路,再無重見天日的可能。

她絕不允許!

等薛琮恢覆正人君子模樣時,沈懷梔已經因為過度的緊張與僵硬差點虛脫,她帶著渾身冷汗被薛琮攏在懷裏,恍惚間好像回到了他重生那日兩人重逢之時。

久違的,沈懷梔再一次感受到了薛琮身上的危險與可怖。

她決不能重蹈覆轍,她聽到自己如此說。

薛琮細心的為心愛之人擦去身上冷汗,神色含情帶笑,“好像嚇到我們真珠了?沒關系,下次就不會了。”

“畢竟天長日久的,你日後總會習慣。”

“我不想習慣!”沈懷梔按住薛琮的手,神色冰冷的道,“也永遠不會習慣。”

薛琮不置一詞,但看神情,顯然是並未將她這番抗拒放進眼裏,看來,他當真十分有底氣讓自己稱心如意。

“放心,我不會逼你,”薛琮說著自己都不信的假話,笑著道,“我接下來會在梧州待上好幾年,有的是時間陪你做想做的事,但凡我們真珠想要的,想達成的願望,我都會幫你實現,絕不會讓你有一絲遺憾。”

甜言蜜語聽起來總是充滿誘惑的,但再好聽,也不過是包裹著蜜糖的毒藥,一旦吃下肚,只會讓人肝腸寸斷。

薛琮還在繼續說,“離京之前,我為聖人尋到了那位名滿天下的神醫,有神醫隨侍在側,聖人還會撐上更久時間,延年益壽也不無可能,更何況,諸位皇子如此不成器,聖人如何放心將江山托付,哪怕是為了江山社稷穩固,也會努力多熬一段時間。”

“不過,皇子們雖不成器,但皇孫們未必不成,聽說前廢太子的兒子近期到了聖人跟前盡孝,很會討人歡心,想必再過不久,京中形勢就又會變上一變了。”

“想必人是你費心推上去的,”沈懷梔冷聲道,“既然京裏大業未成,你何不繼續待在京裏做你的幕後黑手,南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不明智嗎?”薛琮摩挲她後頸的動作停了一瞬,“或許吧。”

“誰讓我想你想得發瘋呢。”

“你若是願意跟我回京,我會立刻帶你離開。”

“我不走!”沈懷梔強忍著情緒道,“薛琮,我問你,在我身上,你到底想得到什麽,想要達成什麽願望?”

薛琮定定的看著極力壓抑情緒的沈懷梔,緩緩坐直身體,“既然你認真問我,那我也認真回答你。”

他一字一句沈聲道,“真珠,我要你再次成為我的妻子,和我一生一世相伴到老。”

“至於生兒育女,倒是無所謂,有沒有孩子我不在乎,但你必須陪在我身邊,以好好活著的,只屬於我妻子的身份。”

“這聽起來,似乎是很簡單很誠懇的請求。”沈懷梔面無表情道。

但很可惜,她做不到。

如果沒有窺見過光明,沒有體味過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滋味,沈懷梔還願意妥協周轉,但嘗過之後,她就不想再浪費時間,委屈自己。

“薛琮,你覺不覺得,這輩子的你和我,就像從前我和你,”沈懷梔看著薛琮,與他視線相對,一字一句道,“那時候,非要強求的是我,現在,非要強求一切的是你。”

“這種徹底反過來的人生,讓我們都體會到了對方曾經嘗過的滋味,說起來,這應該是好事,但我們一個得出的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一個卻執迷不悟自私偏狹,你覺得,如今的我們,當真還能破鏡重圓嗎?”

“為什麽不能?”薛琮凝眉反駁,“只要你點頭,只要你答應,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一切都會回到最好的時候。”

“我不在乎你心裏放著懷逸,只要你人在我身邊,重新成為我的妻子,這就足夠了。”

“當真如此嗎?”沈懷梔冰冷的視線直刺薛琮心底,“你真的能容忍我心裏摯愛著另一個男人?不,你做不到,你永遠做不到。”

“自私偏執的人永遠最愛自己,你只會一日日的愈發不滿足,被貪婪之心控制,然後放縱你的私欲來摧毀我心底這份摯愛,哪怕是逼迫我控制我也好,你都要盡己所能達成所願。”

“你不會容忍我人在你身邊,心裏卻想著其他男人的,哪怕你嘴上說得再好聽,也不過是騙人騙己的鬼話,我不信,你也騙不過自己。”

聞言,薛琮久久沈默。

誠如沈懷梔所說,她是真的很了解他。

確實,如果在他堅持想要同她談情說愛時,她卻冷漠以對相敬如賓,心裏只惦記著那個早就不在了的陳懷逸,他當然會不滿足到發瘋。

畢竟,他是如此的深愛她。

可愛,本就是自私狹隘的情感,甚至於在薛琮心裏,愛這種東西,從來不是美好的代名詞,它是陰郁的狹隘的自私的,甚至可能是醜陋的。

美好的從來是人,只有美好的人才能付出美好的感情,而自私的人,他的愛當然是自私偏執的。

“所以,這就是你打算用來拒絕我的理由?”許久後,薛琮冷聲問道。

沈懷梔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並不是。”

如果按照薛琮的打算,這麽繼續下去,他們成婚再度成為夫妻,或許有一天他們之間可能會再次產生名為愛的情感,但那又如何呢。

“我不想要成婚,不想要嫁給你,不想成為誰的妻子誰的母親,我不想愛誰也不想恨誰,我只想做我喜歡的事情,平平靜靜的過完我第二次擁有的人生。”

“我拒絕你的理由,只是因為我不想我不要,除此之外全都不重要。”

在沈懷梔心裏,如果她為了得到新的人生向薛琮妥協,從而走入一段她不喜歡也不想要的婚姻,那無疑是本末倒置。

“因為不想,所以不嫁,是這樣對嗎?”薛琮緩緩覆述著她的理由,仿佛覺得有些可笑似的,由著兩人之間陷入了凝滯。

“人終歸是無法感同身受的。”最後,沈懷梔冷漠著下了結論。

或許,在薛琮心裏,她因為惦記懷逸拒絕他都比這個理由來得好一些能讓他接受一些,可偏偏,這卻是她最真實不過的想法。

毫無疑問,她和薛琮之間是談不攏無法達成共識的,她已經可以想象出日後她與他之間鬧到魚死網破一地雞毛的未來。

就算是上輩子,哪怕她沒死於李玉瑤的私欲,他們兩個恐怕也會因為和離鬧到兩敗俱傷,薛琮強求的東西她不想給也給不了,而她想要的東西薛琮能給也不肯給不會給,怨偶說的就是他們了。

“感同身受……”薛琮品味著這幾個字,抓緊了懷中人,“真珠,不管我能不能感同身受,我都不會放手。”

“現在不想嫁不要緊,總有一天,你會改變主意。”

“是嗎,”沈懷梔緩緩道,“那我們拭目以待,看我到底會不會改主意。”

“但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打著對我強取豪奪的主意,想把我困在身邊,那就是逼著我同你決裂。”

沈懷梔對上薛琮幽黑深邃的視線,一字一句道,“真要鬥,我是鬥不過你的,但我知道怎麽讓你痛苦,怎麽傷害你。”

“畢竟,這把傷你的刀,是你親自送到我手裏的。”

薛琮定定的看著她,突然動作粗魯的將人扣進懷裏壓了過去,呼吸錯亂的間隙,沈懷梔聽到他說,“你當真是不管什麽樣子,都讓我愛得發瘋。”

“不嫁算什麽,有本事讓我別碰你!”

沈懷梔自然是沒這份本事的,她不止心機鬥不過薛琮,力量上更是天壤之別,最終只能飲恨敗北。

為此,她怒上心頭時情不自禁的對著薛琮下了狠手,直到對方神色蒼白滿臉冷汗的倒在她懷裏,她才驚覺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倒是痛得臉色發白的本人,仍舊有心力和餘裕安慰她,“別擔心,就算我真被你變成了太監,也依舊有手段滿足你,我們真珠虧不了的。”

至此,沈懷梔終於願意承認,和薛琮鬥,她沒有半分勝算。

他這個人是如此之瘋如此之狠,只怕這輩子她都擺脫不了他,鑒於此,她只能改換手段了。

這天,沈懷梔最後被薛琮帶回了自己在州城的府邸,臨睡前,她看著神情安然躺在自己身邊的薛琮,認真的思考了一個問題,或許,薛琮那份自私的愛,比她以為的要重得多,當然,也瘋癲得多。

她應當更加認真仔細的審慎這段孽緣了。

***

午夜時分,睡眠酣沈之際,摟著心愛之人的薛琮睜開了眼。

他看著賬頂的如意花紋,目光深沈,真珠一定沒發現,這花紋是他們新婚後夫妻恩愛的那段日子裏,她最喜歡的紋樣。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他下床走到外間,從妝奩裏拿出一盒香氣悠悠的熏香,放進香爐中點燃,等香氣在房中緩緩逸散時,他回到沈懷梔身邊,摟著她閉上了眼睛。

原本沒打算這麽早用的,但事已至此,他當真想於夢中看一看,她和他之間最壞到底能走到什麽地步。

於是,成平七年春雨連綿的深夜裏,剛過完生辰小憩後醒來的定國公夫人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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