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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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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

四月十三, 沈家正式回覆了永嘉侯府的提親,這個原本該是上輩子兩家人定下親事的日子,薛家這裏收到的, 卻是沈家的拒絕。

“提親被徹底拒絕,就目前來看,是毫無希望了, ”廳堂內,安坐在主位的太夫人對孫子道,“沈老夫人透露, 七姑娘的雙親雖然遠在梧州,但對家中女兒的婚事卻另有打算, 作為祖母,她不好擅專。”

說實話,太夫人面色稱不上好看,大概是沒預料到薛家已經如此讓步, 卻還是被沈家拒絕, 若對方的回覆模棱兩可的話,她還能嘲諷一句沈家貪得無厭, 偏偏對方是直言拒絕,想來其中確實有不得不拒絕的理由, 至少,以她對沈老夫人的了解, 這其中若是沒有更大的利益,她絕對不舍得讓步。

“玄章,你怎麽想?”太夫人問道,“是就此換個聯姻對象,還是依舊非沈七姑娘不娶?”

這話說得清楚, 已明明白白的挑明這樁非要不可的婚事中最關鍵的人物是誰,以太夫人對自家孫子的了解,若是從前的他,不管嘴不嘴硬,肯定是要解釋辯駁兩句的,縱然是欲蓋彌彰,這蓋子也是非捂好不可的,是哪怕自欺欺人都要遮掩的隱晦心思。

結果,現在……

“祖母容我想想,”被拒婚的當事人薛琮此時卻面無異色,他反而看起來比之前更為冷靜淡定,“辛苦祖母為我的婚事操心了,接下來就交給孫兒吧。”

太夫人從薛琮眼裏看到了令她心驚肉跳的固執,她仿佛看到了這個孩子的親生母親,她那個性情如出一轍的早逝的外甥女,這母子兩人在某方面是如此相像,無不昭示著崔家血脈的力量。

就是她自己,身上也流淌著這樣的血。

所以,她太明白了,被拒婚算什麽,只要他想,他總有本事達成所願。

短暫的沈默過後,太夫人歇了勸解的心思,從前她為何那麽堅定的要選擇沈家七姑娘做孫媳,無非是因為她比孫子更早一步看清楚他的心思。

他對沈懷梔,由始至終都是不同的,他嘴上說著不喜歡她,厭煩她的追逐和情意,但實際上呢,一早開始,他眼裏就只能看到她。

京裏那麽多喜歡他的姑娘家,不是沒有癡情大膽的,但那些人哪個入了他的眼,他除了冷漠厭煩之外從無半點回應,若非如此,後來沈懷梔愛慕他不會招來如此大的反響與風波,因為,他縱然表現得厭煩她拒絕她,卻從來沒有真正將她從身邊趕走過。

從那時起,太夫人就清楚,這位沈七姑娘早晚是薛家婦,她若是不將人替孫兒娶進府裏,日後只等著家宅不寧吧。

畢竟,薛琮除了像崔家人之外,身上還留著薛家人的血,就像他的祖父和父親一樣,晚來醒悟的真愛,總會刺激得他們發瘋。

她實在膩煩了姓薛的人身上這不斷重覆的舊日故事,所以一早幹脆利落的替他下了決斷,本來一切都該很順利的,直到——

沈七姑娘突然改了心思,而最關鍵的沈家,現在居然也舍得放棄送到嘴邊的肥肉,這瞬息萬變的局勢,如何不能說是命運給出的考驗呢。

“既然你心裏有打算,祖母就不多加置喙了,”太夫人緩緩道,“不過,玄章,我有一句話要叮囑你。”

“祖母請說。”薛琮道。

“無論任何時候,行事都記得留有餘地,不要把局面弄到無可挽回,”太夫人語重心長道,“這是前人血淚得出的教訓,我希望你好好記在心裏。”

縱然薛琮覺得自己不至於走到這步境地,但還是將祖母的教誨記在了心裏,無論如何,這都是祖母的好意,他不該忽視。

太夫人離開後,依舊留在廳堂裏的薛琮稍稍放松了緊繃許久的身體。

他靠坐在太師椅上,微微闔眼,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好似幻夢的一幕。

大概是近日掛念兩家婚事的緣故,他在昨夜的夢裏看到了兩家定親的一幕,沈府之中,兩家長輩言笑晏晏,討論著有關成親的種種安排,而他和沈懷梔,則被眾人默契的打發出門,在春景盎然的花園裏相攜散步。

他自然是不會主動說些什麽的,倒是沈懷梔,難得的一改往日在他面前的活躍模樣,安靜的低頭走在一旁,讓他很不習慣。

薛琮幾次看她,她都依舊如此,以致於夢裏的他都有些心煩氣躁起來。

“如果你不想定親的話,取消也來得及,”他聽到自己冷言冷語的聲音,“薛家無意勉強任何人。”

而他,更不會勉強她。

聽到這話,沈懷梔總算肯擡起頭來,她看著他,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有迷茫有不解,甚至有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難言的畏縮。

薛琮看著這樣的她,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而接下來沈懷梔的話,讓這種預感更加強烈。

因為,她說的是,“可以取消嗎?”

胸口跳動的心臟像是猝不及防間被人狠狠地用力扯了一下,薛琮嗓子幹啞難言,他視線緊緊的盯著她,直到終於能開口時,她才像是猛然醒悟似的,朝他勉強笑了一下,“我開玩笑的。”

“這玩笑並不好笑。”薛琮聽到自己充斥著嚴厲指責的嗓音,盡管這聲音背後是不可對人道的恐懼,是色厲內荏的,也依舊改不了他外在的冷漠苛刻。

這樣的他,是很招人討厭的,即便他自己都不喜歡,更遑論他人。

尤其是被他如此對待的沈懷梔,被指責的姑娘神色平靜的看著他,像是要透過他那雙眼睛看到心底裏去。

“你不喜歡我,也可以不娶的。”她突然說。

說完,她對他笑了笑,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福身一禮,離開了花園。

薛琮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生出驚慌,她這樣幹脆轉身,將他拋在身後,令他生出難以言喻的恐懼。

沈懷梔其人,比之風霜刀劍都更令人恐懼忌憚,他的心痛得蜷縮起來,突然意識到,自己決不能讓她知曉自己會被她操控擺布這個事實。

他有預感,一旦有一天她知道這些,那刺向他心臟的那把刀,一定會出自她手。

定親這天的短暫小插曲仿佛只是曇花一現,當他再次見到沈懷梔時,她像是徹底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看到他時依舊笑容溫柔盈滿情意。

薛琮卻知道,他絕不可能再信任她,以及她那份像是隨時可以收回的所謂情意。

情愛縹緲可笑,他不會容許自己陷入這樣荒誕虛假的謊言之中。

但這天的約會裏,沈懷梔卻在差點摔倒被他護住時順勢牽住了他的手,薛琮想掙開,覺得不合規矩,但她卻不肯放,甚至還得寸進尺的用兩只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一點不像是未婚男女牽手,倒像是母老虎捕獵。

薛琮最後還是由她去了,因為她理直氣壯的說,“都已經定親了,世子已經是我的人了,為什麽不能牽手?我偏不!從今以後,我想怎麽牽就怎麽牽!”

“隨你。”看在兩人已經是未婚夫妻的份兒上,他退了一步,畢竟,她的霸道本性他一早知曉。

至此,沈懷梔終於心滿意足,也沒再折騰他,老老實實的結束約會,被他送回沈家。

馬車裏,沒有外人在時,她得寸進尺的本性更進一步彰顯,非要緊貼著他坐,如果不是薛琮伸手攔了一下,他覺得她大概率會躍躍欲試的直接坐進他懷裏。

薛琮是決不能容忍這種情況發生的,密閉的車廂已經讓她身上那股香氣開始肆無忌憚的發散,本就十分考驗他的定力,一旦被她得逞,他既做不了柳下惠,被她發現不妥的話,怕是臉面都要徹底丟盡了。

緊貼著他的沈懷梔那股執拗勁兒上來後就不依不饒,春衫本就薄,兩人貼在一處,體溫相觸,她像是才發現似的滿臉驚訝的問道,“世子,你很熱嗎?”

這會兒的薛琮是半點不想搭理她,他甚至連看都懶得看她,只閉著眼凝眉坐在一旁,努力沈心靜氣。

偏偏沈懷梔一如既往的喜歡招惹他,她半點沒察覺挨挨蹭蹭間的暧昧,直到被他一手掐著後頸按進懷裏,親身體會到那些不妥,她才像是啞巴了似的,瞬間老實乖巧如縮脖鵪鶉。

等他放開手,她立刻逃命似的遠離他,頂著紅通通的一張臉,再不敢招惹他。

薛琮心中嗤笑,外強中幹說的就是這種人,看著張牙舞爪模樣厲害,實則紙糊的架子,一戳就破,畢竟,純潔的只知道情情愛愛的姑娘,怕是從來沒想過,與情愛相伴相生的,還有無盡的欲望。

所以,誰看得上她那些小打小鬧,等兩人日後成親了,他總會教她知道,男人,是不能隨意招惹的。

尤其是像他這種男人。

夢境以沈懷梔恢覆老實安分為結尾,薛琮在醒來前的那一瞬,似乎看到張燈結彩披紅掛綢正在迎新婦入府的侯府,不出意外,成婚之人正是他和沈懷梔。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醒來得到的卻是沈家拒婚沈懷梔拒嫁的消息,落差之大,甚至會讓人懷疑人生。

和夢裏相比,現實就像是顛倒的夢境,對比鮮明,他和沈懷梔之間沒有婚約,沒有情意,只有針鋒相對與移情別戀。

從前他們一個追人一個拒絕,現在一個求親一個拒絕,看起來多少有些可笑,薛琮想,如果夢裏那些曾經發生過,那現在無情的沈懷梔大約就是他的報應。

只不過,縱然是報應,她也不該許嫁他人。

畢竟,他不確定自己日後會不會狠心奪人妻子,就算那人是陳理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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