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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所以,你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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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所以,你不想嫁。”……

“七姑娘, 七姑娘?”陳理擡手在沈懷梔面前揮了揮,有些疑惑的道,“怎麽了, 表情突然變得這麽奇怪?”

像是高興又像是傷心,總之陳理想了一圈兒,也沒發覺自己到底說了什麽不合適的話刺激到眼前的好友。

沈懷梔收斂心神, 壓下心中隱痛,努力露出微笑,“只是聽你提到酒, 想起了一位故人罷了。”

“原來如此。”陳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那你和這位故人的關系想必極好,”他思考了一番斟酌著道, “因為你剛才想起他的表情,怎麽說呢,看起來好像很滿足又很幸福。”

從對方口中說出的“滿足”與“幸福”兩個詞讓沈懷梔怔然,應該是那種感覺沒錯, 雖然她心中是哀慟的, 但那份隱藏了多年的隱晦示愛如今遲來的被她察覺,還是以陳理親口告知的方式, 如何不令這份愛更讓人動容呢。

至少她,再一次被擊中心扉了。

“我是很喜歡他, ”她看著陳理,一字一頓對他道, “說是此生摯愛都不為過。”

莫名的,陳理竟然聽得有些臉紅,明明七姑娘的態度如此坦然從容,顯見是在說一位同性長輩,他在這裏臉紅個什麽勁兒。

一時間, 他不免唾棄起自己的胡思亂想,連帶著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在那裏如坐針氈一般。

沈懷梔將陳理的坐立不安看在眼裏,突然輕笑出聲,慢悠悠的道,“開玩笑的而已,沒想到你真信了。”

“什麽?開玩笑?”陳理仿佛不敢置信似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間或又莫名的有些替自己委屈,“這種事怎麽好拿來開玩笑,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很相信你說的話……”

“那就感謝陳公子寶貴的信任了,”沈懷梔眉梢一挑,微微笑道,“不過,我一向卻是不怎麽相信你的。”

說到這茬,陳理心虛的摸摸鼻子不說話了,好吧,確實是他自己的鍋。

那時候他剛回京城不久,也就和薛琮這個朋友關系最好走得近,沈懷梔追薛琮追得勤快,以致於經常和朋友在一起的他也多了個相熟的異性友人。

陳理自小在道觀長大,性子自由不愛受拘束,骨子裏也沒什麽守規矩的想法,因此和性格不錯心無他念的沈懷梔相處得極好,時日久了,愛玩愛鬧的他在調節氣氛做和事佬之餘,總會說些玩笑話逗她。

沈懷梔也就起初信了兩次,在意識到他什麽性子之後,再未輕易上當受騙,以致於他很是遺憾自己失去了一大樂趣。

“我們陳公子看起來似乎有些理虧,”沈懷梔神情揶揄,“莫不是想到自己從前隨意信口開河的時候了?”

“也不算信口開河吧,”陳理心虛且難為情的為自己辯解,“最多、最多就是措辭不太嚴謹……”

“不太嚴謹啊,”沈懷梔眼神微妙的看了他許久,“行吧,陳公子說了算。”

對方那副你臉皮厚你說了算的態度讓陳理大為汗顏,要知道,平日裏他也稱得上是口舌伶俐,但不知為何,在面對沈懷梔時,總是很容易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過後,他認真想了想,大約是對方認真起來時太像家中頗有威嚴的祖母了,以致於他不由自主的就心生退縮,從而夾起尾巴做人。

他有些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心想,誰家在外交個朋友是像長輩啊,偏偏他還挺喜歡和她相處,總覺得輕松自在不拘束。

沈懷梔咽下口中糕點,面無表情的斜了一眼眼前的陳理,“你的眼神告訴我,最好不要知道你現在腦袋裏在想什麽東西。”

“咳咳……”仿佛被戳中軟肋似的,陳理驚得咳了起來,呼吸順暢之後,他立即出言為自己辯解,“我哪兒有想什麽奇怪的東西,也就是覺得你像家中長輩而已……”

話到最後,越說越小聲,直至最後閉口不言。

沈懷梔倒也沒有被陳理這個形容冒犯到,雖然她確實有幾分被氣笑,但她人就是這麽個人,你不能指望一個人至中年重回過去的女人身上沒有半點時光與經歷留下的痕跡。

於是,她神情坦然的點點頭,“很好,我們陳公子這真心話說的,我就當你是為了表達對我的尊敬了。”

“也不用這麽認真鄭重吧,”陳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雖然我確實很尊敬我們七姑娘沒錯。”

“那以茶代酒,敬我們這段充滿尊敬之情的友誼吧。”沈懷梔端了杯茶擡手示意,“希望以後陳公子能一直這麽尊敬我才好。”

陳理認真確認過,沈懷梔這話說得尤其真心實意,不含半分陰陽怪氣,好像她確實希望他能多尊敬她一些。

有些奇怪的想法,他想,但又莫名覺得很適合她很可愛。

他笑著喝下這杯友誼之茶,良好氛圍裏,回去沈府取蘭花的人也終於回來了。

“你仔細看花吧,”沈懷梔順勢起身道,“我正好去外面透透氣,順便為家裏人挑些他們喜好的茶點帶回去。”

“七姑娘隨意。”陳理下意識起身將人送到門口,等和捧著蘭花的侍從對上視線,才意識到自己仿佛有些過於殷勤,他無奈一笑,接過蘭花去旁邊仔細觀察了。

和之前病蔫蔫就剩一口氣的模樣比起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這盆蘭花已經精神許多,葉片舒展招搖的模樣仿佛得了充足陽光雨露滋潤的活潑美人,毫不吝嗇的肆意展露著自己的張揚與美麗。

我們七姑娘真會養花啊,陳理手指撥了撥翠靈靈的葉片,笑容中含著幾分沈醉,真希望以後一直這樣下去才好。

這廂,陳理專註蘭花,那邊,沈懷梔卻在散心的途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不對,也不能說意想不到,只是今天不是休沐日,在這裏看到不和陳理一起同行的薛琮,有些令人意外而已。

現在的沈懷梔格外的懂禮數,尤其上次薛琮危機之中還幫了她一把,因此率先開口打了招呼,“薛世子,好巧,在這裏遇到。”

“不算巧,”薛琮神情冷淡的實話實說,“剛才我在樓上,看見了沈姑娘和懷逸。”

“懷逸”這個稱呼讓沈懷梔一楞,她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陳懷逸這個名字,以致於突然之間她竟無法將陳懷逸這個人同裏面的陳理聯系起來,即便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薛琮將眼前人的突然沈默看在眼裏,他仿佛才意識到,她與陳理之間似乎有些特別的緣分。

他們兩個人自相識起,就十分相處得來,就如剛才,一口一個“我們七姑娘”的陳理,還有偶爾會說出“我們陳公子”的沈懷梔,他們確實比一般的朋友更為親近。

如果他們是同性友人也就罷了,但偏偏,一個是年輕俊才,一個是出色貴女,且雙方都正值婚嫁之齡,若是讓不知情的人來看,只怕想歪的人絕不會少。

但從前到現在,這麽長一段時間內,薛琮縱然將兩人的相處看在眼裏,聽在耳裏,也從未生出過任何無端臆測。

可惜,這份信任僅止於剛剛。

他的耳力實在太好,兩個相鄰的包廂,因著窗戶大敞的緣故,他將所發生的一切聽了個清清楚楚。

沈懷梔,陳懷逸,喜歡,摯愛,信任,尊敬,友誼……

這其中的字字句句,仿佛都砸在他腦海,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兩個看起來再坦然不過的人,光明正大的閑談相處,毫無半分心虛,卻偏偏聽得他眉心直跳。

茶樓連廊裏,兩個相遇的人一個賽一個的沈默,好似都沈浸在各自的思緒中,不可自拔。

最後,是薛琮率先打破了這份寂靜,他問面無表情的沈懷梔,“薛沈兩家聯姻的事,你怎麽想。”

沈懷梔擡頭看他一眼,語調平靜,實事求是道,“不錯的選擇,皆大歡喜。”

“那你歡喜嗎?”薛琮用專註而銳利的眼神觀察著眼前的人,緩緩追問道。

“兩家聯姻是好事,”沈懷梔不緊不慢的道,“但沈家正值花期的待嫁姑娘並非只有我一個,更不必非我不可。”

言下之意,她對嫁進薛家這樁婚事沒興趣,即便這是她從前一直努力想要達成的願望。

“所以,你不想嫁。”薛琮言簡意賅的總結道。

這沒什麽好否認的,沈懷梔應得幹脆,“對,我不想嫁。”

“為什麽不想嫁,你從前一直很想要這樁婚事,”薛琮神態冷靜的反問道,“現在達成所願不好嗎?”

“你也說了是從前了,”沈懷梔頗有耐心的回道,甚至面上還有兩分從容笑意,“過去的事情,現在自然做不得準,就像我昨日想吃粥,今日想吃面,後天想吃魚,人的心思和喜好總是時常在變的,你總不能要求一個年紀尚輕心思還不定性的姑娘一下子就矢志不渝了。”

“就像你那份所謂的喜歡和堅持突然消失一樣嗎?”薛琮神情有些嘲諷的道,“所以,你現在對我已經沒興趣了。”

沈懷梔平淡的笑笑,沒有否認。

她這份泰然自若,看在薛琮眼裏卻刺眼極了,於是,他忍不住出言諷刺了她,“沈姑娘頗有幾分隨機應變的靈巧。”

“世子過獎,”沈懷梔欣然笑納這份誇獎,“我不過是事到臨頭幡然醒悟罷了,這還要感謝世子從前對我的不假辭色與鐵石心腸。”

這話她說得當真格外真心實意,事實上,沈懷梔確實對年輕的薛琮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他這麽冷酷堅定,一直不曾同意婚事,她若再晚回來幾天,只怕兩家婚事早已定下,到那時,想要解除婚約,只怕是比登天還難。

只隨便想一下,這其中會遭遇到的來自沈家薛家乃至外人的重重阻力,她就感到頭疼,到那時,即便她再才華出眾能成為父親晉升的登天梯,對方也不會任由她隨意行事,而她的下場,只有被榨幹血肉利用殆盡。

所以,由不得她不感激薛琮給她留的這一線生機。

顯然,沈懷梔的真心感激在薛琮看來,著實是有些刺人的,以致於他沒壓住心底那點兒陰暗的想法,口不擇言道,“所以你現在改和懷逸走得近了?”

這話一出,薛琮發現,沈懷梔像是被觸到逆鱗一樣,整個人立時緊繃起來,看著他的眼神是戒備的警惕的,甚至是充滿了敵意的。

這一刻,薛琮再清晰不過的意識到一個事實——

她在乎他。

沈懷梔在乎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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