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1

關燈
chapter71

暑假的春城發生了一起挺大的桃色軼事,鬧得挺大,最後成了一樁人人唏噓的慘案。

“妗妗,你以後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至少得長得和我差不多的,人品比你哥好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雲妗聽得毛骨悚然,低頭看著手機,不參與他們的討論。

見路野把話題引到她身上,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慌忙摸上鎖屏鍵,來不及把聊天頁面關掉。她讚同地點點頭,哂笑,“比我哥好,那我別想找到男朋友了。”

路野笑得更大聲了:“你哥自己也找不到女朋友。”

這件事的起因是一位太太把自己的丈夫和小三捉奸在床,女方家裏管男方家裏要說法,男方以小三懷孕為由拒絕她的要求,還讓小三堂而皇之登門。

那位太太氣不過,使了點手段逼小三打了胎。

男方來晚了一步,等他到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只剩小三在醫院哭得肝腸寸斷。夫妻倆鬧得很不愉快,都是家裏的少爺小姐,誰都不願各退一步。

誰也沒想到的是,最後男方竟忍不住對妻子行兇,被發現已是兩天後。

這樁事情的起因其實每時每刻都有在發生,不同的是事情鬧得太大,結尾死的死,判刑的判刑,引導人們去關註婚姻背後,提起對女性對結婚的警惕和慎重。

雲妗從前沒有考慮過關於婚姻愛情的種種,誰也想不到這樁看似門當戶對的婚事最終以如此悲痛的結局收尾。

以前她只會唏噓,談了戀愛之後感受可能是不一樣了。

從小浸潤在錢權和風險並重的圈子裏,聽過無數案例,她也只當飯後談資聽聽,從不去做一些評判。

她很清楚的明白,感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也最難以叵測。

可能是這件事情帶給她的震撼太過震碎三觀,晚上窩在被窩裏和徐霽聊天,還是沒忍住說漏嘴了。

“你說,為什麽他能這麽堂而皇之理直氣壯,沒有一點愧疚呢?”

開的是視頻電話,男人好似剛從水汽裏出來,嗓音低沈娓娓動聽,充滿耐心地聽她吐槽不解,時不時予以中肯的解答。

他薄唇輕啟:“既然要這麽想,不如反過來問,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很好的人。男人骨子裏都是有劣根性的,妻子越是批判他的過錯,他就越不可能承認。”

雲妗有些悶悶的,“那憑什麽他的太太就要承擔他犯下的過錯呢。這好不公平。”

“他那位太太,可不是什麽善茬。”視頻頁面放大閃過一片漆黑,徐霽又回到原位坐下。

聽他這麽說,雲妗很快嗅到一絲不尋常的信息,大腦飛速運轉著,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

路野從部隊裏回來,人看著沒什麽變化,只是膚色黑上不少,眉毛上多了道細細的疤,有點硬漢的味兒在了。

四人齊聚,自然是少不了聚餐的慣例,這回路野請客到外面吃,按照他的話來說,在部隊花不了的錢現在趕緊花花掉,否則只能用來養老了。

他們去的是一家自助烤肉店,店內生意興隆,幾個人一齊往店內走的時候,不知從哪兒沖撞過來一個服務生。

托盤裏的熱茶一共四杯,悉數潑灑,直楞楞往路野身上澆。

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薄薄的一層布料貼著後背皮膚,他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

服務生自知沖撞了人慌忙道歉,路野松了松後背的衣服,也不是揪著人不放的人,說了聲沒事這件事就算了。

雲妗問他有沒有被燙傷,路野只說沒事,拿著他軍爺的身份說事兒,渾身不在意,“除了出人命的,哥什麽傷沒受過,小事兒,走走走,吃飯去。”

而然就在這時候,宋梔絮忽然驚呼一聲,指著路野偏過去的後背。

夏天衣服薄,沾了水的衣服透濕後背的肌理,但顯眼駭人的是靠近腰側那裏與水痕融為一體的紅色,那是……

“你受傷了?”雲妗大駭,瞳孔微微放大。

路野這下不說話了。

但終究抵不過三人齊刷刷的註目禮,尤其那三雙眼睛十分熟悉。

他忍著傷口撕裂的疼沒出聲,只咧了咧嘴,用敘述的語氣輕描淡寫,“受傷很正常,方才動作太大了,傷口有點重新裂開。”

雲卿嶼臉色不太好,目測了一下傷口的長度,瞥了他一眼,徑直往廁所的方向走,“你過來。”

路野默不作聲,動的時候沒忍住“嘶”了一聲,老實跟在他身後。

雲妗為他默哀了一瞬,和宋梔絮對視一眼心領神會,雲卿嶼不常生氣,一旦生氣起來很可怕。他也不罵人,就沈著目光看你。

餐廳只備有基本的繃帶、消毒藥液等應急用品,雲卿嶼也不說話,手上動作不停,卻一點兒也不收力。

愈合的傷口崩裂,血肉外翻,暴露在空氣裏顯得些許猙獰。

染紅的繃帶被扔在一邊的地上,新的繃帶每一下纏繞都用了力。倒也沒有疼得很厲害,之前他說的話沒錯,真沒什麽大不了的。

路野被沈默的氣氛搞得心態有點崩,他雙臂彎折支著墻壁,轉頭,“真沒啥事兒。”

“什麽時候搞的?”雲卿嶼終於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上個禮拜,出任務的時候。”路野咬緊牙關。

路野這個傷口不算太大,但很深,雲卿嶼只給他簡單包紮了一下,後續仍需要到醫院重新縫針。

這頓飯最終沒有吃成,傷口需要及時處理,雲卿嶼讓兩個女孩先吃,他開車帶路野去醫院。

-

醫院裏。

三十分鐘的縫針時間度過得漫長無比,路野一口咬定不用打麻藥,雲卿嶼也就由著他去了。

但再怎麽能忍痛,縫針的過程著實是沒那麽好受的,細密的汗水布滿額頭,一針一針在皮肉裏穿梭,每一下都能清晰感受到。

路野沒什麽力氣地趴在病床上,微喘著氣,邊聽他講完所有註意事項,邊半睜著眼等他結束所有包紮工作。

話落,診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沈默。

雲卿嶼站在頭頂傾瀉而下的光亮裏,整個縫合過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直到現在,他才給了路野一個眼神,說了除醫囑之外的第一句話。

語氣算不上溫柔,沒什麽感情,“累了別硬扛,你不是一個人,用不著跟自己犟。”

說完他便打開門走了出去,也沒在意路野有沒有聽進去,路野能感受到他生氣了,但他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須臾,等身上的術後疼痛消下去一點,他便起身推門跟了出去。

-

夏初,又到了一年畢業季,高考成績出來以後,估分數線和填報志願的工作一年一度的火熱。

為慶祝雲杉和雲自菡順利完成高中學業,雲家花了大手筆整整包了兩層的春城大酒店舉辦升學宴,這個消息流出之後,引起了各方媒體的集中關註。

這些年雲家勢力不減,卻從未這麽大張旗鼓地辦過宴會,以至於外界只聽過一些關於雲家人的傳言,幾位小輩都未曾公開露過面。

難不成,這是要公開了嗎?

春城大酒店,由享譽國際的國內設計師李於十三年前設計的標志性作品,富貴人家宴會包辦的首選top,外表富麗堂皇,但宴會廳的價格卻讓人心生退卻。

升學宴現場,受邀來參加的嘉賓陸續進場,酒店外面圍著許多來碰運氣的記者和狗仔,裏裏外外高端奢華,熱鬧非凡。

宴會廳裏,雲家二太太身旁圍著四五個穿著同樣華貴的富太太,她們臉上表情相似,嘴裏都說著羨慕又恭維的話。

“理科這麽高啊,杉杉這個成績,春城大學包穩的呀!”開口說話的是程家的夫人,“我們宜含成績還差一點,保底只上得了春城師範,春大沖一沖還不知道夠不夠得到。”

雲二太太被誇得喜笑顏開,“我給她請了補課老師的,她也爭氣,你們家宜含也不差,可能就差了點運氣成分。”

程太太哈哈笑著,開玩笑:“你們家這女兒分數這麽高,有沒有高校打電話來啊?”

雲二太太神色僵了一瞬,立刻恢覆笑顏:“有是有,不過我們家杉杉有自己的打算。”

“小姑娘有想法是好事。”另一位太太接過話,眼尾笑紋微微加深,“今天怎麽沒見到賀之?”

雲二太太笑道:“賀之和他爸爸待在一塊兒,爺倆忙,一會兒再過來。”

畢竟是升學宴,主持人念著臺詞說完一長段祝福語,隨著一陣掌聲響起,兩位宴會的主人公施施然在宴會上露面。

雲杉穿著一襲公主風的白色禮服,巧笑嫣然,身旁雲自菡一身款式相似的淺色禮服,雙手微微攥著拖地的裙擺,有些拘謹,也朝著賓客禮貌地露出一個笑。

兩個長相都屬上乘的女孩兒款款走來,賓客紛紛拍手祝賀。

接著雲家二老露面,說了一番讚賞的詞,上頭講得激情澎湃,下面雲二太太站臉上無限榮光,雲三太太臉上也掛著笑。

但把兩個孩子放在一起,任誰都會不自覺的比一比,雲自菡是藝考,顯然是沒有優勢的那一方,雲三太太不自覺看了一眼二嫂,臉上有些沒面子。

藝考,聽起來總是低人一等。她又有點後悔讓女兒走了舞蹈的路,當初沒有舍得花大價錢請老師了。

站在臺上,木頭似的聽著爺爺奶奶帶有炫耀成分的講話,雲自菡能感受到臺下的賓客們的議論和評價,她感到些許不適。

他們的眼睛註視著自己,讓她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她還能察覺到一些在兩人之間掃視的目光,他們......是在比較她和雲杉嗎?

但很快她安慰自己不要多想,說不定是自己想岔了。

除了在學校被迫的講臺演講,雲自菡從來沒有被那麽多人這樣關註著,她心臟怦怦跳著,說不上來的興奮,這是屬於她的升學宴。

這說明她也很優秀對嗎?

如此想著,以至於話筒遞過來的時候,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終於,她壓著緊張的情緒說完感謝詞,主持人宣布升學晚宴開桌,賓客們一哄而散。

雲杉湊在她耳邊低聲提醒:“自菡,我們一會兒要跟著媽媽敬酒。”

雲自菡微微牽起的嘴角垂下去,點了點頭說好。

-

敬酒環節十分機械,兩個孩子酒杯裏倒了果汁,雲杉和雲自菡跟在自己母親的後面臉上掛著笑,不停地說著謝謝,到最後笑得臉都僵了。

有了之前那番自我安慰,雲自菡明顯更自信了,表現得也越來越大方熟練。

“幾年沒見著,這孩子越長越好看,身段也纖細,果然女大十八變。”

“自菡這次藝考考了中戲十九名啊,哎呦,你們家這孩子天賦很不錯了,以後出來要當大舞蹈家了!”

雲自菡從小到大沒有聽到過這麽多誇讚,笑得眼彎彎的,一顆心都快飄起來了,“謝謝阿姨!”

“落落大方的,很有個模樣了。”那位太太的丈夫是中戲表演系的副教授,懂些眉目,雲三太太摟著女兒的肩,聽見她說的話笑得更開心了。

“謬讚謬讚,自菡從小就舞蹈跳得好點,別的都不突出。”她臉上的笑都兜不住,“你家小雨明年是不是也要高考了?”

母親和熟人寒暄互誇的間隙,雲自菡聽得有些無聊,忽然聽到一陣悅耳的韻律從周圍嘈雜的環境中穿梭而過,顯得格外動聽。

她偏頭看過去,是隔壁桌,雲杉在給大家表演拉小提琴。

琴聲悠揚,吸引了眾多別桌上的賓客,自然也包括正在和雲三太太談論的一桌人。

雲自菡看到他們臉上浮現出艷羨讚賞的表情,一顆心倏然沈了下去。又是這樣,她那位愛表現的二姐姐開始大放光彩了。

一段琴聲落幕,熱烈的掌聲從四面八方湧過去,一桌子的人回過頭談論了幾句,雲三太太便笑著表示感謝,端著酒杯,拉過她的手往下一桌走。

雲自菡緩緩松了一口氣,抹了下手心的汗,還好,還好媽媽沒讓她當場表演舞蹈,那她會緊張地暈過去的。

宴會廳外,前來一線蹲守新聞的媒體不依不饒,一直到宴會進行到晚餐階段,都盼望著主家的驚喜露面,但雲家似乎並沒有這個想法,紛紛失望而歸。

敬酒環節結束,雲自菡和母親打了聲招呼,提著裙子小跑進洗手間。

從宴會開始到現在,精神高度緊張,沒有上過一次廁所,她有些憋不住了。

裙子上的亮片在頂光的照射下光亮美麗,她兀自欣賞了一會兒,唇角勾起一個上揚的弧度,她覺得往日跳舞穿的所有衣裙都沒有這一條美。

拖地的禮裙要攏起來很不方便,老是要往下掉,雲自菡費了好大工夫才勉強馴服,正要推開隔門往外走,聽見她自己的名字在陌生女孩口中響起,並沒有急著出去。

-

聲音來自洗手臺附近。

“你有沒有覺得,雲家的三小姐挺可憐的。”

口紅外殼和大理石臺面敲擊,另一道聲音好奇她從何得出這個結論,“怎麽說?”

兩個女孩子說話聲音很小,但由於衛生間裏過於安靜了,即便壓得很低,仍能清清楚楚傳進雲自菡的耳朵裏。

“你是獨生女你當然感受不到,說是給雲家兩位小姐舉辦的升學宴,但那三小姐明顯就是二小姐的陪襯。”

她說得振振有詞,把晚宴來所有細節幾乎都列舉了個遍,語罷,洋洋得意道。

“你想啊,怎麽可能一碗水端平啊,雲家沒露面的那位大小姐聽說也一點都不遜色。”

聽她分析完,另一位女孩“嗬”了一聲,“可憐什麽,我要是有她那樣的家世,也不用每天被一群有病的喊暴發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