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0

關燈
chapter20

京北市的天像孩子的臉,上一秒晴空萬裏,下一秒便陰雲密布。席卷的北風裹挾著傾瀉而下的雨,把京北市變成一片汪洋。

反常的天氣如蟄伏的猛獸,狂風暴雨襲擊,澆了個猝不及防。

今天早上,國家預警局發出雷電預警。暴雨開了水閘一般傾瀉而下,不停不歇,京北市罕見地出現了洪澇災害。

京北市救援大隊當即出動救援,各大公司紛紛投捐物資,協助救援,而光鉑越科技就直接捐了一個億的救援物資。

全京北市的人被困在家裏和公司,不得動彈。

飯點時間,徐霽完成上午的工作,時針已然指向一點整。

窗外雨聲漸小,簡單解決完助理送進來的午餐,徐霽打開手機打算回覆一下滯留的消息。

屏幕上彈跳出各家媒體評價京北暴雨救災的頭條新聞,大肆表揚了鉑越科技捐款一億的舉動,詞條後面顯示一個“爆”字,熱度還在攀升。

視線再往下,停留在被擠在榜單第四的“京大小神女雲妗”幾個字上。

滑動的指尖頓了一下,他隱隱好奇又覺得有趣。

是他認識的那個雲妗嗎?

說來他和小姑娘有半個月沒見,半點訊息也沒有。他扯了扯唇,溫和無波的眸子撐起一絲不可察覺的漣漪。

嘖,翻臉不認人的小鬼。

微博上網友們截的圖是雲妗直播時穿著戰國袍出現在屏幕裏的場景。

徐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姑娘恬淡素凈的臉上,一身黑色戰國袍,清冷絕塵。她依舊沒化妝,長發也僅是松松地一挽,服飾天然的宿命感將那六分清冷演繹到了十分。

宛若高高在上,不渡人間的神女。

這個突然的想法讓他有些遲滯,穩定的情緒劃過罕見的波動,隱隱的自卑和厭棄,像菟絲花一樣瘋狂地蔓延、纏繞,無意識地影響著他。

而比自卑更多的是向往。

哪個滿身淤泥的人,不渴望滿堂春綠。

壓在心上的磐石,松動了。

徐霽楞了一下,許久沒有出現這種情緒了,雖然至少現在沒什麽影響,但壓在心底的弱點再次出現,可不是什麽好事。

他原本沒想再去叨擾,心思一動,覺得不叨白不叨,不過是關心一下相識的小輩罷了。

長指輕敲,點擊發送【在幹什麽】

雲妗正在剝小龍蝦,紅艷艷的辣油沾在手上,瞥見微信列表彈出小紅點的聯系人,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圓。

這句話來得不明不白的,雲妗頓時受寵若驚,蝦也不剝了,手指微微蜷縮,抿著唇思考。

她尋思她最近和這位大佬沒什麽交集吧,大佬是怎麽還記起有她這個小嘍啰的。

為了不讓他久等,雲妗立馬擦幹凈手上的辣油,回覆。

【我在和朋友吃飯】

徐霽【嗯】

自從上次被徐霽抓包,她給他的備註就改成了“徐霽”的本名,這樣看起來順眼了不少。

上午刷到京北市暴雨的新聞,街道上的水如洪流,積水漫過路面有一個小腿的高度,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她正想著,放在臺面上的手機振了振,又跳出一條消息。

徐霽【外面在下雨,沒事不要出去】

雲妗捧著手機一字一句地回【我放假回春城了,不在京北啦】

【春城今天是大晴天哦/開心.jpg】

年輕女孩的語氣習慣,讀出來總有股撒嬌的意味在。

男人唇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心情好了不止一點,若有若無地摻著心猿意馬。

他倒是沒想到,雲妗也是春城人。

她關心道【那個,你在京北還好吧?】

【小狗探頭.jpg】

徐霽回【雨勢已經小了,不用擔心】

對面宋梔絮回到位置坐下,雲妗回了一句“那就好”,便關了手機起身重新找服務員要了副手套。

但徐霽終究是徐霽,理智永遠占上風。他也只會允許雜念停留一小會兒。

理智回籠,屏幕後男人輕哂,長睫掩蓋住晦暗不清的眉目,看不清神色。

真是瘋了。

他怎麽可能對一個小朋友動心思,而且是一個比他小了五歲的小朋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敲響,徐霽擡眸詢問何事。

“老板,京北電視臺的主編已經在會客廳等著了。”得到準許後,陳特助推門提醒。

徐霽斂去不自然的神色,黑瞳如墨,頷首表示明白。片刻,起身前往會客廳。

他前腳踏進會客廳,京北電視臺派來的編輯後腳立馬起身客套。

“久等了。”徐霽給他重新沏滿了茶,坐下,語調淺淡:“您坐。”

徐霽是第一次接受采訪。

但由於他的行程太過緊湊,京北電視臺約了兩次都以失敗告終,第三次好不容易差點敲定,又被告知他們老板出差去了。

被人頻繁放鴿子,編輯原本對這個大學沒畢業就創業的科技新貴嗤之以鼻,可整個流程下來一看,這位科技新貴讓他刮目相看。

氣質出眾,談吐優雅,難得一見的驚才絕艷。

說話時從容不迫,侃侃而談,舉止更顯矜貴。明明年紀不大,周身卻環繞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編輯今天來主要是來告知采訪事宜和確定采訪提綱,會面將近只進行了一個小時,一結束,他便拎包跑路。

後期采訪的行程安排在周三下午,而此前,還有一件緊急事務需要處理。

鉑越和春城一家大廠商的合作出了點問題,被相關部門叫停,需要徐霽親自去一趟。

“總部這邊沒什麽事,有我管著。春城過幾天有一場宴會,你可以在那兒停留幾天。”

徐霽很不感興趣,語調淡淡:“不去。”

“春城幾個百年世家都會來,近幾年春城發展快,你去熟悉熟悉關系網,咱們過幾年不如在CBD開個分公司。”

須臾,他垂眸覃思,唇畔微揚,終於松口:“什麽時候?”

宋毓白見他松口,也難得揶揄調侃:“想到什麽了?笑得那麽春風蕩漾。”

徐老板一向不愛參加各種宴會,一旦有風聲消息走漏,那些老板、家眷、女兒就趨之若鶩,煩不勝煩。所以,但凡是宴會,走在外面,陳特助的意思就是徐霽的意思。

徐霽唇畔的弧度咻地恢覆平直,不緊不慢地撚起桌案上的紙張,說:“你看錯了。”

目光落到那張資料上,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而犀利。

“只是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茶杯裏的茶水涼了。徐霽起身,又沏上一杯。

宋毓白是不甚清楚徐家那些恩怨,徐霽可就心知肚明了。這件事沖著他來,沒必要把其他人牽扯進去。

敢把手伸得那麽長,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實力。

春城那家大廠商的問題倒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不過別有用心。

他果然沒猜錯,他大伯一家子是想從供應鏈入手,給他使絆子。

徐家那些親戚當初倒戈相向,甩鍋逃竄,依附灰色地帶一些難纏的勢力,東山再起。這些年混成了春城的地頭蛇。

這幾年倒是讓他查出點馬腳,半年前被查出來幾家涉黑的產業有徐家旁支的人的面孔。

徐家還在的時候,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好大伯已經和灰色勢力勾結,經過幾年的發展早已盤根錯節,想要根除,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看來有些人,是要坐不住了。

這筆賬,也該好好算算了。

徐霽擡眸,指尖敲了敲桌面,“春城這事兒你別管,我去。”

宋毓白離開後,徐霽撥通電話吩咐心腹:“盯緊徐文芥,還有他那個兒子。”

好戲開始,關門打狗,該提上日程了。

-

雲家和趙家聚會吃飯的日子如期而至。

在沈女士的反覆叮囑下,雲妗淺淺化了個妝,換上一條長至腳踝的白裙,搭配黑色大衣。

時間還早,距離和人家約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雲妗捧著手機窩在貴妃椅上,聽著黎俏俏講她聽到的八卦。

黎俏俏情緒很激動【你看徐霽的采訪了嗎!】

雲妗回說沒看。

徐霽有采訪?他不是一向不接受任何采訪嗎。

黎俏俏拍拍她的頭像,催著【嗳,你去看,你快去看!上熱搜了】

誠然,作為商圈唯二最神秘低調又身世傳奇的大佬,徐霽的風聲消息被視作記者狗仔們眼裏的香餑餑。

奈何他從未公開出現在大眾面前,網上意外流出的照片被撤得幹幹凈凈,沒留下一點痕跡。

黎俏俏【你不知道,網上的夢女已經把他誇出一朵花來了】她唰唰發來幾張評論截圖。

雲妗點開掃了兩眼,莫名生出點小驕傲,她前些天還和徐霽聊過天呢。

不得不說,徐老板的顏值確實很能打。電視臺官博發布視頻生圖,配文都帶著點“嘩眾取寵”的偏愛。

男人身著正裝,交疊在大腿上的手指指骨自然彎曲,青色的脈絡凸起,顯得格外有張力。眉眼自帶冷感,不疾不徐的談吐又好似融合著溫潤有禮,整個人看上去驕矜清雋。

低沈悅耳的嗓音不同於平時說話的松弛有度,更多的是從容不迫、嚴肅克制。

這是雲妗第一次看到他在工作場合的樣子。

她終於知道什麽昏君為什麽要擲千金博美人一笑,棄政事為美人折腰了。

有這好事她也幹啊!

誰還不是個視覺動物呢。

當然了,她也不是光看臉的。

雲家是春城的大家族,雲妗作為家裏的長女從小被帶在各種大場合長見識,耳濡目染。從寥寥數語中,便可知徐霽的經商天賦和學識。

稱他是天賦異稟,一點兒也不為過。

見雲妗遲遲沒有回覆,黎俏俏發了個小貓探頭的表情包,問她看了沒有。

雲妗回覆【看了】

【扛個大轎娶回家.jpg】

黎俏俏大吃一驚【???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雲妗【?】

黎俏俏【你什麽時候這麽野了】

雲妗【你是第一天認識我?】

樓底下沈瓊已經在催,雲妗應了聲,整理了完衣裙下了樓。

雲父昨晚回的家,一家人難得能整整齊齊,她的心情都雀躍不少。

雲母站在落地鏡前。

卸去規矩古板的職業裝,沈瓊今日講究地穿了一條墨綠色的古著旗袍,頭發盤起,風韻猶存。她年輕時是春城有名的美人,出生書香門第,容貌和能力都是上乘。

“老公,幫我看一下哪條絲巾好看。”

她瞥了一眼女兒:“怎麽不穿我給你定制的旗袍?”

雲妗撇嘴:“媽,那麽冷的天穿旗袍?”

又不是出席宴會,穿這麽美麗凍人做什麽。

沈瓊睨她:“你媽我不是穿旗袍?”

雲妗笑瞇瞇地拍馬屁:“您穿旗袍美得跟天仙似的。”

這話不假。沈瓊身材保持得頂好,她們母女倆走出去只會被說姐妹。沈瓊雖然嫌棄她跳脫的嘴,卻也愛聽誇讚,“這還差不多。”

她又說:“給你哥打個電話,讓他回來一起去吃個飯。”

一提到雲卿嶼,這個話題就異常敏感。雲淙山不由自主地噤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