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
關燈
小
中
大
協議
林淮刷碗的時候，秦尋趴在沙發上玩泡泡龍。
眼睛一撇，就瞧見桌上放著個絨紅色的盒子，包裝精美，看著就價值不菲。
但這不是他的東西。
林淮也不像是會買這種東西的人。
秦尋朝廚房喊：“林淮，這個盒子可以打開嗎？”
林淮輕描淡寫拭去手上的水漬：“可以，這是給你的。”
眉梢微挑，盒蓋一掀，入目的是金燦燦一盒玫瑰，細數下來，足足有79朵，每一朵都足夠精致靈巧，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他很輕的眨了下眼，連呼吸也下意識放慢。
林淮從前也送過他79朵玫瑰，紅色彩紙一朵一朵折成的。可惜在他被綁架時弄丟，當時失落了好一陣子。他沒想到林淮會送他這個。
“那個時候沒有能力，只能給你紙折的。”在他眼裏，那盒紅玫瑰就是份空頭支票，提醒他以後要給秦尋更好的，“現在雖然算不上很好，但以後會送更好的給你。”
日子在變好，他們來日方長。
一朵玫瑰才5克，以後他要送實心的，踏踏實實的。
秦尋輕輕撥弄，生怕弄折掰彎：“那我可有的期待了。”
林淮在他鼻尖輕輕烙下一吻：“你也可以期待下今晚。”這話極具暗示性。
秦尋微笑，一口回絕：“我並不認為今晚有什麽好期待的。”這有什麽好期待的，是要期待他怎麽被林淮弄死在床上嗎？笑話。
對方肉眼可見地失落起來。
他一時心軟，撓了撓對方下頜薄薄的一塊肉：“但也沒說不幫你。”
註意到對方晶亮的眼，心頭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他提醒道：“是看在這盒玫瑰的份上，但不該肖想的不準想。”
這盒玫瑰與他而言算不得貴重，卻彌足珍貴。
林淮這個人，真的太懂他了。
這麽懂他的人，就該是他的人。
說完，他抱著那盒金燦燦的玫瑰進了屋，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當晚，秦尋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翻來覆去總在求饒。
林淮沈默，只是埋頭耕耘。
理所當然的，第二天秦尋又去不了了。
想著這段時間兩人剛食味知髓，秦尋便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
消極怠工，給桑祈氣的不行。
當然這段時間他也不是閑著，他進一步地調查和了解國內市場，又研究了當下公司的發展前景，做了個小目標。
一日突發奇想，秦尋決定去探班。
林大律師養家糊口也是不容易，自是要上門慰問。
既然去探班，手就不能是空著的，於是他定了一百杯奶茶和咖啡，也不知道夠不夠。
聞風事務所。
“餵，你有沒有看到林律桌上的照片？”一個女人手頭工作寬裕，轉頭和邊上的同時聊上，“是他和一個男人的合照。”
“看到了，這幾天事務所都要傳瘋了。”聊起八卦，沒有人會不來勁，“沒想到林律真的是gay誒。”
“可不，這下不知道有多少追求者芳心破碎了。”
“之前就有聽說他是gay，還以為是林律拒絕人的手段，沒想到是真的。”
兩個人越說越興奮，直接湊到一塊，音量也不自覺放大。
“我還聽說他們之前是異國戀，林律好像從大學時就開始等他的男朋友了。”
“媽耶，長情啊。這種好男人果然輪不到我來談。好的全內部消化了。”女人嘖嘖嘆息。
“他那對象長得也不賴啊，帥的不要不要的。有人說他的家境很好。”那個同事說道，“就那張臉，別說林律，換我我也等。”
“真的，好偉大的一張臉。”
一個面容嚴肅的男人路過，低聲斥責了幾句，她們這才安分下來繼續工作。
但一顆八卦之心仍躍躍欲試。
沒過幾分鐘，她們私下建的小群消息如流水狂出。
松霧：天哪我嘞個老天爺啊，老板娘來探班啦啦啦啦啦！！！
路易十六：你說什麽！？老板娘來探班了？
松霧：包真的老妹，我親眼看到的，比照片上的還好看！
早安：啊啊啊啊我也看到了，我現在去撬林律的墻角還來得及嗎？
果凍辣椒：包不成的，貨不對板不能亂對啊，還有那是你老板娘。
AAA西：老板娘排場真大，還給我們這群社畜帶了下午茶，一群人浩浩蕩蕩跟在後邊提著呢。
sky翔：大大的老子當即幻想出清冷高貴的總裁和他精明能幹的律師老公。
枝梧：之前不是有人說他家世好嗎，也許人家真是總裁呢，看那包裝袋手筆是真大啊。
祈眠：老板出來了，看樣子是要接他對象。
……
很快，秦尋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來。
因為提前和林淮說過，所以只是和前臺說了句就進來了。
進去沒幾步，就和林淮碰上面。
秦尋打趣：“特意來接我的？”
不料林淮點頭：“嗯，出來接你的。走吧。”說完，就攬上他的腰。
後邊的安助理保持微笑，帶著群人始終跟在他們身後。
剛進辦公區，林淮就轉頭吩咐他：“拿去和他們分一下。”緊接著就帶著人步履匆匆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有人忍不住腹誹，老板占有欲真強，半天連張臉都沒瞧到，護的可真緊。
安助理點頭稱是，和他們將下午茶分了下去。
雖然工資不是這位給，但這位要是吹個耳邊風，自己的獎金不就泡湯了嗎。
做人，就是要有點眼力見的。
秦尋被他抱到桌上，他自己則是坐在辦公椅上仰視他。
很暧昧的一個姿勢。
林淮趴在他懷中，吸取他身上淡淡的氣味：“今天怎麽想著要來探班？”
“想你了啊。”秦尋頂著張無辜的臉說出最誘人的話。
至少於林淮而言是如此。
壓下身下湧起的躁動，林淮說：“我也很想你。”
秦尋說：“當這麽多人的面，不怕有閑話啊。”
林淮：“從來都不怕。他們都知道我們的關系。宋昭大嘴巴，藏不住事。”
怪好笑的，秦尋想。林淮也會這麽抱怨一個人，很難得啊。
他一轉頭，就看到桌上擺著的一張照片——那是前幾天林淮拉著他隨手拍的。
他說林淮怎麽突然想要拍照，感情是要擺在辦公室。
照片不算很清晰，但卻帶著莫名的美感。畫面裏，兩個人親昵地依偎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對情侶。
宋昭之前就同茶水間的同事談起林律有對象還是個男的，但他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假的，以至於其他人都不信。
那是他就憤憤不平地說，不信可以去問趙子諧，或者林律。趙子諧性子裏帶著些老實，不談老板私事，也不夠靈活，別人說起也只是一味搖頭表示不知道，氣得宋昭爆粗口。
當然，林律他們更是不敢問。誰家八卦會去舞到正主頭上去。
直到這張照片橫空出世後，才還了宋昭一個清白。
這使大夥深刻認識到幾件事——一，林律有對象；二，林律是gay；三，林律對象長得老好看了。
“林淮，你擺我們的合照在這有何居心？”秦尋故作責問。
和他相處這般久，林淮早懂了他是個空架子，口頭上威風兩句頂天了。
聞言也不惱，直說：“為了告訴所有人，我是個有對象的人。”也省的有人腦子不清醒還來糾纏他。
“想你的時候一擡頭，就可以看到你了。”
“不怕工作不下去？”秦尋輕笑。
林淮滾了滾喉：“不會，還要養你。”
秦尋低頭，與他對視，距離不出半指。
林淮呼吸聲都放輕了些許。
“那為什麽不放清晰的？”他記得林淮那天拍了好幾張，怎麽用了最差的一張。
林淮：“擺那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我有對象，不是讓他們欣賞你。”
怎麽能這麽好笑。
秦尋壓下腰，腹部一抽一抽的。
直到壓下笑意才重新看向林淮。
“林小淮，你怪可愛的。”
“嗯。”像只溫順的大型犬，林淮應聲。與此同時，他想，如果他是可愛，那麽阿醒就是漂亮的。
“過來，再拍幾張，我也要擺到辦公桌上。讓我那些員工努力努力，早日脫單。”
哢嚓哢嚓幾聲，秦尋收起了手機。
“今天找你還是有點正事的。”秦尋說完起身，“我先出去下。”
等他再進來時，手中已經拿了份文件。
文件上的標題令林淮一楞，隨機看向秦尋，嗓音悄然間發澀：“你……”
“林淮，一輩子不能只是說說，更要付諸行動。”秦尋望著他黝黑的眼，無比認真道。
林淮只是說：“簽下這份協議，我會占盡你便宜。”
“可戀人之間的財產本該共享，不是嗎？”秦尋反問，“更何況，我還看上了聞風事務所。老板和事務所都歸我，這買賣值了。
意定監護。
這是一份法律保障。
簽下這份協議後，若是一朝出事，他可以簽署林淮的病危單，林淮也可以繼承他的財產。
他們將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徹底成為一體。
一個合格的戀人，應該給予對方足夠的安全感和保障。
高中談戀愛時，秦尋就想過這事，等他們成年以後就去辦理。
“這份協議我咨詢過律師，你看看，要是沒問題就簽了。這裏還有份財產協議，我轉了些資產在你名下。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這算是我給你的聘禮。”秦尋從意定監護協議下有掏出了份文件。
“遺囑我前幾天修改過，保險信托也上了。”秦尋看著他，“和我談一輩子戀愛，不吃虧。”
聽秦尋說了半天，林淮問：“那我有什麽可以給你的？”他總不能讓秦尋在他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吃虧吧。
秦尋調侃道：“我是資本家，我怎麽樣都不會吃虧的。簽上這份協議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要實在心裏不平衡，你可以把這玩意理解成賣身契。”
林淮二話不說地簽上這份協議。
“過幾天，我把這家事務所的股份轉給你。”他頓了頓，又說，“之前蕭奕投資過，所以還有5%的股份在他手上。”
秦尋問：“他那時候這麽有錢了？”
類似的問題林淮當初也問過蕭奕，後者說蘭苑每個月都給他戀愛補貼，叫他把人姑娘栓牢，錢太多剩了不少，幾年攢下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數額。
秦尋聽罷點了點頭，蕭奕日子也是好過了。
“看看最近有什麽黃道吉日宜結婚，我們挑個好時間去辦理。”在喜事上，多數人都會圖個喜慶，秦尋亦是如此。
“然後婚禮……”秦尋跨坐在上，將自己的頭埋在林淮的脖頸，細細道來，“等過年的時候再辦吧，我們家族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只有過年才有空去主宅。我爺爺也得等過年時回來。正好這段時間用來籌備。”
秦家莊園很大，多數大多數房間都是空置，只有過年時才會有旁支入住。
秦家一年也就這麽一次熱鬧的機會。
“婚禮你喜歡中式還是西式？”
“都可以。”
“那辦兩場，中式請親人，西式請朋友。”秦尋毫不猶豫地起身，林淮下意識想把人抱回來，最終還是悄悄收回手，“我現在去聯系家裏的人，讓他們現在就開始籌備。至於婚服，西式現在制作綽綽有餘，中式幾年前就做好我的那套了，你的那套讓幾個繡娘連夜趕工應該是來得及的。”
“……你問下溫阿姨，如果願意的話就讓她來，如果不願意也不勉強。”
婚禮是要宴請親朋好友，更何況是血脈至親。只是當年那件事，無論對他倆誰來說，都是道過不去的坎，尤其是秦尋。
如今秦尋願意請她，更多的是看在她是林淮母親的份上。
林淮輕輕點頭：“好。”他不敢保證溫秋眠會不會反悔，但她是個好面子的人，不會毀了他們的婚禮，會不會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結婚是人生大事，身為母親，她有權知道。
從公證處辦完手續，兩人走出大門後相視一笑。
從男朋友走到意定監護人，他們走了將近十年。
這裏離一中很近，林淮提議說要不要去那邊散步。秦尋欣然應允，但又說改天再回學校探望老師，畢竟沒什麽準備。
他不是個沒準備的人，不打無準備的仗。
但又說起來，他還是蠻懷念他的高中時代。
如果可以，他是想念完高中的，順手再拿個高考省狀元。不過沒關系，他男朋友是南陵市當年的高考狀元。
校門附近還是有不少小吃店和餐館，這會兒正是學生上課的時候，難免蕭條。
很新奇的體驗。
一墻之隔，裏面的人在上課，外面的人漫無目的的閑逛。
至少他高中時只遲到過一次，還是匆匆忙忙趕去學校的。不得不說，那時的他是個規規矩矩的高中生。
秦尋啃著手裏的煎餅果子，林淮時不時湊過來咬上一嘴，這倒沒什麽，吃不飽等會再買份，他自認為是個大度的人。
“林淮，你知道這是哪嗎？”秦尋突然停下來面向一面墻，表情不由帶上沈肅。
林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覺這堵墻略微矮了點，沒什麽特殊之處，故而搖頭。
秦尋道：“這是我高一遲到是爬的墻，結果那時候你和蔣主任在對面逮住我了。”
一說到這，林淮就想起來了：“那時候，蔣主任是不是還讓我拿梯子過來？”
秦尋點頭：“是呢，真是個好主任。”
他又問：“要不要爬上去看看？”不等林淮說話，他囫圇吃下剩下的煎餅果子，身體向前一躍，手輕松攀住墻沿，接著手臂一用力就坐在上頭去了。
林淮無奈地彎著眼，同他一般坐在墻頭。
好在他們身後有樹擋著，沒人看到。
低頭看去，下面果真是那片走道。
幾年不見，學校倒是又裝修了幾番，卻又與記憶中的建築緩緩重合。
林淮翻出手機，哢嚓一聲就是張照片。
秦尋回來後，他用相機的頻率就高了。他打算過些日子就挑部像素好的。
沒多久，兩個人就跳下去了。
畢竟坐在上面當猴子也不是回事。
找了家餛飩店，兩人在那簡單吃了點。
吃完後，林淮說有事，叫他自己在附近逛一下，很快就回來。
正好，秦尋也想去附近逛逛。
沿著長長的街道走下去，暖光照在他身上，滲出耀眼的光彩，輕輕折射在臉頰，泛出柔和的弧度。
郁郁青青的常青樹枝繁葉茂，一如往昔。
眨眼間，他好像又回到那個夏天。
很不巧，他遇上了自己並不想遇上的人。
來不及避開，那人也望了過來。
只一眼，他就楞在原地。
半晌，他朝秦尋走來。
秦尋不躲不避，淡淡看著他。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許清樾先開口的：“挺久不見，你回來了。”
嗓音幹巴巴的，像是朽木拖在地上磨出沈悶的聲響，不若少年時那般幹凈。
秦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是以什麽身份來說這句話的？”
許清樾啞聲。
秦尋扯出了抹不帶任何情緒的笑：“托你的福，我回來了。”
對面的人不知什麽時候手開始發抖，額角冒出細細的虛汗。
只是掃了他幾眼，秦尋便淡然移開目光。
許清樾顫著聲問：“你就不恨我嗎？”
秦尋這才分了個目光給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閉上眼，深吸了口氣，他才繼續說：“因為我，你和林淮談戀愛的事被他媽知道；因為我，你和林淮的吻照被曝光在貼吧，被人唾罵；因為我，你被迫出國。”
秦尋的神情變得怪異，反問道：“我出國，與你何幹？”他出國，一是為了林淮，二是為了他自己的學業。
只一句，就教許清樾臉色蒼白，他仍是梗著脖子，逞強道：“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我背刺了你、是被你幫過的我背刺了你，你就不後悔嗎？如果那天你沒來救我、你不瞎好心地幫人，後面這些也許都不會發生呢？”他語速急切，眼睛都快紅了。
秦尋眼皮都未掀起，只道：“那天巷子裏，無論是誰，我都會去救。”
不談悔，不曾悔。
像是卸了力，許清樾的聲音忽而變得很輕：“如果那件事沒發生，我在你眼裏是什麽？”
“不熟的同學。”
“那我不後悔。”許清樾死死盯著秦尋，一字一句道，“我不後悔。”
車流往來的街道旁，許清樾這般說道。
至少那樣，秦尋的目光有片刻為他停留過。
他的父親自他有記憶起就出了軌，眼裏心裏只有那個小三。母親為了他和妹妹忍耐、隱忍不發。她想讓他們有個完整的家，即便那是她拼拼湊湊、幾乎要破碎的家。
可母親眼裏也只有妹妹。
因為妹妹小，妹妹需要照顧。
道理他都懂，可他不甘心，沒有一個人願意將目光分給他，哪怕是厭惡的。
後來母親病倒，父親跑路，他去醫院的時候沒把家門關緊。
回來時，妹妹已經不見了。
他沒有聲張，惴惴不安地蜷縮在床的一角，直到第二天才慌忙說妹妹不見了。
後來查監控，發現是人販子拐走了。
那時候技術不算成熟，妹妹找不回來了。
母親徹底對父親失望，雖然還有在留意妹妹的下落，可已經將目光漸漸轉移到他身上。
許清樾只覺無比滿足。
他渴望他人的目光，想從他們身上得到註意。
尤其是秦尋那種人，高高在上。
秦尋接了個電話，通訊中緩緩勾起唇角，那是許清樾從未見過的。
他想，電話那頭是林淮吧。
只有林淮，才能獲得秦尋所有的目光。他又忽然覺得不甘心。
而後，他看著秦尋轉身，大步離開，走向另外一邊，與他毫不相幹的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淮刷碗的時候，秦尋趴在沙發上玩泡泡龍。
眼睛一撇，就瞧見桌上放著個絨紅色的盒子，包裝精美，看著就價值不菲。
但這不是他的東西。
林淮也不像是會買這種東西的人。
秦尋朝廚房喊：“林淮，這個盒子可以打開嗎？”
林淮輕描淡寫拭去手上的水漬：“可以，這是給你的。”
眉梢微挑，盒蓋一掀，入目的是金燦燦一盒玫瑰，細數下來，足足有79朵，每一朵都足夠精致靈巧，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他很輕的眨了下眼，連呼吸也下意識放慢。
林淮從前也送過他79朵玫瑰，紅色彩紙一朵一朵折成的。可惜在他被綁架時弄丟，當時失落了好一陣子。他沒想到林淮會送他這個。
“那個時候沒有能力，只能給你紙折的。”在他眼裏，那盒紅玫瑰就是份空頭支票，提醒他以後要給秦尋更好的，“現在雖然算不上很好，但以後會送更好的給你。”
日子在變好，他們來日方長。
一朵玫瑰才5克，以後他要送實心的，踏踏實實的。
秦尋輕輕撥弄，生怕弄折掰彎：“那我可有的期待了。”
林淮在他鼻尖輕輕烙下一吻：“你也可以期待下今晚。”這話極具暗示性。
秦尋微笑，一口回絕：“我並不認為今晚有什麽好期待的。”這有什麽好期待的，是要期待他怎麽被林淮弄死在床上嗎？笑話。
對方肉眼可見地失落起來。
他一時心軟，撓了撓對方下頜薄薄的一塊肉：“但也沒說不幫你。”
註意到對方晶亮的眼，心頭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他提醒道：“是看在這盒玫瑰的份上，但不該肖想的不準想。”
這盒玫瑰與他而言算不得貴重，卻彌足珍貴。
林淮這個人，真的太懂他了。
這麽懂他的人，就該是他的人。
說完，他抱著那盒金燦燦的玫瑰進了屋，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當晚，秦尋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翻來覆去總在求饒。
林淮沈默，只是埋頭耕耘。
理所當然的，第二天秦尋又去不了了。
想著這段時間兩人剛食味知髓，秦尋便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
消極怠工，給桑祈氣的不行。
當然這段時間他也不是閑著，他進一步地調查和了解國內市場，又研究了當下公司的發展前景，做了個小目標。
一日突發奇想，秦尋決定去探班。
林大律師養家糊口也是不容易，自是要上門慰問。
既然去探班，手就不能是空著的，於是他定了一百杯奶茶和咖啡，也不知道夠不夠。
聞風事務所。
“餵，你有沒有看到林律桌上的照片？”一個女人手頭工作寬裕，轉頭和邊上的同時聊上，“是他和一個男人的合照。”
“看到了，這幾天事務所都要傳瘋了。”聊起八卦，沒有人會不來勁，“沒想到林律真的是gay誒。”
“可不，這下不知道有多少追求者芳心破碎了。”
“之前就有聽說他是gay，還以為是林律拒絕人的手段，沒想到是真的。”
兩個人越說越興奮，直接湊到一塊，音量也不自覺放大。
“我還聽說他們之前是異國戀，林律好像從大學時就開始等他的男朋友了。”
“媽耶，長情啊。這種好男人果然輪不到我來談。好的全內部消化了。”女人嘖嘖嘆息。
“他那對象長得也不賴啊，帥的不要不要的。有人說他的家境很好。”那個同事說道，“就那張臉，別說林律，換我我也等。”
“真的，好偉大的一張臉。”
一個面容嚴肅的男人路過，低聲斥責了幾句，她們這才安分下來繼續工作。
但一顆八卦之心仍躍躍欲試。
沒過幾分鐘，她們私下建的小群消息如流水狂出。
松霧：天哪我嘞個老天爺啊，老板娘來探班啦啦啦啦啦！！！
路易十六：你說什麽！？老板娘來探班了？
松霧：包真的老妹，我親眼看到的，比照片上的還好看！
早安：啊啊啊啊我也看到了，我現在去撬林律的墻角還來得及嗎？
果凍辣椒：包不成的，貨不對板不能亂對啊，還有那是你老板娘。
AAA西：老板娘排場真大，還給我們這群社畜帶了下午茶，一群人浩浩蕩蕩跟在後邊提著呢。
sky翔：大大的老子當即幻想出清冷高貴的總裁和他精明能幹的律師老公。
枝梧：之前不是有人說他家世好嗎，也許人家真是總裁呢，看那包裝袋手筆是真大啊。
祈眠：老板出來了，看樣子是要接他對象。
……
很快，秦尋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來。
因為提前和林淮說過，所以只是和前臺說了句就進來了。
進去沒幾步，就和林淮碰上面。
秦尋打趣：“特意來接我的？”
不料林淮點頭：“嗯，出來接你的。走吧。”說完，就攬上他的腰。
後邊的安助理保持微笑，帶著群人始終跟在他們身後。
剛進辦公區，林淮就轉頭吩咐他：“拿去和他們分一下。”緊接著就帶著人步履匆匆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有人忍不住腹誹，老板占有欲真強，半天連張臉都沒瞧到，護的可真緊。
安助理點頭稱是，和他們將下午茶分了下去。
雖然工資不是這位給，但這位要是吹個耳邊風，自己的獎金不就泡湯了嗎。
做人，就是要有點眼力見的。
秦尋被他抱到桌上，他自己則是坐在辦公椅上仰視他。
很暧昧的一個姿勢。
林淮趴在他懷中，吸取他身上淡淡的氣味：“今天怎麽想著要來探班？”
“想你了啊。”秦尋頂著張無辜的臉說出最誘人的話。
至少於林淮而言是如此。
壓下身下湧起的躁動，林淮說：“我也很想你。”
秦尋說：“當這麽多人的面，不怕有閑話啊。”
林淮：“從來都不怕。他們都知道我們的關系。宋昭大嘴巴，藏不住事。”
怪好笑的，秦尋想。林淮也會這麽抱怨一個人，很難得啊。
他一轉頭，就看到桌上擺著的一張照片——那是前幾天林淮拉著他隨手拍的。
他說林淮怎麽突然想要拍照，感情是要擺在辦公室。
照片不算很清晰，但卻帶著莫名的美感。畫面裏，兩個人親昵地依偎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對情侶。
宋昭之前就同茶水間的同事談起林律有對象還是個男的，但他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假的，以至於其他人都不信。
那是他就憤憤不平地說，不信可以去問趙子諧，或者林律。趙子諧性子裏帶著些老實，不談老板私事，也不夠靈活，別人說起也只是一味搖頭表示不知道，氣得宋昭爆粗口。
當然，林律他們更是不敢問。誰家八卦會去舞到正主頭上去。
直到這張照片橫空出世後，才還了宋昭一個清白。
這使大夥深刻認識到幾件事——一，林律有對象；二，林律是gay；三，林律對象長得老好看了。
“林淮，你擺我們的合照在這有何居心？”秦尋故作責問。
和他相處這般久，林淮早懂了他是個空架子，口頭上威風兩句頂天了。
聞言也不惱，直說：“為了告訴所有人，我是個有對象的人。”也省的有人腦子不清醒還來糾纏他。
“想你的時候一擡頭，就可以看到你了。”
“不怕工作不下去？”秦尋輕笑。
林淮滾了滾喉：“不會，還要養你。”
秦尋低頭，與他對視，距離不出半指。
林淮呼吸聲都放輕了些許。
“那為什麽不放清晰的？”他記得林淮那天拍了好幾張，怎麽用了最差的一張。
林淮：“擺那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我有對象，不是讓他們欣賞你。”
怎麽能這麽好笑。
秦尋壓下腰，腹部一抽一抽的。
直到壓下笑意才重新看向林淮。
“林小淮，你怪可愛的。”
“嗯。”像只溫順的大型犬，林淮應聲。與此同時，他想，如果他是可愛，那麽阿醒就是漂亮的。
“過來，再拍幾張，我也要擺到辦公桌上。讓我那些員工努力努力，早日脫單。”
哢嚓哢嚓幾聲，秦尋收起了手機。
“今天找你還是有點正事的。”秦尋說完起身，“我先出去下。”
等他再進來時，手中已經拿了份文件。
文件上的標題令林淮一楞，隨機看向秦尋，嗓音悄然間發澀：“你……”
“林淮，一輩子不能只是說說，更要付諸行動。”秦尋望著他黝黑的眼，無比認真道。
林淮只是說：“簽下這份協議，我會占盡你便宜。”
“可戀人之間的財產本該共享，不是嗎？”秦尋反問，“更何況，我還看上了聞風事務所。老板和事務所都歸我，這買賣值了。
意定監護。
這是一份法律保障。
簽下這份協議後，若是一朝出事，他可以簽署林淮的病危單，林淮也可以繼承他的財產。
他們將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徹底成為一體。
一個合格的戀人，應該給予對方足夠的安全感和保障。
高中談戀愛時，秦尋就想過這事，等他們成年以後就去辦理。
“這份協議我咨詢過律師，你看看，要是沒問題就簽了。這裏還有份財產協議，我轉了些資產在你名下。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這算是我給你的聘禮。”秦尋從意定監護協議下有掏出了份文件。
“遺囑我前幾天修改過，保險信托也上了。”秦尋看著他，“和我談一輩子戀愛，不吃虧。”
聽秦尋說了半天，林淮問：“那我有什麽可以給你的？”他總不能讓秦尋在他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吃虧吧。
秦尋調侃道：“我是資本家，我怎麽樣都不會吃虧的。簽上這份協議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要實在心裏不平衡，你可以把這玩意理解成賣身契。”
林淮二話不說地簽上這份協議。
“過幾天，我把這家事務所的股份轉給你。”他頓了頓，又說，“之前蕭奕投資過，所以還有5%的股份在他手上。”
秦尋問：“他那時候這麽有錢了？”
類似的問題林淮當初也問過蕭奕，後者說蘭苑每個月都給他戀愛補貼，叫他把人姑娘栓牢，錢太多剩了不少，幾年攢下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數額。
秦尋聽罷點了點頭，蕭奕日子也是好過了。
“看看最近有什麽黃道吉日宜結婚，我們挑個好時間去辦理。”在喜事上，多數人都會圖個喜慶，秦尋亦是如此。
“然後婚禮……”秦尋跨坐在上，將自己的頭埋在林淮的脖頸，細細道來，“等過年的時候再辦吧，我們家族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只有過年才有空去主宅。我爺爺也得等過年時回來。正好這段時間用來籌備。”
秦家莊園很大，多數大多數房間都是空置，只有過年時才會有旁支入住。
秦家一年也就這麽一次熱鬧的機會。
“婚禮你喜歡中式還是西式？”
“都可以。”
“那辦兩場，中式請親人，西式請朋友。”秦尋毫不猶豫地起身，林淮下意識想把人抱回來，最終還是悄悄收回手，“我現在去聯系家裏的人，讓他們現在就開始籌備。至於婚服，西式現在制作綽綽有餘，中式幾年前就做好我的那套了，你的那套讓幾個繡娘連夜趕工應該是來得及的。”
“……你問下溫阿姨，如果願意的話就讓她來，如果不願意也不勉強。”
婚禮是要宴請親朋好友，更何況是血脈至親。只是當年那件事，無論對他倆誰來說，都是道過不去的坎，尤其是秦尋。
如今秦尋願意請她，更多的是看在她是林淮母親的份上。
林淮輕輕點頭：“好。”他不敢保證溫秋眠會不會反悔，但她是個好面子的人，不會毀了他們的婚禮，會不會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結婚是人生大事，身為母親，她有權知道。
從公證處辦完手續，兩人走出大門後相視一笑。
從男朋友走到意定監護人，他們走了將近十年。
這裏離一中很近，林淮提議說要不要去那邊散步。秦尋欣然應允，但又說改天再回學校探望老師，畢竟沒什麽準備。
他不是個沒準備的人，不打無準備的仗。
但又說起來，他還是蠻懷念他的高中時代。
如果可以，他是想念完高中的，順手再拿個高考省狀元。不過沒關系，他男朋友是南陵市當年的高考狀元。
校門附近還是有不少小吃店和餐館，這會兒正是學生上課的時候，難免蕭條。
很新奇的體驗。
一墻之隔，裏面的人在上課，外面的人漫無目的的閑逛。
至少他高中時只遲到過一次，還是匆匆忙忙趕去學校的。不得不說，那時的他是個規規矩矩的高中生。
秦尋啃著手裏的煎餅果子，林淮時不時湊過來咬上一嘴，這倒沒什麽，吃不飽等會再買份，他自認為是個大度的人。
“林淮，你知道這是哪嗎？”秦尋突然停下來面向一面墻，表情不由帶上沈肅。
林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覺這堵墻略微矮了點，沒什麽特殊之處，故而搖頭。
秦尋道：“這是我高一遲到是爬的墻，結果那時候你和蔣主任在對面逮住我了。”
一說到這，林淮就想起來了：“那時候，蔣主任是不是還讓我拿梯子過來？”
秦尋點頭：“是呢，真是個好主任。”
他又問：“要不要爬上去看看？”不等林淮說話，他囫圇吃下剩下的煎餅果子，身體向前一躍，手輕松攀住墻沿，接著手臂一用力就坐在上頭去了。
林淮無奈地彎著眼，同他一般坐在墻頭。
好在他們身後有樹擋著，沒人看到。
低頭看去，下面果真是那片走道。
幾年不見，學校倒是又裝修了幾番，卻又與記憶中的建築緩緩重合。
林淮翻出手機，哢嚓一聲就是張照片。
秦尋回來後，他用相機的頻率就高了。他打算過些日子就挑部像素好的。
沒多久，兩個人就跳下去了。
畢竟坐在上面當猴子也不是回事。
找了家餛飩店，兩人在那簡單吃了點。
吃完後，林淮說有事，叫他自己在附近逛一下，很快就回來。
正好，秦尋也想去附近逛逛。
沿著長長的街道走下去，暖光照在他身上，滲出耀眼的光彩，輕輕折射在臉頰，泛出柔和的弧度。
郁郁青青的常青樹枝繁葉茂，一如往昔。
眨眼間，他好像又回到那個夏天。
很不巧，他遇上了自己並不想遇上的人。
來不及避開，那人也望了過來。
只一眼，他就楞在原地。
半晌，他朝秦尋走來。
秦尋不躲不避，淡淡看著他。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許清樾先開口的：“挺久不見，你回來了。”
嗓音幹巴巴的，像是朽木拖在地上磨出沈悶的聲響，不若少年時那般幹凈。
秦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是以什麽身份來說這句話的？”
許清樾啞聲。
秦尋扯出了抹不帶任何情緒的笑：“托你的福，我回來了。”
對面的人不知什麽時候手開始發抖，額角冒出細細的虛汗。
只是掃了他幾眼，秦尋便淡然移開目光。
許清樾顫著聲問：“你就不恨我嗎？”
秦尋這才分了個目光給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閉上眼，深吸了口氣，他才繼續說：“因為我，你和林淮談戀愛的事被他媽知道；因為我，你和林淮的吻照被曝光在貼吧，被人唾罵；因為我，你被迫出國。”
秦尋的神情變得怪異，反問道：“我出國，與你何幹？”他出國，一是為了林淮，二是為了他自己的學業。
只一句，就教許清樾臉色蒼白，他仍是梗著脖子，逞強道：“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我背刺了你、是被你幫過的我背刺了你，你就不後悔嗎？如果那天你沒來救我、你不瞎好心地幫人，後面這些也許都不會發生呢？”他語速急切，眼睛都快紅了。
秦尋眼皮都未掀起，只道：“那天巷子裏，無論是誰，我都會去救。”
不談悔，不曾悔。
像是卸了力，許清樾的聲音忽而變得很輕：“如果那件事沒發生，我在你眼裏是什麽？”
“不熟的同學。”
“那我不後悔。”許清樾死死盯著秦尋，一字一句道，“我不後悔。”
車流往來的街道旁，許清樾這般說道。
至少那樣，秦尋的目光有片刻為他停留過。
他的父親自他有記憶起就出了軌，眼裏心裏只有那個小三。母親為了他和妹妹忍耐、隱忍不發。她想讓他們有個完整的家，即便那是她拼拼湊湊、幾乎要破碎的家。
可母親眼裏也只有妹妹。
因為妹妹小，妹妹需要照顧。
道理他都懂，可他不甘心，沒有一個人願意將目光分給他，哪怕是厭惡的。
後來母親病倒，父親跑路，他去醫院的時候沒把家門關緊。
回來時，妹妹已經不見了。
他沒有聲張，惴惴不安地蜷縮在床的一角，直到第二天才慌忙說妹妹不見了。
後來查監控，發現是人販子拐走了。
那時候技術不算成熟，妹妹找不回來了。
母親徹底對父親失望，雖然還有在留意妹妹的下落，可已經將目光漸漸轉移到他身上。
許清樾只覺無比滿足。
他渴望他人的目光，想從他們身上得到註意。
尤其是秦尋那種人，高高在上。
秦尋接了個電話，通訊中緩緩勾起唇角，那是許清樾從未見過的。
他想，電話那頭是林淮吧。
只有林淮，才能獲得秦尋所有的目光。他又忽然覺得不甘心。
而後，他看著秦尋轉身，大步離開，走向另外一邊，與他毫不相幹的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