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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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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園

頭發吹完後,兩人大概收拾了下就上床關燈睡覺。

放平時,這兩人不可能這麽早睡覺,更何況是放假。

間裏烏漆嘛黑的,除視覺之外的一切感觀都被無限放大。

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躺屍般的直視天花板,毫無睡意,直到林淮翻身面向他:“我想抱著你睡。”

秦尋“嗯”了一聲,沒說行也沒說不行。雖然他們做過無數次比這還親昵的事,林淮卻有些忐忑,也許是環境影響。

下一刻,秦尋主動鉆進他懷裏。

肌膚相貼,林淮身上再次泛起躁熱,他將手搭在秦尋腰上,輕輕摩擦腰上滑嫩細致的皮膚,倏地想起蕭奕說過秦尋是學跆拳道的,筋骨軟。

腰上的瘙癢無法忽視,秦尋忍無可忍,一把抓住林淮作亂的手,語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慌亂:“你別摸了。”他都被摸的一身火了。

林淮不吭聲,默默的把秦尋往上提,將人的頭枕到自己胳膊上。

秦尋擡了頭,想給他減輕壓力:“這樣睡你第二天手會麻的。”

“不會。”林淮輕輕按下他的腦袋,讓愛人枕在自己的臂彎上,手會不會麻是一回事,但心裏的滿足和依戀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

秦尋也就由著他去了。

大床上,兩人面對面,過了好半天都沒有睡著。

很突然,他想起剛才吹頭發時的畫面,鼻子一熱,旋即悄然朝林淮腹部探去。

他承認他色膽包天,但同時他又厚顏無恥的認為,這是他男朋友,男朋友的東西就是自己的東西,他摸自己的腹肌怎麽了?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堅硬而富有彈性的,還有些燙,和他的不太一樣。上癮般,他又按幾下。

那人僵硬幾秒,按住他的手,語氣急切到甚至有些兇:“你別再按了。”

林淮說完似乎註意到自己的語氣,輕聲道:“我沒兇你,我就是太……敏感。”

不只是秦尋,就連林淮自己都沒想到,會用“敏感”這個詞來形容自己。

黑暗中,少年紅了耳畔。

他能感受到,秦尋胸腔的起伏。

秦尋支起上身,明明臥室裏只有兩人,卻還要趴在他耳邊,用氣音道:“哥哥,你為什麽這麽敏感?”聲音足夠輕,也足夠勾人。

這還不算完事,他趁熱打鐵,下巴蹭著燒的厲害的臉:“好燙啊。”

一口熱氣吐在秦尋脖頸處,隨即一陣天旋地轉,呼吸被人攥取住。

過了片刻的晃暈,秦尋就專註的從對方口中博得一絲空氣。可最後氣喘籲籲的趴在林淮身上的還是他,悶得一身汗:“開,開空調……別,開燈。”

“嘀”的一聲,空調嗡嗡呼出冷氣。

林淮俯身細啃他鎖骨上的軟肉,原本白皙的皮膚被研磨出星星點點的玫紅。

“你……” 秦尋手搭在林淮肩上,被壓的動彈不得。

他原本只是想揩點油,呈些口舌之快,卻沒想到林淮反應這麽大,幾乎可以用失控來形容,局面完全反過來了。

雖說一時手軟,但他也不是推不開林淮。秦尋看了眼他,索性擡手遮住眼,由著他動作。總歸是他挑起來的,就這樣熄了火,貌似對林淮不大公平。

可能是下口重了,秦尋全身瑟縮,下意識的弓起腿,無意間頂到什麽東西。

眼中那點意亂情迷迅速褪去,他只覺得渾身燙的可怕,聲音也啞的厲害,呼吸綿長而沈重:“你,你……”

林淮擁著他單,薄的睡衣根本無法隔絕彼此的溫度:“阿醒。”

燥熱,黑暗。

一切都變得隱秘而又模糊,無形中引誘著些什麽。

體內似乎在叫囂、壓抑,隨時都有可能沖破那層界限。

秦尋的腦子像是糊了一團漿糊,整個人再次陷入情欲,有些記不得發生了什麽,只記得眼眶裏是酸澀難耐的熱意,手被人拉扯,向下探去。

他似乎陷入了一個名為“林淮”的情網,不可自拔。

“林淮……”他啞聲換了句。

身上那人的胸腔劇烈起伏,臉上的、下巴的、脖子上的汗水一點點向下匯去,滴在他那層薄薄的肌肉上。

他突然意識到,睡衣被掀起來了。

“我在。”那人的喘音格外勾人。

“林淮……”無力的手虛虛環住他,整個人的意識都在逐漸模糊,“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會的,只喜歡阿醒。”

再多的,秦尋就記不清了。

屋內的燈開著,秦尋坐在床頭沈思。

雖然沒做下去,但下次還是別一塊兒睡了,擦槍走火的感覺並不好受。那種意亂情迷和失控讓人著迷,卻又恐怖。

想到這,秦尋沈沈嘆了口氣。

早知道麻煩點也要把賀之恒塞酒店了。

聽著浴室裏淅瀝的水聲,秦尋沒來由的面紅耳赤,旋即關上燈縮進被窩。

良久,水聲停歇,林淮踏著水汽上床,剛將人摟進懷裏就發現有掙紮的跡象,溫聲安撫道:“不會再動你了,真的,就抱著。”

如此,懷裏的人才算老實。

他深深嗅了下秦尋身上的清香,只覺得前所未有的饜足。

剛才這一遭,使得兩個人都浴室二進宮。

好不容易困意襲來,林淮突然發問:“賀之恒今天說的是什麽事?”

他整個人一下子清醒,道:“你說的是游泳那個嗎?”

“嗯。”

秦尋一下子笑出聲來:“林淮,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沒吱聲。

“林淮,你就是個大醋壇子。”秦尋想一口親在林淮臉上,但也止步於想。

林淮很少主動過問他的事,他既覺得稀罕也樂於分享。

“那應該是七八歲的事了。”秦尋想了想,說,“那年冬天生了一場大病,險些沒撐過去。之後身子一直不大好,請了專人來調養。”

“他們定制的營養餐忒難吃。”說到這時,秦尋的嫌棄溢於言表。

他這個人很重口腹之欲,不然也不會那麽挑食。

林淮不動聲色地把人攏的更裏面些。

秦尋沒有註意到他這些小動作,繼續道:“次年夏天,我、賀之恒還有蕭奕去了家私人泳池,他們一人戴了一個泳圈下水,我因為不能受涼在岸上曬太陽。”

說是私人泳池,其實那更像是一個人工湖 。

“結果不知道為什麽,賀之恒那個泳圈漏氣。”秦尋突然笑了,“蕭奕當時怕自己的漏氣,一個勁的往岸上撲棱,上去後直接跑出去喊救命。”

林淮試著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確實挺好笑的,至少站在他這個角度是是如此。但站在他們那個角度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我當時顧不得多想,直接跳下去把人撈了上來。”多年後憶起這件事,他是風輕雲淡的,“那小子當時有點圓潤,我差點和他溺死在裏面。那天風挺大的,一上岸整個人都涼颼颼的。當天晚上發起高燒,又養了一年身體才好轉。”

秦尋點評道:“我小時候說是身嬌體弱毫不過分。不過賀之恒我是真的很意外,要知道他溺水後的一周,一說到水就腿軟。”

林淮突然出聲:“如果……”剛發出幾個音節,他就啞火了。

秦尋瞅他:“如果什麽,說完整啊。”

“沒什麽,覺得這個問題太傻逼了,沒有問的必要。”

秦尋悶笑。

要是秦尋真對賀之恒有意思,哪還輪得到他。

林淮又問:“機車要證嗎?有年齡限制嗎?”

“要啊,18歲才能考。”秦尋隨口答道,突然反應過來,“但我在國外有考證,平時也只在特別的區域開,盛和烈我就不知道了。”

這話就差沒明說自己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盛和烈就不一定了。

踩一捧一,盛和烈要是知道不得指著他的鼻子大罵。

秦尋很喜歡騎機車時的快感,耳邊掀起的風聲、飛揚的塵土,他身體會為此感到愉悅輕快,靈魂也在顫抖,渴望。

他幾乎迷戀上了那種掌握自己一切的自由,那是與他童年截然不同的感覺。

無論身心,都為此升華。

“以後少開。”林淮抱著秦尋,“我怕你出事。”

秦尋張了張嘴,把那句“我技術好”給咽下去,說了句好。

不用林淮說,就兩周一天的假都根本不夠他睡一覺,哪有時間開。

直到三更半夜,兩個人才相擁而眠。

次日,微涼晨曦透過窗簾灑在薄被上,賀之恒扶著脹痛的腦袋緩緩坐起。

大腦迅速將昨晚記憶最深刻的畫面傳輸出來。

昨天晚上,他在秦尋哥面前哭了。

賀之恒的神情有片刻不自然,旋而變為譏笑。

明明都醉了,什麽話都往外吐,偏偏就是說不出一句喜歡。

他就是一個膽小鬼,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難怪秦尋哥不喜歡他,誰會去喜歡一個膽小鬼?就連他自己都瞧不起膽小鬼。

他擡頭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裏不像是秦尋的房間,卻是他裝修的風格。腦袋放空兩秒後,賀之恒臉都綠了。

操!他被情敵背上樓,被情敵看光,還睡在情敵房間。

賀之恒只覺得兩眼一黑。

推開門,蛋香和肉香飄入鼻。

“醒了啊。”秦尋坐在餐桌前,回頭望他,“過來吃點吧。”

他走過去,發現幾個盤子裏擺了牛肉、生菜、火腿和吐司,旁邊還有各種醬料,不可謂不豐盛。

“你要是不想吃,就叫你嫂子給你煎個手抓餅。”秦尋記得,賀之恒喜歡吃手抓餅。

賀之恒擡頭,剛好和廚房裏兜著圍裙、舉著鐵鏟的男嫂子對上眼。

賀之恒:“……不用了,我吃這個就行。”

林淮拿了一個玻璃水壺過來:“剛榨好的果汁,加了冰塊,不喜歡可以拿牛奶。”後面那句很顯然是對賀之恒說的。

他點了點頭:“嗯。”他以前很不爽林淮那股主人家的語氣,因為他覺得後者不是。如今再次聽到,卻是另一番滋味。

林淮知道他喜歡秦尋哥的事,即便沒有明說,他也能猜到。

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坦坦蕩蕩,於他而言,自己可能都稱不上情敵。

荒誕,可笑。

這是賀之恒對自己的評價。

隨便應付幾口,賀之恒尋了個理由提著垃圾袋走了。

光影交替,兜兜轉轉又是半個月過去。

五月末的早晨,晨光旭暖,照在身上,整個人都是明媚的。

顧硯竹是在外地長大的,許多好友都不在本地,舒虞近來又事務繁忙,無暇顧及她,她也不能總把自己大侄子拉出來。

到頭來,還是孤身一人。

花店裏,店員問她:“女士,你要什麽花?”

“康乃馨兩束,紅玫瑰、百合花各來一束。”

出了店門,女人抱著四束花有些吃力,朝不遠處的陵園走去。

她這麽多年不回國,就是因為這個陵園。

她懼怕這裏,又渴望這裏。

可既然回來了,那就要來看看。

這裏埋葬了她的親人、愛人、友人,承載了她一生的痛。

顧硯竹是顧晏舟的龍鳳胎姐姐,卻因為是女生更受家裏人的寵愛。長相好家世好腦子好,以至於不近人情的脾氣都不算什麽了。從小順風順水的長大,什麽苦都沒吃過,就這樣考上大學。

她很幸運,她的大學舍友都很好,經常會包容她不算好的脾氣。

其中有個舍友,她笑的時候,臉上會有一邊小小的梨渦,很可愛很活潑,眼裏總是有著細水長流的溫柔,她的人緣不比舒虞差。

她叫南枝。

當時的402真可謂名聲大噪,如那天那人說的一般,是有名的美女宿舍。

她們一起吃飯,上課。擡水桶上樓的時候,南枝總會氣勢十足的喊著“勞工們,堅持就是勝利”,舒虞和吳柯然經常被逗得直不起腰。

南枝很節儉,襪子破了好大一個洞都舍不得扔,還是她偷摸著扔掉,謊稱沒註意賠了她一雙。平時一沒課就會去附近的餐館幫工來掙生活費。

她們三個平時總會找個由頭去接濟南枝,想讓她過的好些。後來才知道她家裏重男輕女,不僅不給她生活費,還讓她每周匯一筆錢回去,接濟她那個連高中都考不上的廢物弟弟。

據說她的父母原本是想讓她初中輟學,進廠打工補貼家用,到了年紀再把女兒“嫁”了,換一大筆彩禮給她弟弟娶老婆。後來聽說大學生掙的更多,就讓她繼續讀下去。

說是讓她繼續讀下去,實際上分文不給,到頭來還要從她身上搜刮。

於是在南枝以前的空閑時間裏,要麽在做手工掙錢,要麽死命讀書,只為了擺脫這個吸血的原生家庭。

南枝不傻,她知道如果被他們糾纏,自己的未來遲早會埋葬。

她同時又是個樂觀的人,琢磨著大學時先應付他們,等一畢業就遠走高飛,到時他們來學校鬧也與她無關。

她堅信,她的未來是光明的。

南枝的父母雖沒什麽世面,但也怕她跑到外地再也不回來。一開始逼著她報家附近的師範大學,南枝自然不肯,要去上千裏之外的南陵大學,說名校大學生可比師範生掙的多,哄騙他們說工作後給弟弟買房買車娶老婆。

這對夫妻對於南枝畫的大餅心動不已,又唯恐她跑了。於是他們摸清了南枝的大學、院系,甚至是宿舍和學號,揚言她要是不聽話就去學校鬧,讓她在那裏混不下去,並勒令她每周打錢回家。

對此,舒虞嗤笑,想吃豬肉都知道要餵飼料,想吸血一毛不拔,摳了吧搜的,眼界狹隘,難怪養出了個豬兒子。

吳柯然氣得用方言問候了他們全家,劈裏啪啦,半天聽不懂一句。

話糙理不糙,顧硯竹也是這麽覺得。但她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不愛自己的孩子,重男輕女,去偏愛一個什麽也不如女兒的兒子,更何況當年計劃生育。

直到南枝說出傳宗接代這一觀念時,三個城市女孩兒的三觀大受沖擊,於是又痛痛快快的罵了他們一晚。

之後,她們兩個在一起。

那個年代,同性戀的存在於大眾而言是有違倫理的。

所以她們一開始沒有向任何人坦白她們的關系。女生之間的嬉笑、挽手,親臉,這些親昵的動作只會讓他們以為她們是關系好的朋友。不會有人把他們往同性戀上想。

宿舍只有她們兩個人時,南枝總會黏黏糊糊的找她要親親抱抱。

南枝想要拿獎學金,總會向天賦型選手的顧硯竹討教問題。有時目光對上,總會癡癡的望著彼此,臉紅的像是夏日的朝霞。

南枝很喜歡靠在她懷裏,暢想未來——要有一輛紅色的車,裏面要掛很多可愛的掛件;要買很多漂亮的衣服,把自己弄的美美的;要和硯竹到處旅游……

她前半生一無所有,於是她想要用願望為她的下半生做鋪墊。

她想要的未來璀璨光明,顧硯竹認為她值得最好的 。

她們關系的質變,最後還是吳柯然先看出不對勁的。與此同時,舒虞還在嚷嚷,說她們兩個孤立,孤立她們兩個。

無奈,顧硯竹請她們出去聚餐,順便重新介紹了她和南枝的關系。

吳柯然還好,早有預料。舒虞驚的連灌自己三杯酒。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

到了大二暑假那年。

顧硯竹留在本地找公司實習,南枝則要和吳柯然去他們親戚那打工,掙得多。雖然很不舍,兩個人還是分開了。

回家沒幾天,顧硯竹就試探性的和父母提出,自己不想結婚生子。

出她意料,父母對此接受甚至態度良好。

顧父當時還在餐桌上說,自己閨女要是一輩子不結婚,那他就養她一輩子。

那時候,她以為父母思想開明到能接受她和南枝的戀情。

暑假期間,她去秦家公司實習,總結了不少工作經驗。

到了8月下旬快要返校時,顧硯竹向父母坦白這件事,卻沒想到一向慈愛的父親為此大發雷霆,要求她分手,母親也用失望的眼神看她。

顧硯竹只覺得全身發涼。她的父母允許她不結婚,卻不允許她的愛人是個女的。

她毅然拒絕,結果一切通訊方式被切斷,人被關在家裏。

顧父怒吼的那幾句話,她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這是病!”

“顧硯竹,你要麽和她分手,要麽出國把這病治掉!”

“你以為同性戀很光榮嗎?啊!到了大街上你要別人怎麽看你?你難不成要讓他們指著你的脊梁骨罵你是同性戀,變態、惡心嗎?”

“你一天不改,一天就別想出家門!”

……

尖銳刺耳的罵聲一點點打擊著她,一切難聽的詞匯安在她們身上。

顧硯竹第一次見到父親這般模樣,並且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最後,還是顧晏舟偷偷借了手機給她。

南枝和吳柯然當即決定回去,坐最近的大汽車。

那時臺風天氣,暴雨狂風已連續三天。

而她們在歸路上,遇到了泥石流。

一輛車,37人,4人死亡,11人重傷,22人輕傷。

她的枝枝和吳柯然很不幸,就是那四人之二。

顧硯竹趕到時,吳柯然的父母拉著支架床,悲慟痛哭,就連旁邊的警察都不忍直視。

中年喪女,何其不幸?

她當時問南枝在哪,女警問她與死者是什麽關系。

聽到“死者”二字時,她終於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大哭起來。舒虞一邊安撫她,一邊和警察說是朋友。

顧硯竹腦子嗡嗡作響,卻還是聽到那個女警的話。她說,他們給死者家屬打過電話,結果對方嫌車費太貴,不願意過來……

南枝下葬的那天,聲稱車費太貴的家屬來鬧事了。

顧硯竹知道,他們是為了勒索錢財來的。她不願他們臟了她的路,擾了她的清凈,索性給了一筆足以負擔他們下半輩子的錢財。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準辱罵、抹黑、打擾南枝。

南家人拿著錢痛快答應了,嘴都快咧到天上去,絲毫不見喪女之痛,走的時候甚至都沒看南枝一眼。

要不是南枝和他們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親生的。

顧父原以為,南枝死了,這件事就過去了。

可參加完南枝的葬禮後,顧硯竹很快生了一場大病,纏綿病榻。

此後的日子裏,顧硯竹日益消瘦,精神萎靡。她每日最常做的,便是盯著窗外的枝頭,有時一看就是一上午。

顧父顧母因此憂郁。顧母甚至埋怨顧父當時話說的那麽強硬。顧父心裏也不好受,那是他從小嬌養大的姑娘,他也心疼。

後來,顧硯竹背著所有人上了天臺。找到她時,整個人面無表情的站在邊緣,俯視地面。

兩口子哭著喊著把她從那拽了下來。

醫生說她有自殺傾向,建議出國治療。

他們終於後悔了。

或許他們一開始就錯了,他們不該攔著顧硯竹。

她只是喜歡上一個女生,她沒有違法亂紀。

顧家父母並不在乎什麽傳承血脈,他們都是從部隊退下來的,見過太多生死離別,血脈斷絕。而且生孩子於女人而言就是在鬼門關,他們舍不得顧硯竹遭這罪。所以是否有孫輩也不那麽重要。

可他們為了所謂的名聲,將孩子壓迫至此。

沒有什麽,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了。

他們明白的太晚了。

上飛機前,顧硯竹麻木的環視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了顧父身上,她語氣平淡道:“爸,如你所言,我真要出國治病了。”

素來意氣風發的顧先生低下了頭。

顧母捂著嘴低聲啜泣,顧晏舟扶著前者,目光擔憂的看著顧硯竹。

可她只是垂下眼,頭也不回的道:“顧晏舟,照顧好爸媽。”

飛機跨越了太平洋,顧硯竹來到沒有南枝的地方。

此後,顧硯竹心口有道傷,經久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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