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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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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

最近陰雨連綿,鞋襪常被雨水浸濕,加之天氣天氣進來轉熱,空氣中都透著悶重的壓抑,攪得人心生煩悶。

進入五月後,學校就分發了空調遙控器。

冷氣“呼呼”的從空調冒出,有人熱的將袖子掄至肩膀,有人默默套起外套。

第一節課是枯燥無聊的物理課,即便如此眾人還是強撐著精神。

“物理老登的地中海又變大了。”蔡梓聞看了一節課的黑板,得出這麽個結論。

他口中的物理老登實際上才剛40歲,兼任教務處主任這一職位。

窗外天色昏暗,雨水嘩嘩,屋內不得不開燈。

“你那題算出來了嗎?”旁邊的傅聞聰問他,“我算的是73N。”

“我估計算錯了,42.5N。”

林淮道:“53.8N。”

三個人答案都不一樣,秦尋湊過去看了一眼,不過片刻便斷言道:“老傅的對了,你們自己看一下他的步驟,我這還有點要算。”

傅聞聰掃了眼,問:“自己打印的?”

“對。”秦尋頭也不擡,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式幾乎寫滿了這一面。

“步驟這麽多,我還是一個也看不懂。”蔡梓聞真心實意地感嘆道,“你寫什麽?題目還是英文的。”

“《如何炸掉學校》的計劃書。”秦尋隨口開了個玩笑。事實上,這是國際上的一些競賽題。國內刷的差不多了且難度也就那樣。

雖知道他在胡扯,但蔡梓聞還是提起勁。

“秦哥,你中午要吃什麽啊?”蔡梓聞八成又餓了,直接遙想到三節課後的午飯去了。

“中午我就不出去了,我打算在午休之前把這些寫完。”他捏著一沓不厚不薄的紙在他們面前晃。老師現在已經放任能力較強的學生自行覆習,只要不幹擾到別人。更何況是秦尋,“如果可以,我想吃阿芳私房菜的宮保雞丁。”

實際上,他自上次帶他們去之後就再沒去阿芳私房菜了。

一旁的林淮將題用膠帶粘到錯題本上,聞言也只是道了句“好”。

前面同桌倆神色怪異,倒不是因為他倆的對話。

蔡梓聞道:“那家最近都不怎麽開,門口經常有破損的家具。”說著他用手很誇張的比劃著,“桌子從中間硬生生的斷開!”

傅聞聰跟著點頭。雖然誇張了些,但大差不差。

秦尋支著下頜若有所思:“哦……那給我帶香記的吧。”

到中午午休的時候,人就自己主動上來給他解惑。

在秦大學神刷完競賽題,剛要拿出枕頭午休時就看到一條瘦挑的身影在外面踱步,猶豫不決。見此模樣,秦尋心中的猜測落實了些。

他將枕頭擱置在桌上,步伐輕緩的走了出去。

見秦尋出來,許清樾張了張嘴,卻如鯁在喉,半天說不出一句。他本不想來找秦尋,可這次實在無可奈何。

他在別人面前是算不得什麽光鮮亮麗的人物,但基本的面子還是有的。可那天的巷子裏,像狗一樣蜷縮在墻角,任人辱罵毆打,僅有的自尊在秦尋面前碎得一塌糊塗。好在秦尋沒往外說。許清樾也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他有的東西不多,母親,成績和自尊。母親體弱且經營著一家利潤不高的小飯館,他常為此不自卑。成績在外人面前還夠看,能上個一本甚至211院校,但在學校只算中等偏上,和那些重點班相比完全不夠看。

如今他的自尊也把握在另一人手裏,他無法忍受那些流言蜚語,即便是同情。

秦尋問他:“那群混混又來找你麻煩了?”

許清樾登時擡眼對上他的眼睛,手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怎麽會知道?

明明自己沒和任何人說。難道……

荒誕的想法在他腦海中形成之前,秦尋及時道:“他們說你們家的店最近沒怎麽開,我猜的。”

“哦……”許清樾松了口氣,同時有些後怕。

“所以是他們嗎?”

“是混混。”許清樾組織著自己的語言,“但不是上次那群。”

“你繼續說。”混混這類人很在乎自己的地盤劃分。上門欺負他們的那群,要麽和上次那群的關系就好,要麽把他們地盤搶了。而他昨天放學時還在路口瞧見他們,所以情況應該屬於前者。

他上次暗中警告過他們不要再找許清樾麻煩,他們不敢得罪他又咽不下這口氣,幹脆就叫了隔壁區的兄弟來教訓這個不長眼的小子。

這是很合理的解釋。

“他們最近屢次來找我們家麻煩,一開始說我們家的菜裏有蒼蠅,我媽要給他們免單,他們不肯,摔碗砸碟,後來查監控發現是他們自己把蒼蠅扔進去的。”許清樾一邊回憶一邊敘述,語速緩慢,語調裏甚至還有些許恐懼。

“原本我媽也不想和他們計較這件事就過去了,可是第二天他們又說有兄弟吃了我們的飯進醫院去,直接把桌子掀了,叫著說要讓我們在這裏開不下去。之後每天都來找我們麻煩,維護我們的人也被趕出去了,我媽說要報警,可他們說盡管報,他們老大局子裏有人。”

“所以我媽妥協了,想著給他們交保護費,破財消災,可他們不同意,看到什麽砸什麽,昨天還砸到我媽的頭,見血了才走。”

人在害怕的時候根本說不出什麽華麗的詞藻,而是會盡可能的保持冷靜,將事情敘述完整,蒼白無力的語言下,是恐怖的陰影。

“秦,秦尋。”許清樾鼓足氣擡頭看他,手指用力攪著洗的發白的衣角,“他們是不是張繼輝叫來砸店的?”

秦尋能在片刻內想到的,過了這麽多天,許清樾早就想到了。

“八成是了。”

“你,你能……”

求助他人這件事許清樾羞於出口,秦尋卻道:“你讓你媽先休息幾天,等這件事處理好了再開門。”

“謝謝。”許清樾垂著頭,肩膀發顫。

“你們家的飯很好吃。”秦尋這般說道。

所以不用覺得虧欠。他是為了你們家的飯才幫你們的。

許清樾沒再說什麽,心中思緒千變萬化。

“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望著他走進三班教室的身影,秦尋轉身走進拐角,撥通電話:“餵……”

下午又下了場雨,等到放學時天色依舊陰沈,大塊大塊的雲聚在一起,團簇擁擠,空氣中翻滾著潮濕的泥土味。

因為秦尋有事,所以明天班會課上要用的東西由李靖瑤和林淮一起購買。

擔心時間不夠,兩個人分開去采購。

等林淮提著一袋子東西出店後就看到一群騎著機車的混混堵在巷口。因為近視瞧得不真切,他瞇著眼看去——是李靖瑤。

一個發尾染著墨藍的混混,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李靖瑤,唇角帶著輕佻:“哎,要和哥一起喝一杯嗎?小同學。”

這是一個非常冒犯的行為。李靖瑤攥緊手裏的袋子,眼睫一顫一顫的,明明怕極了卻還是強裝鎮定道:“不了,我還要上晚自習。”

她想讓他們自己離開,即便她知道這個想法天真到不可能。

不出意料,混混“哈哈”笑了幾聲:“還是個好學生啊。”笑完後眼中笑意一點點消散,聲音冷了不少,“人吧,識時務為俊傑。你讀了這麽多書,該懂的吧。”

旁邊的小混混附和道:“就是,小妞,不怕告訴你,我成哥可是十裏八鄉著名的有魅力,每天都有女人哭著喊著要坐他的機車。叫你那是給你面子。”

領頭的混混聞言神色緩了不少,似是恩賜般睨著她:“現在上來,我說不定還能帶著你在這個街道溜一圈。”

這個年紀的男生,總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周圍的那群小混混吵吵鬧鬧地催促她。為首人面露饜足,很享受這種場面。沒有人在乎李靖瑤是否願意。

李靖瑤面上的防備之色愈發濃重,一點點推入巷子裏。忽的瞧見車上掉的漆和磨損的各處,竟不合時宜地想:再載一個人,真的不會塌麽。

只見對面有道人影朝這奔來,呼喊道:“學委!”

眾人目光皆被他吸引過去,少年骨相優越,踩過一片水窪,濺起片片水花,唰的擋在了李靖瑤身前。

林淮謹慎地盯著圍住他們的混混,朝向為首那人時呼吸倏地沈重,繃在藍白校服裏的脊背一節節挺直,手上突然洩了力。時隔多年,那股窒息感再次揪住他,纏著他不肯放開,好似要將他溺亡。

他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原本洩力的手緩緩握緊,發出“咯咯”的響聲,似是警告,又像是在給身後人安全感。

有人玩笑道:“英雄救美啊。”

“不一定,沒準英雄變狗熊哈哈。”

他們在肆無忌憚地嘲笑著林淮挺身而出的愚蠢。

只有那個為首的、發尾墨藍的混混盯著他。記憶中一道模糊的面容逐漸亮堂,逐漸變清晰。

嘖,真眼熟啊,是誰呢。

他平生欺負過不少人,但能讓他記住的屈指可數 。

很顯然,這個英雄救美的小子他是有印象的。

林淮面對哄笑的混混,壓低聲音對身後的李靖瑤道:“等會打起來了,往外跑,越遠越好,然後報警,懂嗎?”

“林……好。”李靖瑤只猶豫了一秒便應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在這只會拖累林淮,還不如趕緊去報警去找外援。

終於,記憶裏的那道身影徹底清晰——是一個七八歲生的白凈的男生。是抱著書包倔強的瞪著他們,是被堵在墻角圍毆,是被按在水缸裏逐漸扭曲的後腦勺……那一刻想起來的東西有太多,關於他的全是那些狼狽不堪的畫面。

原來是他啊。

他嘴角的弧度愈發上翹:“林、淮。”他一字一句道。

林淮的脊背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而後恢覆正常。剛才那一聲將他扯回十年前,像是再度體會到那些傷痛,連心臟都被狠狠的抓住,然後拋下。

他面上不顯,只是冷冷的瞪著對方。

一如當年,不曾服軟。

那人卻還是興致盎然,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什麽玩具似的。

“餵,給老張打個電話,說這有老熟人。”他支著下巴,指揮起身邊的小弟,“剩下的,好好招呼他。”

咖啡店裏。

秦尋坐在位上吃蛋糕,旁邊三人正在討論,分別是許清樾和他家私人律師偵探。

旁邊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他頷首致歉,撈起手機到店門口接起:“餵,學委,怎麽了?”這個時間她不該和林淮去采購嗎?

對面傳來的是紊亂的呼吸聲和急切的女聲:“班,班長,出……出事了!”

秦尋的眉頭似蹙非蹙,他語調溫和道:“你把氣喘勻再說。”

李靖瑤根本不聽他講,直接吼了出來:“林淮他被人圍毆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打給秦尋,但卻會莫名安心。

有那麽一刻,秦尋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手機險些從手中滑落,他強裝鎮定道:“他在哪?”

“學校右走的第五條巷子,他們好像還要叫人過來……”不等李靖瑤說完,秦尋迅速掛掉,撥通另一個號。

等三人談得差不多時,一扭頭,秦尋不見了。

天色愈發濃重,黑的能滴出墨來。

吵鬧聲中,林淮用力拽過一人手腕,將他扯至身後絆倒一人,而後迅速退開,給偷襲而來的人腰來上一腳,三個人疊羅漢的倒在一塊兒,痛呼聲不絕於耳。

這裏有八九個小混混,一開始他還勉強能夠牽制住他們。想要去抓李靖瑤的人也被他一把扯住,扔至他們自己人身上。時間久了難免力不從心,畢竟都是發育正常的青年,這麽多人還打不過一個半大的小子才有鬼了。

他們都是下了死手的,一拳一踢在他身上那是絕不含糊。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臂腕上被刮出一道血痕,從傷口滲出血,匯落到指尖滴落。

在場眾人皆有些狼狽,畢竟剛才才下過雨,這會兒身上都是斑駁的泥濘,有的身上甚至還有大片的水漬。

到最後林淮招架不住,被人一腳踹入泥坑,泥水糊了他的半張臉。

接著,那些人發洩性地踹在他身上,卯足了勁。

林淮趴在地上,胸腔劇烈起伏,只覺口鼻無比酸澀,其他地方一片麻木。

為首的那個成哥朝他走來,狠狠踹在他身上,冷哼道:“這麽多年還是塊硬骨頭,就該好好的把你給碾一下。”

遠處有機車聲傳來,沒過多久,林淮頭皮一陣尖銳的疼痛,而後對上一道陰鷙的目光,被噴了一臉嗆人的煙味,而後劇烈咳嗽起來。

那人皺眉放手,任憑他砸到地上,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泥地在他身上磨出擦傷,一片刺痛。

“這就是你說的老熟人?”張繼輝冷冷道。他們離這很近,所以才很能很快趕來。

“你沒認出來啊老張。”成右故作誇張道,“這可是林淮,好學生啊。”

他身後再次響起哄笑聲。

張繼輝像是來了興味,扭過頭來瞧他,吐掉嘴裏的煙。

“林、淮?”他不屑地俯視著地上的人,“哈,你怎麽還是這麽可憐?”

“臟死了。”眼裏不斷閃過憎惡的光彩,他嘴裏吐出這麽幾個字。

地上的煙蒂燃出若有若無的白煙,林淮眼中映襯出微弱的火星。

他的臉色無比蒼白,只得死死咬住唇。

“滴答——”一滴雨珠滾入他的眼中,然後順著眼眶滾下山根,留下濕潤的痕跡,最後混入泥水中。

那年父親因實驗事故意外去世,此後母親一個人帶著他。七歲時,母親因為工作繁忙將他送回住在南陵老家的祖母撫養。

祖母不是一個幸福的女人,時代局限住她,讓她無法讀書識字,只會做些針線活,會說些基本的普通話,平時都是用方言與人交流的。早年喪夫,含辛茹苦將兒子帶大,好不容易兒子成家立業又英年早逝,打擊不可謂不大。

所以回來之前,母親就囑咐他說少麻煩祖母。

他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他遺傳了他們,學習能力很強,常年第一。於是街坊訓斥自家孩子時總會拿他做對比,久而久之,那群孩子對他生怨。

要麽怎麽說欺軟怕硬是人的本性。他們知道自己鬥不過父母,於是聯合其他孩子堵住他放學的路去欺負毆打他,說他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都說人之初,性本善。可有些人生來就揣著一副壞心腸。

林淮那時候就知道,少等於最好不要,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這件事。每天下午都是偷偷摸摸溜回浴室去洗澡,偶爾臉上有傷,他就說是撞的。多年操勞導致祖母眼神不好,總是用方言說,讓他下次小心點過來吃飯。

這場霸淩持續了將近半年。

張繼輝和成右都是當年的霸淩者之一。他們以傷害他人為樂,不顧他人意願與喜怒。他們從根子上就是爛的。

後來他們做過頭了。一條街的鄰居都知道了,包括林淮的祖母。

那一天也是灰蒙蒙的,下著細雨,水缸裏積滿水。不知道是誰提的,總之一群人欣然同意。為首那人拽著他的頭發將他的頭按進水缸,一分鐘後拉起。不過十秒鐘就欣賞完他窒息的神情,再次按入水中。

他們對這種行為樂此不彼,到後來林淮已神志不清,口鼻在無意間嗆進不少水,隨時有可能暈厥。

他不是沒有掙紮過,卻全被這群比他大的孩子們壓制住。

這一幕被一個男人瞧見,當即喝止了他們的行為,這群孩子一哄而散。

冰涼的觸感打在他臉上,他暈倒前最後的意識是——下雨了。

等再次醒來後,是在醫院,母親紅著眼望他。

那些孩子的家長自知理虧,壓著孩子帶著賠償登門道歉,兩個長輩氣急卻又無可奈何——那群孩子沒有一個達到肇事年齡。

怕他再受欺負,母親要帶他去外地上學。

走的那天,老人渾濁的眼中氤起水霧,枯燥的手一遍遍順著他的脊背,怕他聽不懂,她的普通話說的很緩慢,甚至有些不標準:“小淮要好好的。”

林淮是老人在世上最後的慰藉了。

翌年,祖母因勞郁成疾去世。

其他人也意識到下雨了,成右道:“剛才跑了一小妮子,趕緊走吧,省的把條子給叫來了。”

張繼輝淡淡應了聲“嗯”,擡腿便要離開。

巷子裏沒有監控,出了這兒就和他們沒關系了。

“哎呦!”

“我靠!”

“操!誰打老子!”

巷口不斷傳來痛呼聲,幾個身高腿長的大漢把這群花裏胡哨的混混撂倒,一人抵五毫不為過。

張繼輝和成右兩人朝一個大漢打去,撐不到幾個回合便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林淮被其中一個大漢扶起,靠在墻邊喘氣。

這些大漢人高馬大,眉目端正又不失威壓,厚厚的肌肉上甚至有傷疤。

很快附近有警笛聲響起,越來越近,混混們奮力掙紮,卻被壓制的更加用力。

林淮整個人都很狼狽,全身上下布滿大大小小的擦傷,原本幹凈的校服被泥水浸透。連購買的物品都泡在水坑裏,不能再用。

總算,巷口停了好幾輛警車。

“餵!你們幾個全部站起來!把手舉起來!”幾個警察氣勢洶洶的朝巷子裏走來,厲聲喝道。

這就是一個大型的群毆場面!

聞言,那些大漢起身,乖乖照做。

染著五花八門的發色的混混一起身,警員們只覺得眼睛快被晃瞎了。

“是誰報的警?”一個中年警官問道。

“我!”李靖瑤要朝這裏奔來。剛才她看到警車就一路跑了回來。待她喘勻了氣繼續道,”他們圍毆我們,我朋友把他們攔下就讓我跑出去報警。”

隨後她轉頭,目光投向巷子,就看到了狼狽的林淮,當即撲了回去,眼眶都紅了一圈:“你沒事吧林淮?”

林淮輕咳一聲,全身上下隱隱作痛,他抿嘴,搖了搖頭。

等秦尋趕來時,那個巷子已經被警察圍住,周邊都是圍觀的路人,好不容易撥開人群闖了進去,瞧見林淮的那一刻,心臟隱隱脹痛。

“林淮!”他喊道。一群人目光望向他,神色各異。

林淮張了張嘴,咽喉疼的厲害,半天只堪堪叫道:“秦尋。”

秦尋大致的檢查了一番,對旁邊的警官道:“我要先帶他去醫院檢查,稍後再去警察局做筆錄。”話裏沒給人商量的餘地,他難得強勢而堅定。

女警道:“我們警局旁有個小診所,比去醫院快多了。”

她話裏的意思太明白了,秦尋當即應下:“好。”

眼看著那些人被押入警車,秦尋也要和林淮一塊坐上去,卻被攔了下來。剛才那個女警問他:“你是他什麽人?”

這個“他”無疑是林淮。

秦尋瞳孔微睜,聲音略低了些:“同桌。”

車裏的林淮瞧著他,即便半張臉糊了泥水,那雙眼睛還是烏黑發亮的。

“那和你沒什麽關系,快回去吧。”

向來淌著溫柔笑意的臉此刻繃著,他指了指那些大漢說:“他們是我叫來的。”

女警和旁邊的警察相視一眼,揮了揮手,示意他上去。

他們這輛警車駛去的時候,秦尋看到張繼輝和成右因為反抗正在被壓上車。

成右惡狠狠的瞪著他們那輛車怒吼道:“林淮,你他媽就是個沒爹沒媽的畜生!”

望著秦尋淡漠的神情,張繼輝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他們完了。

從他們再次招惹上林淮的那一刻,這件事就不得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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