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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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時候,一中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補課。

在這段時間內,秦尋請了一周的假飛去國外。

天氣愈發燥熱,懸在上頭的太陽越發毒辣,枝幹上的綠葉更加繁盛,蟬鳴聲一日比一日嘹亮。

秦尋打著哈欠和林淮一同進了教室。

“班長,你回來了啊。”然後補作業的男生抽空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是沒睡好嗎?眼下的烏青有點重啊。”

秦尋的皮膚白,使眼下的那抹烏青更顯濃重。

“是有點沒睡好。”秦尋笑笑。他昨天晚上才回到家,時差沒倒過來,死活睡不著,淩晨4點多才睡,睡了兩個小時不到。

真是要命了。他打了個哈欠,一副十分困倦的模樣。

幾個剛轉進一班的人偷偷打量著他。

模樣好成績好脾氣好,且剛補沒幾天課就請了一周假期的人,很難不讓人產生好奇之心,而且他和第二名的林淮挨得很近。

接著,他們看著林淮把一瓶冰水貼在秦尋臉上。

秦尋被這陣冰涼刺激到,下意識睜開眼看向林淮:“幹嘛?”

“清醒一下,走路看路。”

“哦,謝謝。”秦尋接過冰水,用手背擦了擦剛才沾在臉上的水汽。

他坐在位上,用冰水在眼睛處輕輕滾了一圈。

果然,清醒了不少。

“你什麽時候買的水?”他忍不住拿著冰水在也臉上滾了一圈。

涼快。他內心不由感嘆。

林淮:“你犯困的時候。”

“哦哦。”冰水在身上游走一圈,片刻的冰涼過後便是無盡的燥熱。他揚聲問道,“空調遙控器在誰那?”

蔡梓聞說:“你同桌那。”

秦尋立刻扭頭看向林淮,有點眼巴巴的意味。

“關窗。”林淮只說了這麽一句,隨後開了空調。

窗戶邊的人立刻關上窗戶執行力可謂是一流。

空調下立刻湧上一群男生扯著領口,讓冷空氣灌入衣服裏。要不是有女生,他們估計恨不得把褲子也給拉開。

“淮哥大氣!”

“啊啊啊哦哦啊,好爽啊……”

“這才是老子該有的夏天,讓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

……

這群男生一到空調下就跟脫韁的野馬,野性是半分也壓不住。

南方的夏天很熱,日均30℃+不成問題。

教室裏有兩臺空調,他們在前面吹,秦尋在後面靠著椅子吹,愜意極了。

“淮哥!”蔡梓聞忍不住叫出了聲:“不是九點半開嗎?而且每個月就五百電費。”

林淮:“夠的,就上半個月。”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往死裏開,不用像上個月開得那麽摳摳搜搜。

蔡梓聞:“……”那你前幾天為什麽不開?

秦尋從桌裏掏出一沓卷子,都被方方正正地對折起來,甚至還有分類。

蔡梓聞忍不住出聲:“都是淮哥幫你整理的,這些天有女生送的禮物也被他一塊送進失物招領處了。”

“謝了。”他對林淮說。

“嗯。”

將一切盡收眼底後,他們只覺得第一和第二的關系可真好,好得不正常。

到了七月下旬,他們已經放了幾天假。

賀之恒的中考成績出來了。

秦尋幫忙看過卷子,他的老師也估算過今年的分數線。以賀之恒的成績很難上一中,但報個二中還是可以的。

但賀之恒不知道是怎麽了,對一中有很大的執念,堅持要把一中作為第一意願。為此賀老爺子還罵了他一頓,卻拗不過,只得隨他去了。

連秦尋和蕭奕也勸過他,硬是沒勸動。

他們甚至懷疑賀之恒是不是有個一中的早戀對象,不想異地戀。

一中和二中都是南陵市數一數二的高中,教學資源也都差不多的。他們也不知道賀之恒究竟在犟什麽。

勸不動也只能隨他了,畢竟是他自己的決定。

最後,賀之恒還是上了二中。

雖說終歸是有些遺憾,但也沒什麽後悔的,畢竟努力過了。

賀之恒失落了幾天,就出市散心去了。

一日晚間散步,日照西山。

秦尋突然拍了一下林淮:“快看。”

他順著秦尋的手指看去,最終目光落在一只白色的薩摩耶上。

“怎麽了?”他問。

“是去年十一假期的那條,主人和狗繩都沒變。”

林淮了然。

他這個人真的是選擇性記憶,不想記得轉頭就忘,喜歡的、討厭的東西哪怕過了快一年都忘不掉。

秦尋平時心情好就會買點火腿腸去餵流浪的貓狗,他這個人很受動物的歡迎,他們都願意和他親近。而林淮可謂是狗見狗嫌,貓見貓憎。兩個人一塊去餵,它們也全縮在秦尋旁邊,理都不理他,哪怕他手上拿著火腿腸和貓條。

秦尋眼睛隨意一轉,卻倏地停滯在街的另一頭。

不等林淮開口,他說:“我還有事要去辦,你先回去吧。”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林淮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沒說什麽。

秦尋一路進了座裝潢華麗的三星級酒店,來到前臺:“你好,我要看一下開房記錄。”

這段話實在突然,但前臺的小姐還是極有禮貌地說道:“抱歉,這位……先生,記錄是客人的隱私,我們不能告訴你。”

確實,這是她們的義務。秦尋也沒有去為難她,而是說:“把總經理叫出來,就說有姓秦的人找他。”

聞言,前臺開始仔細打量身前的少年。眉眼青澀雋氣,衣著幹凈大氣,並無大牌的LOGO,但是周身氣質卻卓越出群。

這家酒店是秦家旗下的,她自然知道自家有個太子爺,按年齡也該是他這般模樣。猶豫間,她還是去找總經理了。

十分鐘後,監控室。

“秦少,您要看哪個樓層的?”總經理畢恭畢敬地說道。

面對自家太子爺,誰不得恭敬些。

秦尋坐在椅子上,手在鼠標上滑動,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12樓,找1203附近的監控,從2:14開始放。”

很快,總經理把監控調出來。

“3倍數,把不同時間段的監控一塊放,直到1203的房客出來為止。”

“好。”

沒過多久,監控的畫面暫停下來:“秦少,他們出來了。”

14:14:03到16:58:32,兩小時四十四分鐘,一男一女來酒店開房,一路親昵挽手,幹了什麽不言而喻。

秦尋只覺得炸裂,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把他們接下來的監控都給我調出來,3倍數。還有把房客付汝月的開房記錄都調出來。”

“是。”總經理雖然不太明白事情原委,但還是照做了。

隱隱的,他心中還有一絲興奮,從事這行二十年,終於讓他看到豪門捉奸這場大戲了,有點熱淚盈眶。

監控還沒看完,記錄就已經出來了。上面顯示付汝月已有半年的開房記錄,每周三,周六下午都來。

嘖,盛和烈他爹頭上一片青青草原呢。

秦尋低頭敲著手機。

秦尋:周六出來玩嗎?

對面回覆得很快。

我有一顆扶桑樹:去哪?

這是盛和烈的昵稱。

秦尋:我家酒店。

我有一顆扶桑樹:你有病吧?酒店有什麽好玩的?

秦尋:除了賭場和溫泉,這裏什麽都有。

我有一顆扶桑樹:我想想,要是不好玩兒怎麽辦?

秦尋:我包你一個月的生活費。

屬於少爺的豪氣在這一刻得以展現,盛和烈在對面都差點叫一句“少爺大氣”。最後只是很矜持地說:“行吧。”

然後他又補充問了一句:蕭奕去嗎?

秦尋:你不想他去嗎?

我有一顆扶桑樹:隨便。

秦尋放下手機,低笑了聲。明明很想讓蕭奕來,還嘴硬。傲嬌鬼,將來能找到老婆才怪。

要是真找到老婆了,那也絕對是閻王和月老聯名把老婆纏他臍帶上。

“秦少,他們出來後去餐廳吃飯,然後就走了。”不等秦尋說話,他又道,“需要我幫您拷進U盤裏嗎?”

“嗯。”秦尋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這人過於殷勤了些。

等拿到U盤後,秦尋起身要走。

“秦少再見。”

聞言,秦尋轉身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笑:“服務態度不錯,繼續保持。”

總經理畢恭畢敬地回了一聲“是”。

這句話沒什麽意思,秦尋只是單純地評價了一下,算是鼓勵。

等他走後,剛才的前臺好奇地問:“所以他真是咱家太子爺?”

總經理瞥了她一眼:“不然呢?你該慶幸你的服務態度還算不錯。”

“可是他穿的也太樸素了吧?”那套衣服幹凈簡單,沒有任何的商標和LOGO,誰家少爺穿的這麽親民,不該奢侈品限量版一個勁的往身上套嗎?

總經理:“據我所知,不說國內,就說國外的奢侈品商每年都有七家給他送衣服。他家裏更是有三位裁縫,每件衣服都是定制的,而且還是純棉純蠶絲的。”

前臺震驚地捂住嘴。

頓了頓,他繼續說:“非要說有什麽奢侈品之類的,就他那雙鞋,全球限量十雙,價格十萬,單位美金。”

前臺:“……”果然,有錢人的世界不是她可以理解的。

到了周六,盛和烈進門就看到有個服務員在等他。

知道是秦尋安排的,盛和烈也就沒說什麽跟著她走了。

路程不長,百米左右。他進了一間玻璃房,從外面看不見裏面。

進去之後,他看見秦尋和蕭奕在沙發上有吃有喝地看著電影 。

見他進來,秦尋按下暫停鍵。

“你怎麽來得這麽晚?”他還沒入座,蕭奕就吐槽道。

盛和烈朝他揮了揮手機:“剛好兩點。”完美卡點。

坐下來後他發現可以透過玻璃清楚地看到外面——這些鏡子是特制的。

“先去哪玩?”他問。

秦尋:“先在這邊坐會兒,看看窗外,欣賞風景。”

“……”盛和烈,欣賞你妹的風景,你怕不是在炫富吧。

“秦尋。”他的語氣倏地危險起來,引來兩人目光,“你怕不是在玩我吧?一個月生活費也是唬我的?”

“童叟無欺,我不拿錢開玩笑。”見對方面無表情,他笑了,意味深長地看著窗外,“今天一定包你滿意。”

盛和烈順著秦尋的目光看去,剛想說什麽,卻被外面的場景給硬生生壓了下去。

“窗外有什麽啊?”蕭奕也嘀咕了句看向窗外。

下一刻,整個人頓在原地 。

“那個,我是不是眼花了?”蕭奕尬笑了幾聲,“那女的長得還挺眼熟的哈。”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盛和烈他後媽,會攬著小鮮肉的手,出現在酒店?

盛和烈他爹被綠了?

下意識地,蕭奕看向盛和烈的頭頂。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盛和烈很快就是感受到了,當即怒罵道:“看什麽看?被綠的是我老子,又不是我!”

“哈哈。”蕭奕訕訕地將目光放回窗外。

拿到房卡後,兩個人便挽著手進了電梯。因為隔得遠,所以只看了個大概的人影,但也足以看清兩人之間的親密與暧昧。

直到電梯門合上,兩個人的心仍沒有緩過來。

盛和烈沒想到,自己的老爹不僅娶了個躁郁癥患者,還被綠了,刺激。

一時之間,他只覺得諷刺。

“怎樣?滿意嗎?”秦尋語調悠悠,與他倆的狀態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滿意……”不等他把話說完,秦尋就拿出一份資料和一個U盤放在桌上,示意他去看。

“這是什麽?”說著他拿起資料,看到後面越翻越快。

這份資料不長不短,五分鐘後,盛和烈面色沈重地放了下來。

媽的,好刺激。

“裏面是什麽?”蕭奕好奇地問。

他看向秦尋,對方說:“講講唄,新鮮出爐的我還沒看。”

盛和烈嘆氣:“說來話長,過分曲折……”

付汝月的父親是個鄉村教師,從小和她年幼的弟弟付馳起生活在鄉下。她有個暗戀許久的竹馬哥,眉清目秀身強力壯。後來付汝月到城裏讀大學,等她再回來,竹馬哥已經結婚了,媳婦也懷孕了。

後來她遇到盛業成被包養,前幾年更是榮升為盛太太。

等這時候付汝月仍對初戀念念不忘,回過頭想包養他時卻得知他前幾年做工出意外死了。後來如他們所見,她包養了個與竹馬哥有五分相像的小鮮肉。

這就是傳說中的替身文學,狗血卻永不過時。

一番話講完後,就連秦尋也難得沈默了。

蕭奕:“還,還挺刺激的哈。” 也挺能玩兒的,夠花。

盛和烈心情覆雜地點頭,算是讚同了他的說辭。

寫小說都不一定能遇到這麽狗血的事,偏偏讓他在現實中遇到了。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

“這個是幹什麽的?”盛和烈拿起U盤。

“開房記錄和酒店監控。”看著兩人怪異的表情,秦尋擺出一抹職業微笑,“我家誠信生意,房間裏沒有,都是公共地區的。”

他們甚至可以從中聽到幾分咬牙切齒。

知道是自己誤會了,盛和烈打著哈欠制度蒙混過關:“知道知道,長這麽大了誰還沒看過點片子啊哈哈……”

見秦尋詭異地陷入沈默中,他突然福至心靈,忍不住犯賤:“不是吧?秦小尋你沒看過?你怎麽這麽純,該不會不行吧……”

說完他隱晦地朝秦尋的那處看去。

秦尋:“我覺得你應該想想自己行不行,畢竟你後媽都有外遇了。”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出口,但在座的都明白——你爸是不是不行?

盛和烈盡量保持心平氣和:“他是他,我是我。”

秦尋:“有其父必有其子。”

盛和烈:“你!”外人面前翩翩君子,在他面前就這死出!

蕭奕:怎麽開始討論誰行不行了,好迷茫啊。

“這玩意兒就當做你今年的生日禮物好了。”有了這個禮物他今年的生日應該會過的高興些,往後的日子也會輕松些。

“謝了。”盛和烈一時都不知心中是何種滋味。

“如果盛業成問起,你就說是我給的。”在發妻身故的第二天就帶著小三登堂不出的渣男,還不配被他尊稱一聲“伯父”。

盛和烈笑了:“好。”秦尋這話無疑是把他拉入他的身後,是在變相地和盛業成說——這個人,我罩著,你不能動。

可越是這樣,盛和烈對秦尋的虧欠感就更加沈重。

“你呢,你打算送我什麽?”他笑嘻嘻地問蕭奕。

蕭奕一臉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麽?你生日還有兩個月急什麽急?而且禮物這東西都是自願的,你還想強買強賣不成?”

“為什麽不行?老子找兒子要禮物天經地義。”盛和烈擺出一副無賴架勢,“秦小尋都這個態度了你還不給?”

“給你妹!”蕭奕罵道,梗著脖子喘著粗氣,“老子一個月零花錢才一千,不像秦尋早早就財務自由了。”

盛和烈看著他的目光帶上幾分同情。果然,少爺和少爺之間也是不同的。

秦尋:“哦,禮物也不是白給的。”

盛和烈緩緩回過頭,語氣染上不可思議,“你說什麽?”這麽有錢還這麽摳。

蕭奕在一旁樂了,抱著抱枕鵝叫出了聲。

“就是讓你幫我個忙。”秦尋這麽說。

盛和烈來了興趣:“你說說,秦大少爺竟然有事要拜托我,稀奇。”

“我有個世交家的弟弟,算是我倆的發小,是二中的高一新生。”秦尋頓了頓,繼續道,“幫我看這些,免得出事。”

房間裏一片寂靜。他突然問了一句,聽不出什麽情緒:“什麽時候認識的?”

蕭奕不太明白怎麽回事,但還是如實道:“九歲那年吧。”

說完後房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在那之後啊。盛和烈突然有點想笑,心裏卻是止不住的酸澀。

秦尋看著他,眼中翻湧著不明的情緒,一言不發,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盛和烈不以為然地笑笑,面上一派輕松:“哦,我還以為多大事啊。”

秦尋還是沒有說話,蕭奕卻像個傻麅子舉著手機湊到盛和烈面前:“哦,就是這個,這可是賀老爺子的孫子,叫賀之恒,你可別欺負人家。”

盛和烈看著手機上的照片——那是三個長得極好的少年,一身球衣抱著籃球沖鏡頭笑,汗水淋漓卻難掩少年意氣

能讓秦尋都笑得那麽真誠,關系一定很好。

先前的那股酸澀愈發濃烈。

“餵,你有聽我講話嗎?”

盛和烈面上不顯情緒,含糊地應了聲。

他擡頭,看著秦尋:“太子爺,到了自家地盤不請我們玩玩?”

他唇邊又勾起了往日那肆意不羈的笑。

秦尋也笑了:“行,想去哪兒玩就去哪,今天玩個夠。 ”

“去泳池吧,今天怪熱的。”

“我不去,換個地方。”蕭奕表示抗議。

他是個旱鴨子,小時候下水嗆了兩次,自次再也不敢去游泳。

“抗議無效。”盛和烈推開門,笑得囂張。

“啊啊啊啊我打死你個盛死狗。”

見兩個人在那邊打鬧,秦尋不由舒眉一笑。

晚上回到家後,秦尋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長到真實,讓他深陷其中。

或者說,那就是真實,是他近十六年人生的回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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