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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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到了周五下午的家長會。
今天天氣好，完全沒有這幾天下雨給人帶來的壓抑，取而代之的是雨後的清新。
陽光沁暖，白雲悠然，秋風獵獵，任誰見不得嘆一句“秋高氣爽”。
秦尋領著幾個班幹部在校門候著，手中舉著班牌等待家長。
“老霍，你去買兩箱水吧，老羅說的。”秦尋的視線從手機移到霍熠軒身上，“你有帶手機嗎？”
“帶了。”
“那就好。”下一秒，霍熠軒的手機響了一聲，顯示有人轉賬，“你先去買，到時候我找老羅報銷。要是拿不動就再叫一個人。”
“我拿得動，放心好了。”看著霍熠軒那壯碩的身軀，秦尋確實很放心。
“只不過……”霍熠軒盯著屏幕，皺眉，“怎麽多了三塊錢？”
“哦。”秦尋毫無心理負擔地說，“那是讓你給我買冰紅茶的錢。”
周圍的幾個男生聞言，紛紛掏出手機轉賬。
“霍哥，我要喝可樂。”
“我也要可樂。”
“感謝霍哥，我要一瓶綠茶。”
霍熠軒：“……”有事霍哥，沒事老霍是吧？
“林淮，你要喝點什麽？”秦尋突然問道。
霍熠軒：“？”還幫人點上了？這是把他當騾子使啊。
林淮方才出了神，秦尋這麽一喊才回過神。他搖頭：“不用了。”
他這個人沒秦尋那麽挑食，只要味道不過分，他都可以吃，也沒有太大的口腹之欲。
“你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林淮垂眼，下意識掩住眼中情緒。
未等秦尋再說些什麽，就有人叫道：“我媽來了。”
這麽一喊，所有人都提起精神。他們在這曬了大半天太陽，總算有家長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心裏竟生出了幾分感動和欣慰。
接下來，有家長陸續來到定點。
見時間差不多了，秦尋扭頭對林淮道：“你先帶他們回去吧，我再等一會兒。”
“我也再等一會兒。”林淮只是這麽說。
“那你們先帶家長去教室吧，我們倆再等一會兒。”聞言，眾人只當他倆關系好，也不多說什麽，帶著一眾家長返回教室。
等人走後，秦尋才問：“你在等你媽麽？”他剛才好像沒有看到林淮他媽媽。
“嗯。”林淮伸手，“我來拿一會班牌吧。”
“謝了。”秦尋也不客氣，將班牌給他後毫不顧及形象的坐在了石墩上，“真巧，我在等我家老秦。”
秦延之無論再忙，但也都會抽出時間來參加秦尋的家長會，甚至是幼兒園的親子運動會，小學的義賣會一次也未缺席。他沒有錯過秦尋的每一次成長，他見證了從蹣跚學步的幼嬰到如今青春朝氣的少年的這段時光，他是看著秦尋一點點長大的。
秦尋的手機響了一下，他低頭去看。
當他再次擡起頭的時候，街對面站了一個男人，手裏不知道拿著什麽東西朝他晃了晃。
他站起身，看著對面一身休閑款西服的男人。
綠燈亮了，男人穿過斑馬線，朝他走來。
“呀，秦總來了。”少見的，林淮瞧見秦尋向那個男人嬉皮笑臉。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還是認出那是當時坐在車上的秦延之。
“別鬧。”秦延之將手中的披薩給他，“順手買的，趁熱吃。”
秦尋笑笑，吃了口披薩。怎麽會是順手買的？從公司到學校的途中根本就沒有披薩店，更何況這家店生意火爆，不等一會兒是買不到的。
他也不戳穿，這個年齡的男人可在乎臉面了，出門在外還是給他留點臉吧。
“考得怎麽樣？”秦延之問。
“還可以吧。”秦尋的回答比較保守，“到時候你自己去評估一下。”
“也行。”秦延之點頭，孩子年紀大了，玩心也重了。
林淮看著他們，淡淡地收回了眼。
不一會兒，又陸續來了幾個家長。
到了該回教室的時候，溫秋眠還是沒有來。
走的時候，林淮還是忍不住的往後瞥了一眼，沒有看到想看的人，方才攥緊的手終是松了。
教室裏，家長們到了七七八八，時間也差不多，老羅就開始了他的講話。
學生們大多對此不感興趣，甚至是反感，但礙於家長在，只得老老實實待在教室外。
關鍵是家長老師都在教室裏面，他們在外面，都不敢玩手機。
還得隨時擔心自己這條狗命的安全。
“什麽時候結束啊這家長會？” 蔡梓聞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
“給個建議。”江入辰從包中掏出一本書，“現在先裝模作樣地好好學習，說不定咱爹媽出來後怒氣值能降下來點，回家能少挨點罪受。”
“有道理。”
“今天唯一能指望的也就秦哥的那頓飯了。”
“秦哥，你有跟店家預約嗎？”突然有人這麽問。
那家店生意好，等他們過去位子估計都被占了。
一眾人的目光看向他。
“放心好了，連菜都預好了，過去就可以開吃。” 秦尋輕笑道，隨後繼續低頭刷題。
蔡梓聞心生好奇，湊到秦尋旁邊去看，明明每個字、每個符號他都認識，湊到一塊兒就什麽都不知道，看得他一臉迷茫。
視線往上移了幾分——好家夥，是競賽題。
他識趣地溜到一旁去看自己的物理教材，一時頓感親切。
中途，秦尋還作為優秀學生代表進去上臺發言。
一群家長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別人家的孩子一樣。
發言完畢，剛出教室，手機就收到一條消息，是秦延之的。
老秦：考得不錯。
老秦：想要什麽？
秦延之跟大部分家長一樣，當孩子考好的時候，想要獎勵一番。
秦尋單手打字回覆：“不用了，想要什麽自己會去買。”
老秦：哦。
老秦：你可以先走了，我等會兒去看看你們副校長，順便去看看一中。
秦尋：好，知道了。
秦延之高中也是在一中讀的，他當時的班主任如今成了副校長，師生關系不錯，前些年還作為優秀校友回來過，順帶捐了幾棟樓。
家長會開完後，除了少數幾個家長去問老羅自家孩子的學習情況，其他孩子直接將秦尋的桌子圍得水洩不通。
“秦尋爸爸，你到底是怎麽教育孩子的？怎麽比我家孩子優秀這麽多？”
“我家孩子要是有秦尋的一半就好了，也不至於讓我這麽愁。”
“哎呀，你家孩子可真優秀，能告訴我是怎麽做到的嗎？”
……
周圍七嘴八舌的聲音不斷，聽得秦延之一陣煩躁。
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秦延之作為一個商人，處事圓滑，老謀深算，深谙其中道理，不好拒絕得太過明顯。
他露出一個標準笑臉，聲音清朗，不說多假，三分疏離，七分禮貌，端的是一般紳士做派，無可挑剔：“我家孩子向來自覺都不用管，至於什麽想要學習方法，你可以問那孩子。”
進來拿書包的秦尋：“？”你在說什麽？
緊接著一群家長將秦尋團團圍住，熱情到仿佛是在看自己的親兒子。
“誒，這孩子長得俊，看著就聰明。”
“能不能告訴阿姨你是怎麽學習的？阿姨讓他也試試。”
“小同學加個微信吧，平時我家孩子有什麽事你就跟我講。”
……
他們的目光熾熱，似是要在他身上穿出個洞才肯善罷甘休。
他去找秦延之，卻連他的影子都沒找到——他溜了。
秦尋嘴角揚笑：“謝謝阿姨誇獎，也沒有什麽學習方法，就是上課聽講，課後刷題。”
門口的一眾人給聽笑了，不管那群家長信沒信，反正他們是不信。
一班有誰不知道你秦尋開學到現在根本沒聽幾節課，基本都在下面自習刷題。
也虧你能說出這話來。
他們是不信，但那群家長是真信了。
“那我回去之後就多買些題給他刷著。”
門口有人身體明顯一僵。
不要啊，他還有十幾本沒寫完呢。
忽然，秦尋的手機響了，有電話打來，“那個，我先出去一下。”
話完，他便背著包徑直出了教室。
走出來一看，是林淮打來的。他擡頭，對面的林淮正拿著手機看著他。兩個人距離不到三米。
秦尋按下拒絕，走到他面前：“這麽點距離，打電話幹嘛？”
林淮將手機揣進兜裏：“你不想待在裏面。”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秦尋卻聽懂了。
所以給你打電話，讓你有借口出來。
他就是料定了秦尋不會在教室裏接電話。
秦尋笑了。他可真是，將自己摸得透透的啊。
他斂了幾分笑，道：“那我們現在去時來運轉嗎？”時來運轉就是他們定的那家燒烤店。
林淮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向最角落的位子——仍是空無一人。
他眼裏的光彩暗了下來：“走吧。”
走了沒幾步，秦尋的手機又響了一下，之前是給他發了一個紅包，封面是“錦鯉附體”。
秦尋覺得，他可以把這個紅包理解為“祝你好運”，甚至是“好自為之”。
他收了紅包。
他為什麽不收？他可是受害者，這個紅包就當是精神損失費好了，不收白不收。
秦延之覺得，最好的拒絕方法就是禍水東……咳咳，不是，是轉移註意力。這個
意力自然是轉移到秦尋身上，自己趁機溜走，等下次見面，氣估計就消得差不多了。
不得不說，老謀深算，實乃商人本色。
到了時來運轉，秦尋見已經到了幾個人，便在一中一霸群裏發了條消息。
秦尋：能來的扣1。
過了幾分鐘，粗略數下來差不多有三十多人，已經算得上很多了。
剩下的要麽離家太遠，要麽父母不同意，在群裏狂發表情包以示哀傷。
老板是一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他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說：“小同學訂了五桌，能來多少人啊？現在退還來得及。”在他這個預定位置是要交錢的。
“不用了，能來三十多人呢。”秦尋笑道，“老板，你先烤吧，多烤點肉，先記著，我等我結賬。”
“哎呦，能來這麽多人啊。”老板著實被驚到了，一般能來十幾個人都可以算作班級聚會，沒想到他們班能來這麽多人，“那你們班的感情還挺好的，行，我先去烤了，有事叫我。”
“好。”老板進屋要從冰櫃裏拿出大把大把的烤串。
不到一會兒，屋裏便傳來了誘人的烤肉香。
“哎呦我去，香死我了。”蔡梓聞一來就聞到那味了。
“文姬，這幾個位置隨便坐，都是我們班的。”一男生叫道。
接下來又陸續來了幾十個人，漸漸地將位子坐滿，後面來的只能擠擠。
黃昏已過，夜幕降臨，街邊的路燈突然“唰”地亮起，烤燒烤店門口的太陽能燈也亮起來了。
“真香。”一男生吃著燒烤，“可惜回去後就得天天吃剩飯了。”
好幾個人表示附議：“討厭考試，討厭家長會。”
“我倒不至於吃剩飯，只是這兩天可能要與筆和題為伴了。”
“管他的。”江入辰叫道，“我們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將來幹嘛。”
“沒酒，要喝的話，我點幾箱可樂。” 秦尋說。
“喝可樂算什麽？現在又不在學校。”江入辰道，“是男人，就要喝酒。”
“喝酒喝酒！班長，上酒啊。”一群男生跟著江入辰起哄。
“秦哥，告訴我，你請不起酒。”蔡梓聞也在一旁叫著，試圖激他。
閉嘴吧你個托兒。
秦尋無奈，單手支起下巴：“行，那先說好我不喝酒，而且只能點一箱，多了不行。”
他總不能讓這群人喝醉後在街上當露宿街頭的酒鬼吧。
“秦哥你不能喝酒嗎？”
“班長你不行啊，是個男人就得喝酒。”
幾個男生試圖激他，秦尋尋充耳不聞，江入辰只得道：“行，聽我秦哥的。”
“老板上一箱啤酒，一箱可樂。”秦尋朝店裏喊道。
“好勒！”不多時，老板一手提著可樂，一手提著啤酒走了出來，“用杯子喝。我的杯子都是消過毒的，幹凈，別直接對嘴易拉罐鬧了肚子。”
“好，我知道了，謝謝老板。”秦尋拿了串土豆道，“然後自己拿，用杯子喝。”
“好的好的。”幾個去拿酒的男生忙不疊的應道。
南方潮濕多鼠蟲，最近常有新聞報道，有人直接對嘴易拉罐進了醫院，還是小心點為好。
“秦哥，你真不喝酒嗎？”蔡梓聞仍不死心地問道。
“不喝，也不用給我拿可樂。”秦尋邊吃邊道，“我下午的冰紅茶還沒喝完。”
“行。”蔡梓聞看向秦雄身旁的林淮，“那淮哥呢？啤酒還是可樂。”
“可樂吧，謝了。”林淮隨口道。
“你們同桌倆可真是文明學生代表。”蔡梓聞嘴裏嘀咕著走了。
橘黃的燈光打在樹上，落下層層陰影，明暗雜駁，街邊行人不斷，車水馬龍，大大小小的店鋪亮著燈。
不只有男生，還有幾個放得開的女生也喝啤酒。
雖說啤酒的度數不高，但喝著喝著就有人醉了，耍起酒瘋。
典型的又菜又愛玩，秦尋都不知道說他們什麽好了。
“等我以後有錢了。” 江入辰很明顯醉了，胡話跟不要錢的往外說，“我要回到一中，你以為我是要給一中捐錢建樓嗎？不！絕不可能！”
他單手指天，一副不怕雷劈的樣子：“我要開挖掘機來，我，我砸了他。”
中二病晚期，無藥可醫。
偏偏還有一群人在那拍手叫好：“好！說的好！辰辰我支持你，什麽時候開工記得叫我！”
“你放心好了！”江入辰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膛，“到時候不只是我們班我們這個年段！上三屆的和下三屆的通通請過來一起看！費用我全包。”
“江老板大氣！”
說完又是一杯啤酒下肚，豪爽無比，贏得無數掌聲。
“還有我！”一個平時向來木訥的男生舉手，看得眾人都驚了，“辰哥，你砸了學校學生去哪讀書？這不行，你捧我當校長，我保證上兩天放五天，逢年過節十天起步好不好啊同學們！你們也不用擔心考不上大學，我給你們保送名額，人人都有不用怕！”
不知道是他反差太大，還是說的太好玩了，眾人一樂，起哄道：“可以呀餘校長我一定捧場，將來我兒子閨女就拜托你了。”
那是一句玩笑話。可偏生餘杭神色認真醉了，酒顯然是當真了：“你放心這位家長，你的孩子在本校就讀的這段時間一定會是他最快樂的時光，我會讓他考清華上北大！”
眾人忍不住開始鵝叫，燒烤店變成了鵝廠。
蔡梓聞這時候扶著桌子站了起來，眼神迷離，面上一片潮紅，顯然也是醉了：“我的理想可沒你們這麽高大上，我就打算將來繼承我爸的衣缽，將蔡記發揚光大。”
眾人表示認可地點點頭，至少聽起來比前兩個靠譜。
然後他繼續說：“然後把分店開滿全國，想吃就得三天前預定。你們到時候帶著自己的祖孫三代免單免排。怎麽樣，哥大方吧？”
眾人：“……”好吧，他們收回剛才那句話，這個跟前面兩個半斤八兩。
李靖瑤有些擔憂地問秦尋：“班長他們基本都醉了，怎麽辦？”
秦尋無奈扶額：“你和林淮先看著他們別到處鬧，我去買點醒酒藥。”
“好。”
等秦尋回來後，他遠遠看見江入辰蹲在一條狗前面鬼哭狼嚎：“媽，你怎麽變成這麽小了？還變黃了？媽我錯了，你變回來吧我一定聽你的話，你說東我絕不往西嗚嗚嗚嗚……”
關鍵是那條黃狗好像還別過頭翻了個白眼。
秦尋：“……”你還不如繼續在桌子那邊吹，至少比被狗鄙視要好。
他拎著江入辰的衣領回了桌子那邊，就看見兩個男生又哭又笑，跟範進中舉似的。
“怎麽辦？回去後我要死了嗚嗚。”
“我也是啊，我還不想死，要不我回你家你回我家？”
“好主意啊兄弟。”
一時之間，秦尋神情覆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不遠處，他瞧見李靖瑤帶著幾個女生攔酒，地上放著兩箱啤酒。
秦尋：“？”他不是只點了一箱啤酒嗎？
他走過去，一把搶過於男生手中的杯子，絲毫不顧及他的哭鬧。
“學委，地上怎麽多了箱啤酒？”他皺眉問。
李靖瑤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剛才蔡梓聞趁我不註意又抱了箱啤酒出來。”
秦尋：“……”好你個蔡梓聞。
“他人呢？”
“在那抱著傅聞聰不敢放手呢。”她無奈地朝他身後揚了揚下巴。
秦尋轉身看去，放心了些。至少傅聞聰沒醉，還清醒著。
“我同桌呢？”林淮要是在的話，也不至於讓他們耍酒瘋耍成這個樣子。
“醉倒了。”
“？”秦尋不明白，他同桌都沒喝酒，怎麽他一回來就醉了。
“你走後，他們就偷偷的往林淮杯裏添酒。”李靖瑤解釋，“後來被發現了就直接正大光明的灌起了酒。到現在怎麽也喝了兩三瓶吧。他喝醉了也很安分，就趴在那裏。”
秦尋有些驚訝，林淮竟然也會被灌酒，不過酒品還好。
李靖瑤不太好意思說，一開始灌林淮酒他是軟硬不吃，後來提到秦尋猶豫了會兒才喝，到最後直接“撲通”一聲趴在桌上倒了。
至於說了些什麽——
“淮哥這杯酒你得喝，你同桌第一不喝，你得幫他喝！”
又或者——
“為你和你同桌感天動地的友誼幹一杯！”
像這類毫無道理的話說了很多，盡管如此，林淮依舊全部喝下，到最後都不需要說什麽，只要你給他倒他就喝。
眾人剛誇了句“好酒量”，下一秒人就倒了。
給大夥兒尬得不行。
“你給喝了酒的人一片醒酒藥，我去看一下我同桌。”秦尋從中抽出一盒藥後，將袋子給了李靖瑤。
秦尋坐到林淮旁邊，敲了敲桌子：“林淮。”
趴在桌上的腦袋動了動，隨後緩緩擡頭看向他。
少年人的五官青澀英氣，一身寬大的藍白校服，盡是掩不住的青春朝氣。偏偏如墨的眼睛似是要化開了一般，一片迷離，白皙的臉上更是透著一層薄薄的紅，為那份朝氣添了些許純情。
“嗯？” 他喉間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疑惑。
他這樣子看起來醉得不輕。
也是，都是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酒量能好到哪去。
“吃片藥，醒醒酒。”秦尋拿出一片藥給他服下。
吃完藥後，林淮就一直定定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有沒有出神。
秦尋突然輕笑了聲：“林淮，怎麽我一走你就喝起酒，還就成這副樣子啊。”
“還不是替你喝的。”林淮小聲嘀咕。
秦尋沒有聽清他的話，卻平白聽出了一股委屈。
他有點想笑。
秦尋起身要走，卻被林淮拽住了衣服。
他扯了扯，沒有扯出來。
他無奈道：“我先進去結個賬，總不能吃霸王餐吧。”
他在試圖跟一個醉鬼講道理。
林淮仰頭，對上他的眼睛。
秦尋看見一雙黑到剔透的眼睛，從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在這個醉鬼比較講道理，眨了下一眼便一聲不吭地松了手。
“在這乖乖坐著，渴了就喝可樂，別喝酒。” 說完便進了店。
林淮靠在椅子上，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試圖找回思緒。
秦尋低頭付賬，老板看著門外的人不免有些驚訝，一群看起來就很乖的學生怎麽就跟退化似的發酒瘋，果然人不可貌相。
可看著看著，他不由笑了：“你們班的感情可真好啊。”
秦尋應聲：“是啊。”
軍訓的時候明明只是一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如今卻能歡聚一堂，飲酒玩鬧。想想就有些神奇。
真好。
等他出來後，不少醉鬼許是耗得差不多了，總算安分了些。
秦尋趁現在分配了一下回家的隊伍。
傅聞聰比較辛苦，一個人帶三個醉鬼。
一中附近的人流量大，也不怕打不到車。
“班長！”一個女生紅著臉喊道，見他回頭繼續說，“你和副班長怎麽回去？要不我們一起打車回去。”
她的聲音小，加上不少人都醉了，倒也沒人註意這邊。
“不了。”秦尋輕聲拒絕，“我們家離這兒近，走幾分鐘就到了，順帶給他散散酒氣醒個神。”
“哦。” 女生難免有些失落，“那路上小心。”
秦尋禮貌回了句。
“能走嗎？”見一群醉鬼走得歪歪斜斜的，他問林淮。
“可以。” 瞧林淮正常，秦尋不由放了幾分心。
秦尋帶著林淮走的時候，江入辰這個顯眼包大喊：“班長路上小心，早點回家，別被車撞了！”
“……”秦尋，“你也是。”
幾個清醒的人已經不忍直視了。
還有幾個喝醉的男生中二病犯了：“恭送秦哥！”
一聲比一聲大，引得無數行人側目，不由自主地拉大了與他的距離，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驚恐，就好像在看什麽□□老大。
秦尋：“……” 求你們別說了。
哪怕是醉了，林淮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不用他扶。
風吹來，將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拂去大半。
“你是第一次喝酒嗎？”秦尋問。
“嗯。”林淮喝醉後話更少了。
“那你還喝？”秦尋笑道。
林淮不說話了。
“不開心？”
“嗯。”林淮低低地應道，聽不出什麽情緒來，“她又沒來。”
有些出乎秦尋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他輕笑出了聲，帶著安撫意味道：“那下次我叫我家老秦給你開。”
“嗯。” 也不知道喝醉的林淮有沒有當真。
夜色濃重，今晚的雲很厚，遮擋住了月亮和星星。
秋風蕭瑟，卷下枝頭上的枯葉，令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冬天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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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到了周五下午的家長會。
今天天氣好，完全沒有這幾天下雨給人帶來的壓抑，取而代之的是雨後的清新。
陽光沁暖，白雲悠然，秋風獵獵，任誰見不得嘆一句“秋高氣爽”。
秦尋領著幾個班幹部在校門候著，手中舉著班牌等待家長。
“老霍，你去買兩箱水吧，老羅說的。”秦尋的視線從手機移到霍熠軒身上，“你有帶手機嗎？”
“帶了。”
“那就好。”下一秒，霍熠軒的手機響了一聲，顯示有人轉賬，“你先去買，到時候我找老羅報銷。要是拿不動就再叫一個人。”
“我拿得動，放心好了。”看著霍熠軒那壯碩的身軀，秦尋確實很放心。
“只不過……”霍熠軒盯著屏幕，皺眉，“怎麽多了三塊錢？”
“哦。”秦尋毫無心理負擔地說，“那是讓你給我買冰紅茶的錢。”
周圍的幾個男生聞言，紛紛掏出手機轉賬。
“霍哥，我要喝可樂。”
“我也要可樂。”
“感謝霍哥，我要一瓶綠茶。”
霍熠軒：“……”有事霍哥，沒事老霍是吧？
“林淮，你要喝點什麽？”秦尋突然問道。
霍熠軒：“？”還幫人點上了？這是把他當騾子使啊。
林淮方才出了神，秦尋這麽一喊才回過神。他搖頭：“不用了。”
他這個人沒秦尋那麽挑食，只要味道不過分，他都可以吃，也沒有太大的口腹之欲。
“你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林淮垂眼，下意識掩住眼中情緒。
未等秦尋再說些什麽，就有人叫道：“我媽來了。”
這麽一喊，所有人都提起精神。他們在這曬了大半天太陽，總算有家長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心裏竟生出了幾分感動和欣慰。
接下來，有家長陸續來到定點。
見時間差不多了，秦尋扭頭對林淮道：“你先帶他們回去吧，我再等一會兒。”
“我也再等一會兒。”林淮只是這麽說。
“那你們先帶家長去教室吧，我們倆再等一會兒。”聞言，眾人只當他倆關系好，也不多說什麽，帶著一眾家長返回教室。
等人走後，秦尋才問：“你在等你媽麽？”他剛才好像沒有看到林淮他媽媽。
“嗯。”林淮伸手，“我來拿一會班牌吧。”
“謝了。”秦尋也不客氣，將班牌給他後毫不顧及形象的坐在了石墩上，“真巧，我在等我家老秦。”
秦延之無論再忙，但也都會抽出時間來參加秦尋的家長會，甚至是幼兒園的親子運動會，小學的義賣會一次也未缺席。他沒有錯過秦尋的每一次成長，他見證了從蹣跚學步的幼嬰到如今青春朝氣的少年的這段時光，他是看著秦尋一點點長大的。
秦尋的手機響了一下，他低頭去看。
當他再次擡起頭的時候，街對面站了一個男人，手裏不知道拿著什麽東西朝他晃了晃。
他站起身，看著對面一身休閑款西服的男人。
綠燈亮了，男人穿過斑馬線，朝他走來。
“呀，秦總來了。”少見的，林淮瞧見秦尋向那個男人嬉皮笑臉。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還是認出那是當時坐在車上的秦延之。
“別鬧。”秦延之將手中的披薩給他，“順手買的，趁熱吃。”
秦尋笑笑，吃了口披薩。怎麽會是順手買的？從公司到學校的途中根本就沒有披薩店，更何況這家店生意火爆，不等一會兒是買不到的。
他也不戳穿，這個年齡的男人可在乎臉面了，出門在外還是給他留點臉吧。
“考得怎麽樣？”秦延之問。
“還可以吧。”秦尋的回答比較保守，“到時候你自己去評估一下。”
“也行。”秦延之點頭，孩子年紀大了，玩心也重了。
林淮看著他們，淡淡地收回了眼。
不一會兒，又陸續來了幾個家長。
到了該回教室的時候，溫秋眠還是沒有來。
走的時候，林淮還是忍不住的往後瞥了一眼，沒有看到想看的人，方才攥緊的手終是松了。
教室裏，家長們到了七七八八，時間也差不多，老羅就開始了他的講話。
學生們大多對此不感興趣，甚至是反感，但礙於家長在，只得老老實實待在教室外。
關鍵是家長老師都在教室裏面，他們在外面，都不敢玩手機。
還得隨時擔心自己這條狗命的安全。
“什麽時候結束啊這家長會？” 蔡梓聞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
“給個建議。”江入辰從包中掏出一本書，“現在先裝模作樣地好好學習，說不定咱爹媽出來後怒氣值能降下來點，回家能少挨點罪受。”
“有道理。”
“今天唯一能指望的也就秦哥的那頓飯了。”
“秦哥，你有跟店家預約嗎？”突然有人這麽問。
那家店生意好，等他們過去位子估計都被占了。
一眾人的目光看向他。
“放心好了，連菜都預好了，過去就可以開吃。” 秦尋輕笑道，隨後繼續低頭刷題。
蔡梓聞心生好奇，湊到秦尋旁邊去看，明明每個字、每個符號他都認識，湊到一塊兒就什麽都不知道，看得他一臉迷茫。
視線往上移了幾分——好家夥，是競賽題。
他識趣地溜到一旁去看自己的物理教材，一時頓感親切。
中途，秦尋還作為優秀學生代表進去上臺發言。
一群家長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別人家的孩子一樣。
發言完畢，剛出教室，手機就收到一條消息，是秦延之的。
老秦：考得不錯。
老秦：想要什麽？
秦延之跟大部分家長一樣，當孩子考好的時候，想要獎勵一番。
秦尋單手打字回覆：“不用了，想要什麽自己會去買。”
老秦：哦。
老秦：你可以先走了，我等會兒去看看你們副校長，順便去看看一中。
秦尋：好，知道了。
秦延之高中也是在一中讀的，他當時的班主任如今成了副校長，師生關系不錯，前些年還作為優秀校友回來過，順帶捐了幾棟樓。
家長會開完後，除了少數幾個家長去問老羅自家孩子的學習情況，其他孩子直接將秦尋的桌子圍得水洩不通。
“秦尋爸爸，你到底是怎麽教育孩子的？怎麽比我家孩子優秀這麽多？”
“我家孩子要是有秦尋的一半就好了，也不至於讓我這麽愁。”
“哎呀，你家孩子可真優秀，能告訴我是怎麽做到的嗎？”
……
周圍七嘴八舌的聲音不斷，聽得秦延之一陣煩躁。
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秦延之作為一個商人，處事圓滑，老謀深算，深谙其中道理，不好拒絕得太過明顯。
他露出一個標準笑臉，聲音清朗，不說多假，三分疏離，七分禮貌，端的是一般紳士做派，無可挑剔：“我家孩子向來自覺都不用管，至於什麽想要學習方法，你可以問那孩子。”
進來拿書包的秦尋：“？”你在說什麽？
緊接著一群家長將秦尋團團圍住，熱情到仿佛是在看自己的親兒子。
“誒，這孩子長得俊，看著就聰明。”
“能不能告訴阿姨你是怎麽學習的？阿姨讓他也試試。”
“小同學加個微信吧，平時我家孩子有什麽事你就跟我講。”
……
他們的目光熾熱，似是要在他身上穿出個洞才肯善罷甘休。
他去找秦延之，卻連他的影子都沒找到——他溜了。
秦尋嘴角揚笑：“謝謝阿姨誇獎，也沒有什麽學習方法，就是上課聽講，課後刷題。”
門口的一眾人給聽笑了，不管那群家長信沒信，反正他們是不信。
一班有誰不知道你秦尋開學到現在根本沒聽幾節課，基本都在下面自習刷題。
也虧你能說出這話來。
他們是不信，但那群家長是真信了。
“那我回去之後就多買些題給他刷著。”
門口有人身體明顯一僵。
不要啊，他還有十幾本沒寫完呢。
忽然，秦尋的手機響了，有電話打來，“那個，我先出去一下。”
話完，他便背著包徑直出了教室。
走出來一看，是林淮打來的。他擡頭，對面的林淮正拿著手機看著他。兩個人距離不到三米。
秦尋按下拒絕，走到他面前：“這麽點距離，打電話幹嘛？”
林淮將手機揣進兜裏：“你不想待在裏面。”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秦尋卻聽懂了。
所以給你打電話，讓你有借口出來。
他就是料定了秦尋不會在教室裏接電話。
秦尋笑了。他可真是，將自己摸得透透的啊。
他斂了幾分笑，道：“那我們現在去時來運轉嗎？”時來運轉就是他們定的那家燒烤店。
林淮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向最角落的位子——仍是空無一人。
他眼裏的光彩暗了下來：“走吧。”
走了沒幾步，秦尋的手機又響了一下，之前是給他發了一個紅包，封面是“錦鯉附體”。
秦尋覺得，他可以把這個紅包理解為“祝你好運”，甚至是“好自為之”。
他收了紅包。
他為什麽不收？他可是受害者，這個紅包就當是精神損失費好了，不收白不收。
秦延之覺得，最好的拒絕方法就是禍水東……咳咳，不是，是轉移註意力。這個
意力自然是轉移到秦尋身上，自己趁機溜走，等下次見面，氣估計就消得差不多了。
不得不說，老謀深算，實乃商人本色。
到了時來運轉，秦尋見已經到了幾個人，便在一中一霸群裏發了條消息。
秦尋：能來的扣1。
過了幾分鐘，粗略數下來差不多有三十多人，已經算得上很多了。
剩下的要麽離家太遠，要麽父母不同意，在群裏狂發表情包以示哀傷。
老板是一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他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說：“小同學訂了五桌，能來多少人啊？現在退還來得及。”在他這個預定位置是要交錢的。
“不用了，能來三十多人呢。”秦尋笑道，“老板，你先烤吧，多烤點肉，先記著，我等我結賬。”
“哎呦，能來這麽多人啊。”老板著實被驚到了，一般能來十幾個人都可以算作班級聚會，沒想到他們班能來這麽多人，“那你們班的感情還挺好的，行，我先去烤了，有事叫我。”
“好。”老板進屋要從冰櫃裏拿出大把大把的烤串。
不到一會兒，屋裏便傳來了誘人的烤肉香。
“哎呦我去，香死我了。”蔡梓聞一來就聞到那味了。
“文姬，這幾個位置隨便坐，都是我們班的。”一男生叫道。
接下來又陸續來了幾十個人，漸漸地將位子坐滿，後面來的只能擠擠。
黃昏已過，夜幕降臨，街邊的路燈突然“唰”地亮起，烤燒烤店門口的太陽能燈也亮起來了。
“真香。”一男生吃著燒烤，“可惜回去後就得天天吃剩飯了。”
好幾個人表示附議：“討厭考試，討厭家長會。”
“我倒不至於吃剩飯，只是這兩天可能要與筆和題為伴了。”
“管他的。”江入辰叫道，“我們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將來幹嘛。”
“沒酒，要喝的話，我點幾箱可樂。” 秦尋說。
“喝可樂算什麽？現在又不在學校。”江入辰道，“是男人，就要喝酒。”
“喝酒喝酒！班長，上酒啊。”一群男生跟著江入辰起哄。
“秦哥，告訴我，你請不起酒。”蔡梓聞也在一旁叫著，試圖激他。
閉嘴吧你個托兒。
秦尋無奈，單手支起下巴：“行，那先說好我不喝酒，而且只能點一箱，多了不行。”
他總不能讓這群人喝醉後在街上當露宿街頭的酒鬼吧。
“秦哥你不能喝酒嗎？”
“班長你不行啊，是個男人就得喝酒。”
幾個男生試圖激他，秦尋尋充耳不聞，江入辰只得道：“行，聽我秦哥的。”
“老板上一箱啤酒，一箱可樂。”秦尋朝店裏喊道。
“好勒！”不多時，老板一手提著可樂，一手提著啤酒走了出來，“用杯子喝。我的杯子都是消過毒的，幹凈，別直接對嘴易拉罐鬧了肚子。”
“好，我知道了，謝謝老板。”秦尋拿了串土豆道，“然後自己拿，用杯子喝。”
“好的好的。”幾個去拿酒的男生忙不疊的應道。
南方潮濕多鼠蟲，最近常有新聞報道，有人直接對嘴易拉罐進了醫院，還是小心點為好。
“秦哥，你真不喝酒嗎？”蔡梓聞仍不死心地問道。
“不喝，也不用給我拿可樂。”秦尋邊吃邊道，“我下午的冰紅茶還沒喝完。”
“行。”蔡梓聞看向秦雄身旁的林淮，“那淮哥呢？啤酒還是可樂。”
“可樂吧，謝了。”林淮隨口道。
“你們同桌倆可真是文明學生代表。”蔡梓聞嘴裏嘀咕著走了。
橘黃的燈光打在樹上，落下層層陰影，明暗雜駁，街邊行人不斷，車水馬龍，大大小小的店鋪亮著燈。
不只有男生，還有幾個放得開的女生也喝啤酒。
雖說啤酒的度數不高，但喝著喝著就有人醉了，耍起酒瘋。
典型的又菜又愛玩，秦尋都不知道說他們什麽好了。
“等我以後有錢了。” 江入辰很明顯醉了，胡話跟不要錢的往外說，“我要回到一中，你以為我是要給一中捐錢建樓嗎？不！絕不可能！”
他單手指天，一副不怕雷劈的樣子：“我要開挖掘機來，我，我砸了他。”
中二病晚期，無藥可醫。
偏偏還有一群人在那拍手叫好：“好！說的好！辰辰我支持你，什麽時候開工記得叫我！”
“你放心好了！”江入辰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膛，“到時候不只是我們班我們這個年段！上三屆的和下三屆的通通請過來一起看！費用我全包。”
“江老板大氣！”
說完又是一杯啤酒下肚，豪爽無比，贏得無數掌聲。
“還有我！”一個平時向來木訥的男生舉手，看得眾人都驚了，“辰哥，你砸了學校學生去哪讀書？這不行，你捧我當校長，我保證上兩天放五天，逢年過節十天起步好不好啊同學們！你們也不用擔心考不上大學，我給你們保送名額，人人都有不用怕！”
不知道是他反差太大，還是說的太好玩了，眾人一樂，起哄道：“可以呀餘校長我一定捧場，將來我兒子閨女就拜托你了。”
那是一句玩笑話。可偏生餘杭神色認真醉了，酒顯然是當真了：“你放心這位家長，你的孩子在本校就讀的這段時間一定會是他最快樂的時光，我會讓他考清華上北大！”
眾人忍不住開始鵝叫，燒烤店變成了鵝廠。
蔡梓聞這時候扶著桌子站了起來，眼神迷離，面上一片潮紅，顯然也是醉了：“我的理想可沒你們這麽高大上，我就打算將來繼承我爸的衣缽，將蔡記發揚光大。”
眾人表示認可地點點頭，至少聽起來比前兩個靠譜。
然後他繼續說：“然後把分店開滿全國，想吃就得三天前預定。你們到時候帶著自己的祖孫三代免單免排。怎麽樣，哥大方吧？”
眾人：“……”好吧，他們收回剛才那句話，這個跟前面兩個半斤八兩。
李靖瑤有些擔憂地問秦尋：“班長他們基本都醉了，怎麽辦？”
秦尋無奈扶額：“你和林淮先看著他們別到處鬧，我去買點醒酒藥。”
“好。”
等秦尋回來後，他遠遠看見江入辰蹲在一條狗前面鬼哭狼嚎：“媽，你怎麽變成這麽小了？還變黃了？媽我錯了，你變回來吧我一定聽你的話，你說東我絕不往西嗚嗚嗚嗚……”
關鍵是那條黃狗好像還別過頭翻了個白眼。
秦尋：“……”你還不如繼續在桌子那邊吹，至少比被狗鄙視要好。
他拎著江入辰的衣領回了桌子那邊，就看見兩個男生又哭又笑，跟範進中舉似的。
“怎麽辦？回去後我要死了嗚嗚。”
“我也是啊，我還不想死，要不我回你家你回我家？”
“好主意啊兄弟。”
一時之間，秦尋神情覆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不遠處，他瞧見李靖瑤帶著幾個女生攔酒，地上放著兩箱啤酒。
秦尋：“？”他不是只點了一箱啤酒嗎？
他走過去，一把搶過於男生手中的杯子，絲毫不顧及他的哭鬧。
“學委，地上怎麽多了箱啤酒？”他皺眉問。
李靖瑤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剛才蔡梓聞趁我不註意又抱了箱啤酒出來。”
秦尋：“……”好你個蔡梓聞。
“他人呢？”
“在那抱著傅聞聰不敢放手呢。”她無奈地朝他身後揚了揚下巴。
秦尋轉身看去，放心了些。至少傅聞聰沒醉，還清醒著。
“我同桌呢？”林淮要是在的話，也不至於讓他們耍酒瘋耍成這個樣子。
“醉倒了。”
“？”秦尋不明白，他同桌都沒喝酒，怎麽他一回來就醉了。
“你走後，他們就偷偷的往林淮杯裏添酒。”李靖瑤解釋，“後來被發現了就直接正大光明的灌起了酒。到現在怎麽也喝了兩三瓶吧。他喝醉了也很安分，就趴在那裏。”
秦尋有些驚訝，林淮竟然也會被灌酒，不過酒品還好。
李靖瑤不太好意思說，一開始灌林淮酒他是軟硬不吃，後來提到秦尋猶豫了會兒才喝，到最後直接“撲通”一聲趴在桌上倒了。
至於說了些什麽——
“淮哥這杯酒你得喝，你同桌第一不喝，你得幫他喝！”
又或者——
“為你和你同桌感天動地的友誼幹一杯！”
像這類毫無道理的話說了很多，盡管如此，林淮依舊全部喝下，到最後都不需要說什麽，只要你給他倒他就喝。
眾人剛誇了句“好酒量”，下一秒人就倒了。
給大夥兒尬得不行。
“你給喝了酒的人一片醒酒藥，我去看一下我同桌。”秦尋從中抽出一盒藥後，將袋子給了李靖瑤。
秦尋坐到林淮旁邊，敲了敲桌子：“林淮。”
趴在桌上的腦袋動了動，隨後緩緩擡頭看向他。
少年人的五官青澀英氣，一身寬大的藍白校服，盡是掩不住的青春朝氣。偏偏如墨的眼睛似是要化開了一般，一片迷離，白皙的臉上更是透著一層薄薄的紅，為那份朝氣添了些許純情。
“嗯？” 他喉間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疑惑。
他這樣子看起來醉得不輕。
也是，都是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酒量能好到哪去。
“吃片藥，醒醒酒。”秦尋拿出一片藥給他服下。
吃完藥後，林淮就一直定定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有沒有出神。
秦尋突然輕笑了聲：“林淮，怎麽我一走你就喝起酒，還就成這副樣子啊。”
“還不是替你喝的。”林淮小聲嘀咕。
秦尋沒有聽清他的話，卻平白聽出了一股委屈。
他有點想笑。
秦尋起身要走，卻被林淮拽住了衣服。
他扯了扯，沒有扯出來。
他無奈道：“我先進去結個賬，總不能吃霸王餐吧。”
他在試圖跟一個醉鬼講道理。
林淮仰頭，對上他的眼睛。
秦尋看見一雙黑到剔透的眼睛，從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在這個醉鬼比較講道理，眨了下一眼便一聲不吭地松了手。
“在這乖乖坐著，渴了就喝可樂，別喝酒。” 說完便進了店。
林淮靠在椅子上，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試圖找回思緒。
秦尋低頭付賬，老板看著門外的人不免有些驚訝，一群看起來就很乖的學生怎麽就跟退化似的發酒瘋，果然人不可貌相。
可看著看著，他不由笑了：“你們班的感情可真好啊。”
秦尋應聲：“是啊。”
軍訓的時候明明只是一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如今卻能歡聚一堂，飲酒玩鬧。想想就有些神奇。
真好。
等他出來後，不少醉鬼許是耗得差不多了，總算安分了些。
秦尋趁現在分配了一下回家的隊伍。
傅聞聰比較辛苦，一個人帶三個醉鬼。
一中附近的人流量大，也不怕打不到車。
“班長！”一個女生紅著臉喊道，見他回頭繼續說，“你和副班長怎麽回去？要不我們一起打車回去。”
她的聲音小，加上不少人都醉了，倒也沒人註意這邊。
“不了。”秦尋輕聲拒絕，“我們家離這兒近，走幾分鐘就到了，順帶給他散散酒氣醒個神。”
“哦。” 女生難免有些失落，“那路上小心。”
秦尋禮貌回了句。
“能走嗎？”見一群醉鬼走得歪歪斜斜的，他問林淮。
“可以。” 瞧林淮正常，秦尋不由放了幾分心。
秦尋帶著林淮走的時候，江入辰這個顯眼包大喊：“班長路上小心，早點回家，別被車撞了！”
“……”秦尋，“你也是。”
幾個清醒的人已經不忍直視了。
還有幾個喝醉的男生中二病犯了：“恭送秦哥！”
一聲比一聲大，引得無數行人側目，不由自主地拉大了與他的距離，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驚恐，就好像在看什麽□□老大。
秦尋：“……” 求你們別說了。
哪怕是醉了，林淮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不用他扶。
風吹來，將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拂去大半。
“你是第一次喝酒嗎？”秦尋問。
“嗯。”林淮喝醉後話更少了。
“那你還喝？”秦尋笑道。
林淮不說話了。
“不開心？”
“嗯。”林淮低低地應道，聽不出什麽情緒來，“她又沒來。”
有些出乎秦尋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他輕笑出了聲，帶著安撫意味道：“那下次我叫我家老秦給你開。”
“嗯。” 也不知道喝醉的林淮有沒有當真。
夜色濃重，今晚的雲很厚，遮擋住了月亮和星星。
秋風蕭瑟，卷下枝頭上的枯葉，令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冬天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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