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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八角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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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豪金晃閃了那些人的眼睛,他們有些不可置信地將視線從眼前的金子上移到了面前的毛豆身上,渾身濕淋淋的毛豆睜著一雙大眼睛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對方。

它朝地上的金條努努嘴,“看見了吧,底下還有很多,都是給你們的。”說完也不管他們,抖了抖身上殘餘的水珠,朝史記所在的方向走去。

林以南心裏也略微詫異,只是眼皮掀了掀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動靜。毛豆走過來 ,看了眼史記眉頭緊緊皺起來,“怎麽還不醒啊!”

“你知道原因嗎?”林以南抱著一絲希望,毛豆像一位來自過去的先知,帶著他們不知道的記憶和秘密穿梭在人群之間,見證了他們沒有經歷過的歷史。

可惜毛豆搖了搖頭,水氣未幹的身軀顯得瘦小了許多,它握著史記的手說,“我們走吧。”

林越張了張嘴到底忍住了,路過李哥和周姐身邊時,他略有不甘地翻了幾個白眼,心裏暗自唾棄:靠,這些都什麽人啊,還給他們留這麽多寶貝。

李周二人定定地立在漸漸昏暗下來的山洞裏,半晌沒有動彈。是不是她早就知道這一切?給他們留了金子,是安撫還是羞辱?

山洞裏很安靜又很嘈雜,奔騰的地下河再也沒有放緩腳步,在林以南等人離開之後,它流淌的速度越來越快,就像即將奔赴戰場殺敵的兵士,發出震天的怒吼。

“你是李法乙的兒子?”周姐的聲音飄忽不定,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著牙齒蹦出來的。

李哥在眾人離開的時候早已調轉了槍口的方向,黑洞洞的的槍口此刻正對著幾步開外的周姐,“是又怎麽樣?”

“你竟然是李法乙的兒子!”她有些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嗓門,近乎尖叫,“你爹害死我們周家這麽多人,憑什麽寶藏還有你的份!”

李哥楞了楞,突然有些興趣寡然。他收起槍,轉身走向毛豆跳下去的位置,拿著手電朝水裏照。他的手電和林以南等人的有些不同,照射半徑很廣,光也要亮很多。再加上地下河雖然流速快,可是足夠清澈,李哥被自己眼前的景象震懾到了,他忽然有些腿軟,忙後退了兩步,兩腿似是不聽使喚一個趔趄絆倒在地。

周姐以為他在耍花腔,朝身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然後謹慎地朝那個方位靠近。河水依舊十分清澈,河底的黃澄澄和白森森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她幾乎剎那間就屏住了呼吸,連連後退直到背後靠上了寒涼的石壁。

天堂和地域就在一念之間。

由於史記一直不醒,林以南的擔心越來越重,他偏頭不知道第幾次看向頸邊的腦袋,耷拉在他地肩頭沒有一絲活力,心裏的怒火像積聚的火山巖隱隱有噴發的趨勢。他們這幾人除了史記都沒有來過八角寨,地圖拿在手裏也和天書沒有區別,偏偏毛豆突然變得一言不發。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啊?”林越有些不安。

沒有人回答他。

林越癟癟嘴,盯著走在最前頭的毛豆,好像要在它腦殼上盯個坑出來。

回程和來時的路根本不是同一條,高聳的巖壁斜斜地矗立在眾人兩側,幾乎成一個人字形。難道這就是剛才說的岔路?

林以北臉上的神情越發詭異起來,仔細看的話隱隱可以看出一絲興奮。只是大家都在悶頭往前走,沒人盯著他地臉看,自然也不會有人察覺他的不尋常。

然而,沒有人,不代表毛豆,它又不是人。毛豆自從出了那個山洞後一直沒有再開口說話,然後它天生六感敏銳,渾身上下的毛孔似乎都能感知周圍的一切。林以南的怒氣,林越的不安,還有林以北的興奮,那些情緒像是自動飛過來一般,纏繞在毛豆的周圍不肯散去。

還有一點點路,馬上就要到了!毛豆無聲地嘀咕著,加油!堅持住!

林以南離它最近,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來自毛豆身上的異樣情緒,他本能地覺得這和史記有著直接的聯系,只是毛豆不開口,他不想平添自己的焦躁和煩惱。

“毛豆,我們要去哪裏?”只是終於忍不住還是開口了,他覺得史記的情況十分不好,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毛豆聽見林以南的問話,頓了頓接著轉過身停了下來,看看林以南又瞅瞅史記。“那裏,”他指指就在眼前的巨大石螺,“第一頭鯨魚。”

林以南托著史記的臀向上顛了顛調整了下姿勢,“這是我們的終點嗎?”

毛豆點點頭。

“走吧。”說著率先朝著石螺邁開了步子。

林越一口濁氣堵在心口,忍不住握著自己的兩個拳頭來回捶打,憑什麽老子問的時候沒一個人理他?!嗚......

當然,現在依舊沒有一個人搭理他。他獨自在原地怨念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撒開蹄子追上了大部隊。

這座巨大的石螺在八角寨眾多的石螺中其實並不算大,嚴格來說它幾乎是目力所及的小山中最小的。從龍頭香山頂向前眺望時,一大群鯨魚在雲海裏遨游,而他們的目的地——這個石螺——卻遠遠地將一眾鯨魚甩在身後,昂然獨立,說不出的瀟灑愜意。

“到了。” 毛豆回身,仰頭對著林以南說道,“你把主人放下來吧。”說完又指指它身邊的一塊石頭,“放這裏。”

林以南心裏有些疑惑,但他篤定毛豆不可能害史記,於是依著它的指示將史記輕輕從背上卸下來按在了那塊像椅子一樣的山石裏。

“轟隆隆”的聲響,連地都震動了起來。

“地震了嗎?地震了嗎?”林越三步並作兩步從不遠處飛奔過來,驚慌失措的樣子突然變成了驚訝,嘴巴張得幾乎能把自己的拳頭塞進去。“門......開了?”

“靠!”他看看史記,又看看毛豆。誰能想到,史記竟然是把活鑰匙?

毛豆站在敞開的石門口,對林以南說,“把主人背進去。”

林以南斂了斂神情,依舊按它的吩咐將人背回背上,然後淹沒在山洞的暗影中。

林以北和林越稍稍耽擱了一會兒,再進去時已經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林越,把電筒擰亮一點。”

林越依言將光調到最大,石門內別有洞天一點不假,“這裏,好像有人住。”

林以北順著光往前走去,摸了摸石桌,擡手一看一絲灰塵都沒有。“再看看有沒有別的門。”

怎麽可能會有?

兩人沿著石壁轉了一圈,這就是一間一居室的石屋,後頭連著一個小房間,沒有門,裏頭似乎是一間衛生間。所有的東西都是石頭做的,沒有任何床褥被絮,也沒有鍋碗瓢盆,只有石桌石椅石床。太奇怪了......

“他們去哪裏了?”

失蹤的三只依舊在往前走,黑漆漆的隧道中亮著幾支細小的燭火,林以南的眉頭從進門開始就沒有松開過。“史記一會兒會醒過來?”

毛豆沒有停頓,只是片刻之後才點點頭,“會的,一定會!”

漫長的道路似乎沒有盡頭,相同的隧道,一模一樣的燭火,史記還是一片安靜,林以南覺得自己的怒氣好像一個漏氣的氣球,正在不停往外噴發。可是,理智又在不斷克制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前面突然亮起來,林以南閉了閉眼有些承受不住。等他再睜開時,眼前的景象將他的怒氣澆得一幹二凈。

“慈明寺?!”

毛豆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個不是現在的慈明寺。”

它指指院門,“我們進去吧。”

林以南擡眸看著同現在一模一樣的寺門一時間挪不動腳步,“誰在寺裏?”

毛豆似乎想到了什麽,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擡起的腳又縮了回來,嘆了一口氣才說,“史記。”

林以南聞言又轉頭看旁邊的腦袋,依舊沈沈地趴在那裏,呼吸輕淺拂在他的皮膚上,溫溫熱熱。

毛豆站在那裏越發像個小孩,跺了跺腳,“哎呀,走吧。不然要遲了!”

林以南看了看寺門,想起史記家的小房子,轉頭去找,不遠處果然有一幢矮房子,他心裏像是明白了,一直抿緊的嘴唇終於送了下來,然後跟在毛豆身後踏進了寺門。

什麽都一樣。

穿過一個門洞,一個回廊,一扇木門,林以南幾乎可以肯定,這裏就是他第一次見大師父的地方。

毛豆指指最裏側的臥榻。

林以南將人放下,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臉頰,“怎麽這麽涼?!”

他幾乎是瞬間轉過身,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可是當他看到毛豆身邊的人時,所有的表情都像破碎的鏡子,嘩啦啦掉了下來。“你......?”

來人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停在他面前鼻息相聞,“好久不見。”

林以南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摸了一片空。他立刻轉身去抓臥榻上那人的手,手也冰冰涼的。

“你,是.....?”

“呵呵,我是她呀!”

他松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你是誰?”

對面的女子忽然揚起了笑臉,燦爛的容顏幾乎讓他無法招架,“等一下。”

話音剛落,眼前的她像是一陣風,撥動了林以南頰畔的空氣,然後慢慢地鉆進了臥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史記的身體裏。

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林以南都無法忘記今天的這一刻。

昏迷了幾個小時的史記,慢慢睜開了雙眼,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睛裏射出的光芒將林以南一下子融化在空氣中。

然後,輕輕地,她又說了一遍,“好久不見,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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