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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雪上加霜 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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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目前的情況。當然,主要是您剛才不理我,我也是小小地刺激您一下。”

“你!”

林以南臉色一整,“咱們言歸正傳,希望您能回答我幾個問題。”

李法乙擡了擡眼皮,“說說看。”

“‘索命’是你養的?”

校長想到之前的情況,十分不想承認可是卻又不肯認慫,“是我養的。”

“您知道,它會說話嗎?”

“什麽?”他不敢置信地挺起了背,“你說什麽?”

林以南點點頭,“看來您和它不是很熟,難怪會被咬。”

聽他這麽一說,李法乙覺得自己臉上和頭上又開始火辣辣地疼起來,眼前閃過“索命”那張滿嘴尖牙的大嘴,似乎又朝他撲來。他忍不住舉起手擋在了面前,整個人向後一縮頭猛地撞到了墻壁。

史記只聽見“咚”的一聲,“索命”跳了出來,她也嚇得一抖跳到了林以南身側。

果然不能背地裏講人,不對,講不是人也不行。林以南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一臉諂媚沖著他和史記微笑的“索命”,“你怎麽跑來了?”

“索命”似乎是為了將自己說話的本事展現出來,拍了拍胸脯大聲說道,“我聽見你們在叫我,我就來了。”

“你剛才在哪裏?這麽小聲你都能聽見?”史記簡直不敢相信。

“嘻嘻,我就在外面呀。”“索命”咧嘴一笑,“人家耳朵好使得很。”它似乎是和小分隊的人時間長了,新學會了很多詞語,話說得越來越溜。

林以南似是想到什麽,“您之前就是通過‘索命’來監視我們的?”頓了一下,又道,“不對,應該不是,您都不知道它會說話。”

“索命”聽見林以南同李法乙說話,條件反射地又要撲上去,被林以南一把攬住抓到了一邊,“別動。”

他轉回頭,問李法乙,“校長,您之前到底是怎麽控制它的?”

李校長見林以南制住了“索命”,心裏也是一肚子疑惑,他管了它幾十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東西如此溫順的時刻,不用草藥,不用武力,簡簡單單一句話一個抓握就將它治得服服帖帖。

他不肯說話,“索命”替他開了口,“他不是灌我藥,就是毒打我。有一次,差點被他打死了。”

李法乙滿臉通紅,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被它養的兇器揭了底不說,還被反噬。

林以南拍拍“索命”,“好了,先不說這個。我還有問題要問他。”

“孝宮村原來的掌事不是您。”林以南嘴角一笑,“別否認,我們都知道。孝宮村是周氏一族負責守護的村落,不是您。”

李校長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周氏一族守護了這個村落幾百年,竟然到了你這裏就被奪了權。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哼,一群蠢貨!幾百年來守著這麽個寶藏都不知道去取,不知道的以為他們多高尚呢!”

“他們難道不高尚嗎?”史記不禁反問。

“那就是傻!”

史記學著林以南的姿勢也盤腿坐了下來,“那您這些年在這所學校裏,拿著那麽少的工資,培養了那麽多的學生,您覺得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需要一個身份做掩飾。”

一句話將史記心裏所有的期許都打得粉碎,她垂下眼不想再說話。

“索命”學會了很多話,自我思考的能力依舊有些不足,只是當它看到史記垂眼的動作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受傷了。它狠狠地盯著李法乙,咬緊牙發出低嚎。

李校長有些不自在,稍稍轉開了視線。

林以南又問了一遍,“您是怎麽做到的?”

那是一段不太光彩的歷史,李法乙幾乎早已忘記。經他們再三提及,他才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

一切開始的時候,李法乙還是個流著鼻涕的小子。他生得不幸,父母早逝,家裏又窮,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好不容易艱難長到十來歲不幸又染了嚴重的風寒。周家當時的大家長周老爺見他病得厲害,便將他帶了回去悉心照料。

或許也是命中有這個劫數,李法乙病得昏昏沈沈之間突然聽到了周家人在商議今年的祭祖,又提及了什麽家族奉命,守護地圖寶藏的談話。

也許是自幼窮苦,寶藏又或者是財富激起了他的求生意志,幾乎將他打倒的那場風寒被他挺了過去,沒多久便好了。只是,他已經將地圖和寶藏牢牢地印在了腦子裏。

他在周家求得了一份簡單的工作,衣食暫時無憂,住宿也解決了。這樣一來,他有了更多的精力來調查這個地圖的事情。可即使是近水樓臺,他竟然再也沒有打聽到任何消息。

於是,隨著年歲的增長,他逐漸開始起了壞心思。而這時,他突然又發現了周家竟然養了一只怪物。他觀察了很久,發現這怪物不僅會游泳,而且力氣還很大,像極了傳說中的落水鬼。

而且,巧的是他發現那怪物竟然怕一種名叫打碗碗花的小草。每次路過那草,它都退避三舍。終於有一天,李法乙找到時機接近了那只怪物,並用套馬索套住了它的脖子餵它吃下了打碗碗花草。原本還兇神惡煞的怪物突然開始滿地打滾嚎啕大叫。李法乙收了繩索藏了起來,只見周家當家趕了過來,看見落在地上的打碗碗花草他忍不住呵斥起來,“讓你皮,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能吃這個,吃了會肚子痛。你看看你!”

當家的命人拿了藥湯,一碗下去隔了一會兒那玩意兒就好了很多。

李法乙找到了辦法。

他利用那花草控制住了那只怪物制造了多起落水事故,不僅害死了好幾位村民,也除掉了周家為數不多的幾位當家人和接班人。周家世代守在孝宮村,原本就人丁不旺,去了這幾位之後竟然只剩下一位身體不太好的長輩,還有當年同是小子的老周。

而李法乙通過這幾年在周家的經歷和所見所聞,每每在他們的祭祖儀式搞小動作,竟然從來都沒有被發現過。漸漸地,村裏有了一些議論,說孝宮村需要擴大祭祀的排場,才能讓先靈感知他們的誠意,讓上天保佑他們平安。

周家經過那幾次事故之後,已經沒有人也沒有能力再處理整個村落的事宜,大家夥兒都自動自發地開始自我組織。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一切的背後都由一個毛頭小子操縱著。就這樣,李法乙最終成為了整個村落的一把手,也籠絡了一些下手。只是,地圖,卻遲遲沒有找到。

到了1970年,孝宮村被外界發現,此後又進入了一個新的篇章。為了防止地圖被別人發現,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除草行動。

所有的這一切都在他腦子裏盤旋,他開不了口,也不想開口。成王敗寇,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何必再說出來徒增他人恥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腦子裏閃過的所有念頭都已經被“索命”了解得一清二楚。而“索命”甚至一字不漏地將它們完完整整地覆述了出來。

史記和林以南不可思議地看著滔滔不絕的“索命”,更是被它所說的話驚得瞠目結舌。

但是,誰都沒有李校長反應激烈。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了房門,不停地瞧著門板,“開門!開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一邊喊,一邊警惕地回頭看向“索命”。

“你竟然還會讀心術?”史記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直楞楞地看向“索命”。

“什麽是讀心術?”它不解。

“就是你聽得見他心裏所想的。”史記說道。

“可是他剛才說得很大聲啊!還時不時罵人呢!那幾句罵人的我都沒有講出來。”

林以南忍不住摸摸它的腦袋,“你耳朵果然很靈。”

不過,“索命”似乎有些不解,“以前我聽不到這些的,自從見到你,”它看向史記,“自從見到你,我就知道該怎麽說話了,還能聽到以前聽不到的聲音。”

“見到我?”

“索命”點點頭,“不過,我以前好像不叫這個名字。”它似乎想了想,“以前,有一個人她叫我‘毛豆’。”

☆、塵封的歷史 三

若不是它親口所言,史記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想到,竟然會有人將眼前的這個形象與毛豆聯系在一起。它們兩者之間的共同點除了外殼都是被短短的絨毛覆蓋之外,實在沒有更多的相似處了。

她腦海裏那個猙獰恐怖的兒時記憶,在連日來的沖擊下漸漸淡了下去。史看到眼著前的這位“毛豆”,心裏閃過這樣一個念頭:這貨大概是可以下得去手摸一摸的。

然而此時此刻幾步開外的地方,李校長聲嘶力竭的呼喊聲卻不容他人忽視,也打破了她的遐想。只聽他不停地捶打著門板,叫嚷著,“開門!你們給我開門!”

“閉嘴!”門外傳來守衛的呵斥聲,然後再沒有動靜。

李法乙回頭看看史記,還有她身旁的“索命”,立刻又轉了回去繼續砸門。

大概是他動靜太大,守衛怕出事,不一會兒,馬姐來了。“你嚷嚷什麽?”

大門應聲而開,趴在門口的李法乙趁機想跑出去,卻被門口的守衛一左一右架住身子丟了回來,重重落在泥地上。他悶哼一聲,半晌沒有動靜。

馬姐走進來看了看,詢問盤腿坐在地上的兩人,“你們做了什麽?”

史記搖搖頭,“就問了幾句。”

“什麽話?”

她和林以南對視一眼又將視線轉回馬姐臉上,猶豫著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不講,似乎對她有愧;講了,李法乙必死無疑。只是,他們不希望馬姐成為那個劊子手。手上沾了血,就再也洗不掉了。

自從知道史記的身份以來,馬姐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以什麽樣的身份和態度來面對她。但不管如何,起碼的尊重她還是會給的。史記不願講,她也不再勉強,只是又問了句,“都問完了?”

兩人點點頭。其實大部分答案,“索命”都代為找到了,剩下的不解之處大概它也能幫忙解答。在不斷解鎖新功能之後,兩人相信,它會的絕對不止眼前的這些。

“問完了就走吧。”馬姐瞥了眼地上的李法乙,轉身就走。

史記叫住了她,“姐,能不能把他交給警察處理?”

這是史記第一次沒有加任何修飾詞,簡簡單單地喊了一聲“姐”。

馬姐停了腳步,轉過身看了過來,眼前依然是那個小姑娘,溫順而又充滿期寄的看著自己,她有些好奇,“你為什麽一定要我把人交給警察處置?”

史記還沒來得及說話,癱在地上的李法乙已經搶白道,“還不是怕你沒本事,讓我跑了!”

完蛋。史記心裏忍不住罵了句臟話。果不出所料,先前若有似無的那抹軟化的跡象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馬姐眼神冷冽看向李法乙,“是嗎?那你要不要試試看?”

“呸!臭婆娘!”李法乙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早就猜到了,你就是當年那個被送走的周家人。哼,是又怎麽樣,你們周家和孝宮村全都完了!地圖都被別人拿走了,你還回來幹什麽!哈哈哈!”

馬姐猛地踹了他一腳,“看來還得再給你上一課,讓你知道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不要!”

馬姐冷著臉回頭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你姐,你也不是我主子!”

史記楞住了,只是依舊不肯挪開視線,緊緊地看著她。

一旁的“索命”眼力見越來越好,它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誰都不能傷害史記。它心底驀地湧起一股憤怒的火焰要將對方焚燒殆盡,它猛然騰空撲向眼前的馬姐,朝著她的頸動脈咬下去。

在尖利的獠牙剛剛觸碰到馬姐柔軟的皮膚時,只聽得史記一聲大喊,“毛豆!!”

這聲呼喊像是從歷史的洪流中噴湧而來,夾雜著無數的喜怒哀樂以及悲歡離合,將兇猛的野獸瞬間定格成了溫順的小貓,“索命”松了力道,身體狠狠地撞到了馬姐身上,將馬姐撲倒在地。落地的瞬間,它四肢用力一推又將自己推了回來,一個後空翻落到了史記面前,就像一粒剛出殼的毛豆,從豆莢中彈射而來,在地上彈了兩下然後穩穩立住了。

史記不知是被自己嚇住了,還是被“索命”驚到了,喊出“毛豆”兩字之後,就保持著兩腿前後交叉左手前伸的姿勢定格在那裏,眼神游離。

所有人都被她那一聲嚇住了,不是聲音,不是內容,而是那裏面的氣勢。

馬姐將自己從地上撐起來,一時不敢輕舉妄動。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史記身上的那種壓迫感,一次比一次讓她心驚。

李法乙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你們周家人也是廢物,自己家養的怪物還會咬主人!”

不管他如何嘲諷,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理他。

林以南第一個察覺到了史記的異樣,他將人轉向自己,拍拍她的臉頰,輕聲喚道,“史記,史記?”

史記垂下胳膊,慢吞吞地擡起腦袋,看到林以南時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笑容,欣喜和滿足,還有無比的愛戀。她咧開嘴,小心翼翼地說道,“你來啦!”然後,整個人一軟,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林以南將人打橫抱起,匆匆出了這間半地下室,朝臨時居住的臥室奔去,而“索命”在一旁,滿臉擔憂寸步不離。

馬姐頓了一下就想跟上去,只是左腳剛才上臺階就聽見李法乙諷刺地開口,“真是枉費了你爹的一片苦心!周家的兒女現在竟落得連個女娃娃都怕了。你爹,你爺爺,你的祖宗們知道這事兒,不知道會怎麽想。”

“閉嘴!”她憤怒地轉過身。

“我為什麽要閉嘴?說錯了嗎?”

“你要是不想死得更不痛快,就繼續說。”

“我看你啊,也就嘴巴上厲害。就這種雕蟲小技,對我而言就是隔靴搔癢。”大概剛才被人一摔,他頭上和臉上又開始往外滲血,幾乎看不清原來的面貌。

像是依舊不解氣,看著慢步走過來的女人,他嘴唇一張一合說得越發來勁,“你們周家算個屁!一群假清高的偽君子!說得好聽!你們不動手,還不是因為找不到機關,找不到具體位置!拿不到就謊稱自己沒有私心,呸,虛偽!”那一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吐在馬姐的皮靴上。

他像是已經放棄出逃,竭盡自己所能想要羞辱激怒這位周家的後人,“你那些長輩,都是些蠢貨。什麽當家的,我稍稍動動腳趾頭他們還不都去見閻王爺了?哈哈哈!”

“你說什麽?”馬姐狠狠扇了他一個巴掌,掐住他的脖子,厲聲問道。

“我說,”李法乙有一瞬的窒息感,但依舊努力將話說了出來,“你那些長輩,全都是我殺的!不是意外,是,是我殺的。”

“你想死得痛快點是吧?”掐住脖子的手越發用力。而就當李法乙開始不受控制地翻白眼時,她驀地松開了手,“想痛快點死,沒那麽容易!”

馬姐收起臉上的表情,拍了拍手,將靴子上的穢物蹭回他身上。“你慢慢等著享受吧!”

小分隊的人一直等在院子裏,看到林以南抱著毫無意識的史記沖出來的時候,大夥兒都慌了神,“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不知怎麽就暈過去了。”林以南推開房門,又說道,“誰去打盆熱水。”

丁醇忙不疊應聲去了,剩下幾人圍在床前不知該做什麽。林以南將人驅散開,“去去去,圍這麽攏,不暈也給你們悶暈過去了。”

“哥,嫂子不會有事吧?”

林以南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隨後趕來的馬姐見到丁醇端著臉盆,便道,“給我吧。”

眾人見她進來,不由自主地又圍攏在史記和林以南身前。馬姐見這架勢,扯了扯嘴角微笑,“怕什麽,我又不會害你們。”

林以南撥開眾人,順勢接過臉盆,然後說道,“你們都出去。”

“這……”誰都不想走。

“都出去,有我在,沒事的。”林以南不得不又趕了一次。

只是,當小分隊成員都退出房門之後,唯獨馬姐立著沒動。林以南挑了挑眉,“還有什麽事?”

“這裏就我一個女的,我來吧。”

林以南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不用。”

馬姐看了他兩眼,沒再堅持,轉身走了出去。

而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床上的史記突然睜開了眼。林以南一楞,急忙問道,“好點了?沒事了?感覺怎麽樣?”

史記只是看著他不說話,眼波流轉,似是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主人!您回來了!”林以南耳邊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他轉頭一看,“索命”正一臉恭敬地立在一旁。是了,所有人都走了,它不用走。

“你叫她什麽?”

“索命”眨眨眼,“主人呀,她就是我的主人!”

林以南轉回頭看向床上的史記,“怎麽回事?”

對方慢慢伸出手探向他的臉頰,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她突然停住了,然後慢慢綻開笑臉,說道,“你好,林以南。”

☆、塵封的歷史 四

林以南突然記起,這並不是第一次。上一回,也是在孝宮村,眼前的姑娘從噩夢中醒來,對他道,“你好,林以南。請多指教。”當時的他對她根本不了解,只覺得莫名其妙。然而,現在卻是不同的。

他腦海裏清晰地閃過大師父對他說過的話,歷經八世魂魄不全,現在是第九次人生了。那麽,眼前的人找回的是哪一世的記憶?

若說林以南笑起來,眉眼彎彎臉上一團和氣,史記反倒是星眉劍目英氣十足。兩張似乎錯了位但同樣顛倒眾生的臉貼得很近,林以南能看見她眼裏的自己,呼吸吐納都在咫尺之間,他回以微笑,“這是第幾世的記憶?”

史記捏捏他的臉頰,越發笑得開懷,“你猜?”

“‘毛豆’和你什麽關系?”

“‘毛豆’?我養的寵物啊。”

“毛豆”都成她養的寵物了,林以南向後靠了下脫離了她的手掌,兩手交疊置於胸前,語氣依舊帶著笑意,“那,你還是我的史記嗎?”

“當然。”她鄭重地點點頭,“如假包換。”

“我想,現在這部分的記憶才是所有故事的開端吧?”

史記似是鬧夠了,搖了搖頭恢覆了以往的語氣,“我就記起來故事開端的你,還有‘毛豆’,哦,現在被人家叫‘索命’了。”頓了頓,她又道,“‘索命’是誰取的,還是改回‘毛豆’吧!”

一直杵在旁邊的毛豆重重地點點頭,“嗯!”

林以南放下胳膊,摸摸她的腦袋,“還暈嗎?”

眼前的人搖搖頭將他拉過來,然後柔柔地貼近對方懷裏,“周姐怎麽樣了?”

“她沒事,毛豆可沒真咬她。”

“是的,是的,毛豆沒有咬。”

史記沒好氣地瞥了它一眼,“小缺心眼兒,還杵著,去去去,外邊兒玩兒去。”

毛豆才不依,小嘴鼓起,“不,毛豆那麽久都沒有見到主人了,不走,堅決不走!”

那張詭異的臉配著這個表情說不出的酸爽,史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清亮的笑聲直直地飄到了門外焦急等候的眾人那裏。房門,“咚”地彈到墻上,小靈通率先跑了進來,“沒事了?沒事了!”

史記撐著林以南的胳膊站起來轉了一圈,“沒事了。”

“是不是該去檢查下?”小靈通似是暫時放下了擔憂,只是依舊覺得最近史記的狀態不太對。

“嗯,等這裏的事情都解決了就去。”

林以南也點點頭,檢查一下他才放心。

周姐站在隊伍的最後排,所有所思地看著史記,只是不說話。史記從她進門起就註意到了她不同尋常的視線,心裏轉了幾個彎面上卻是不露神色。

待林以南將眾人帶出去後,她朝周姐招招手,“姐,能和你談談嗎?”

史記知道自己喜歡眼前的這位婦人,從一開始就對她充滿了好感,即使那時的她看起來就是一名真正的山野村婦,但在不經意間史記總能發現她和別人不同的地方,粗魯中帶著豪氣,說話間偶爾又流露出斯文的樣子,就像一個矛盾的綜合體,有著奇妙的和諧。

周姐神情覆雜地走了過來,“你想說什麽?”

“姐,”史記將人按進椅子裏,“先坐。”她又轉頭對毛豆說,“毛豆,聽話,出去找林以南玩。”

周姐原是聽說過的,家裏一直養著一只奇怪的動物,只是卻從來沒有見過,直到林以南和史記從山裏將它帶回來的那天。她才真的將印象裏的描述和眼前的形象結合起來,分毫不差。

毛豆似是知道兩人要談的內容十分重要,堅決不肯離開。它縮在床尾小聲說,“我就坐在這裏不說話。”

周姐忍不住盯著它細細瞧了半晌,有些沒法相信之前那欲將她置於死地的恐怖生物就是眼前的這只。

毛豆咧嘴朝她笑了笑,露出了滿嘴尖利的牙齒。周姐一個激靈,收回了視線。

“毛豆!”

毛豆很委屈,轉過頭索性不看她們。

“周姐,不好意思!”史記指指毛豆,“剛才嚇到你了。”

“它不叫‘索命’?”

索命背對著她們,氣呼呼地說,“我本來就叫毛豆!”

史記很是無奈,不好意思地對周姐說,“別介意。它是叫毛豆。”

周姐早已是當了媽的人,看著毛豆撒嬌和賭氣的模樣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不在了。她略略垂下腦袋,眼眶立刻紅了,但硬是深吸幾口氣將那股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輕咳了一聲,周姐重新看向史記,“為什麽它怕你?”

“啊,因為它是我養大的。”

這個答案讓人怎麽都想不到,周姐覆又看向毛豆,“可是,我聽老輩說過,它是我家養的。”

史記點點頭,“是啊,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它,久得我連自己的事情都忘記了。”

周姐眉心微跳,問出了一直不敢問的問題,“你真是周家的家主嗎?”

“這都什麽時代了,哪裏還有什麽主與仆。”史記站起身,“我十分感激周家為我做的一切!你們本不用做到如此,實在是我的榮幸!”說完,她深深了鞠了一躬。

周姐謔地站起身,說什麽都不敢受她的大禮。

一旁冷眼旁觀的毛豆撇了撇嘴,“哼,謝他們做什麽!他們還不是和別人一樣,對那份地圖眼饞著呢!”

“毛豆,不要胡說!”

毛豆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就像一個說了實話卻被媽媽批評說謊的孩子,尖聲利氣地說,“我沒有胡說!我都看到聽到了!他們就是想獨吞那張地圖,將寶物據為己有。哼!只不過還沒得手就被那個壞人弄死了!”

侮辱先輩幾乎是在挑戰每個人的底線,周姐氣得嘴唇哆嗦強忍著即將爆發的怒氣,“你有什麽證據?”

毛豆回頭看向史記,“什麽是證據?”

史記眉頭緊皺,“你為什麽說周家也想要地圖?”

“我聽到周雲和周風在房間裏商量呀,”毛豆眨眨眼,“先是周雲說:‘哥,你知道咱們一直守著的地圖能找到什麽嗎?’周風說不知道,先輩就說是無價之寶一定要保護好。然後周雲又說,‘咱們守了這麽多年,竟然都不知道是什麽。哥,咱家越來越不如從前了,要不,把地圖找出來,那寶藏索性歸了咱們。’”

“這不就是開玩笑的話嗎?怎麽還能當真!”周姐沈聲說道。

“可是他們接下來就開始行動了呀!差一點那個地圖就被他們找到挖出來了。”毛豆生氣地說。

周姐似是不知該怎麽反駁,只是瞪著毛豆。

毛豆卻不管她,又繼續說道,“他們以為我不會說話,嘁,我可全都記住了。”

毛豆沒有說謊的必要,周姐心裏明白。她一直以為周家真的是盡心盡力在守護孝宮村,守護神樹,守護那份承諾,從未有過那樣的貪念,那樣的不堪。然而事實卻出乎了她的意料,周家人和李法乙有什麽區別?

史記瞪了毛豆一眼,但也沒有出聲訓斥。她有些意外,卻又覺得這才是人之常情。承諾原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她史記又有什麽權利去責怪他們?人生而平等,她已經十分幸運,至少周家依然幫她守住了這份寶藏。

“周姐,它的話別在意,”史記將人重新按進椅子裏坐下,“我想和你談的是,能不能將校長交給警察處理?”

這個問題如果是放在先前的對話沒有發生之時,周姐的回答只會有一個:不行。

可是,現在呢?她的視線在史記和毛豆之間來回游移,卻是不能那麽斬釘截鐵地給出那個回答了。

就在屋裏陷入一片沈默的時候,門上傳來了急促的敲擊聲,守衛語氣焦急,“夫人!李法乙不行了!”

“什麽?!”周姐一把推開椅子,步履匆匆朝門外奔去。

史記看了眼毛豆立刻追了上去,看到門外的眾人便問道,“知道怎麽回事嗎?”

林以南搖搖頭,“不清楚。”

幾個人跟著周姐也跑向了關押李法乙的地方,一時間院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周姐踏進那間半地下室看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李法乙時,心裏打了個突突,知道怕是救不回來了。

“怎麽回事?”

負責看守的門衛神情慌張,急忙忙解釋,“夫人,我們兩人一直在門口守著,也沒人進去過。突然聽見裏面有掙紮的聲音,一看,他已經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

史記等人一見這情景,互相看了一眼,難道是癲癇?

“周姐,快把人送到醫院去吧!”

周姐朝她看了一眼,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然後又繼續盯著地上的李法乙發起呆來。

史記管不了那麽多了,她拉過林以南等人,“快點,把他擡到車上去,送去醫院。”

越野車沖出孝宮村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因為校長的情況,車裏隨行的只有林以北兄弟還有史記。小靈通、林越,還有丁醇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車越開越遠,心裏有些煩躁。

周姐從囚室踱步出來,超級人說道,“上車。”

小靈通眼睛一亮,第一個跳了上去,緊跟著林越和丁醇也鉆進了那輛面包車。只是他們沒料到,面包車後面竟然還跟了一輛。小靈通坐在副駕駛,轉頭小聲問了句,“姐,這後頭的車裏是?”

周姐熟練地松手剎換擋一腳油門沖了出去,小靈通一不留神後背撞上椅背,撫了撫心口屏住了呼吸。

“那是書記。”

☆、塵封的歷史 五

小靈通忍不住抖了下,轉回身工工整整地坐定,節哀也不敢說,似乎說什麽都不能表達他此時此刻內心真正的想法。林越和丁醇則眼觀鼻鼻觀心,坐在後排盡量不發出聲響,老祖宗說得對,沈默是金。

周姐沒搭理他們,緊跟前車不落分毫,而末尾的車又不敢脫隊,三輛車前後依次行駛在貼壁公路上,如火車一般迅速鉆過一個又一個石窗,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必有大事發生。

林以北半攙著李法乙,不時觀察他的狀態,在即將到達縣醫院前,他突然喊道,“哥,快點,快點!有點不對,他好像沒生命體征了!”

林以南迅速回頭看了一眼,右腳用力踩下油門,發動機轉速越來越快,車子隱隱發出低沈的轟鳴聲朝著醫院沖去。只是,依舊晚了一步。

負責接收的急診醫生離開了一會兒又匆匆忙忙走回來,“你們誰是李法乙的家屬?”

“醫生,他沒有親人。我們都是他同事和朋友。”史記上前一步又問道,“人怎麽樣?”

“患者送來時幾乎沒有生命體征。”他看了幾人一眼才繼續,“我們盡力了。請節哀。”

話說到這兒竟然還是沒有動靜,醫生似乎有點詫異,擡眼一瞅也不見哪個傷心,也沒有哪個罵人,那幾位就這麽直直地盯著他看。他小心翼翼地咳了一聲,接著道,“不過,經過檢查和血液化驗,我們發現他體內有□□的成分,所以初步判斷有中毒的可能。”

“□□?”史記皺了皺眉頭。

“中毒?”周姐似是不能理解。她狐疑地面向眾人一個個巡視過來,誰下的毒?

“你看我們幹什麽?”小靈通被她看得汗毛直立,下意識地回嘴,“又不是我們幹的!”

幾個人嘰裏呱啦聲音越來越大,林以南見越來越不像話,這才不得不開口制止,“行了!”

不管如何在醫院喧嘩總是不對的,小靈通等人也知道,所以借著這個臺階幾個人擺擺手示意不說了。場面一安靜,急診醫生趕緊又問了個問題,“死者臉上和頭上有明顯的傷痕,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咬了。你們知道嗎?”

在場的人當然知道,可是即便他們說出來這位醫生也不會相信。又或者,信了然後引起軒然大波。眾人遂齊齊搖頭,神色各異。

醫生問不出什麽,交待了幾句又急匆匆走了。

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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