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雪上加霜 上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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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我話還沒說完。”

“不用說了,我不走。”史記將頭轉向另一側。

林以南拉著她的手沒有松開,又看向席間的另外幾個人,“我就知道你們不會聽我的。”

小靈通像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有慌亂的人,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也不插嘴。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史記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她不走,他肯定也是不會撤的,要不然這麽多年的死黨是當假的嗎?

“都吃完了?吃完了都跟我來。”林以南說完,拉起史記回了房間。

留下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卻又立刻反應過來跟了上去。這老大,認定了!

丁醇以一種考察隊的直覺,猜測接下來一定會有重大消息,忍不住開始興奮起來。“來了!我們來了!”

林以南從枕頭底下掏出那本《周氏家譜》晃了晃,“關門,我要說的從這裏開始。”

隊伍末尾的林以北將大敞的房門依言合上,然後靠著門背交疊起雙手置於胸前,這本家譜他卻是沒有聽說過的。

林以南笑了笑,“我原本打算大家休息一會兒之後,就集體撤退。但,這本家譜讓我改變了主意。”

“那你剛才還說讓我們回家去,逗我們玩啊!”林越有些不爽,合著是在考驗他們呢!

“不,我現在依然希望你們回去,”林以南正色道,“這一趟兇險未知,我無法保證大家的安全。所以,等我說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我希望你們再重新考慮去留的問題。”

十只眼睛齊刷刷盯著他看,然後同步地點點頭,等他開口。

“當然這原本只是我和史記的私事,並不希望他人知道。但根據目前的形勢來看,你們參與進來或許並不是偶然。所以,我決定告訴你們。”他看了眼史記,見對方點點頭,又接著道,“我和史記來孝宮村其實是為了找東西,不幸的是在這過程中,我們無意之間發現了那裏的一個秘密。孝宮村存在著活人祭祀。”

“什麽?!”

“怎麽可能!”

“靠!”

林以南接著說,“老周,前不久死於火災。最初看起來確實是一起意外,但根據我們的發現還有目前的情形來推測,他一定是成為了活祭的犧牲品。”

丁醇依舊不敢相信,忍了半天到底還是開口了,“有什麽證據嗎?”

“不用想著報警,沒用。”林以南搖搖頭,“原本我只是猜測,但是昨晚在老周家的廢墟那裏看到那群村民沖出來的瞬間,我才敢肯定,老周的去世一定和他們有關。有個詞,叫,心虛。”

“所以,你準備回去調查這件事?”

林以南看了眼林以北,“不,我回去是因為《周氏家譜》。”

史記睡醒吃飽到現在還沒翻過這本簿子,這裏頭藏了什麽秘密?她原本坐在床沿,聽林以南這麽一說,遂站起身拿過他手裏的家譜翻了起來。

林以南沒有阻止,繼續對另外幾人說道,“孝宮村是為了史記建的。”

“……”

眾人齊刷刷看向埋頭看書的人,又直楞楞回到林以南面上,史記是什麽人?

“她不是妖怪。”林以南明顯看到那幾人松了口氣又提了起來,“也不是鬼。”

“籲……”

“也不是這個史記。”

小靈通這會兒大概是最為吃驚的那個人,他怎麽也想不出來史記會和這個略帶神秘色彩的村莊有著什麽樣的聯系。“那到底是不是和我們的史記有什麽瓜葛?”

林以南點點頭,“孝宮村建村是為了一個名叫‘史記’的女子,而它存在的理由是為了等待2014年出現的另一個史記,”他指指身旁的人,“就是她。”

“靠,還有這種事!”林越退了兩步,縮到了林以北身旁。見他似乎好不驚訝,“你知道?!”

林以北搖搖頭,“第一次聽說。”他只知道,這位史記和她堂哥註定要在這一世相遇,相知,相守,倒是沒有想到,還和這孝宮村有著這樣的牽扯。

丁醇壓抑過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他們幹嘛要追著你們喊打喊殺?不是應該供為上賓嗎!”

一直埋頭不吭聲的史記突然擡起頭,“這裏少了幾張紙,被人扯掉了。”

林以南點點頭,“原本守護這個秘密的周家人已經全部過世了。根據我的推測,現在孝宮村的掌權人,另有他人。而他或者他的後代得權不正,所以並不知道這些原委。”看到那幾頁失蹤的紙張,林以南本能猜想,或許和神樹中藏著的羊皮地圖有關。“家譜被毀去一部分,我想是周家人為了保護某個秘密,才出此下策。”

林以北的目光在史記和林以南之間來回逡巡,不知是在憐憫史記太過癡情還是在唾棄自己的堂哥薄情寡義。他心裏不禁嘆了口氣:八世才換來的今生,還要這般飽受折磨。他的小嫂子,命真苦。

“既然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不管孝宮村和史記有什麽關系,我都看不出來還有什麽回去的必要。”林以北語氣有些奇怪。

顯然林以南聽出了他的不滿,略顯詫異地望了他一眼。

“難道不是嗎?你拿到了東西,和我嫂子再去找另外的東西,找到了不就皆大歡喜了嗎?為什麽還要冒險再去管孝宮村的事?”

“你知道我們還要去找東西?”史記十分訝異。

“呃!”糟糕,說漏嘴了。“不管我知不知道,反正我覺得你們不要再去孝宮村了!”

林以南往前走了幾步,立在林以北面前,“你還知道什麽?”

林以北張了張嘴想將一切全盤托出,又怕真的應驗了書裏的警告,還是忍著咽了回去。“哥,我真的不能多說。我知道的你們差不多都已經知道了。剩下一點,等你們找到下一個物件就全部清楚了。”

另外三個人聽著這弟弟和兄嫂之間的對話,越發覺得事情十分離奇,這是拍電視呢,還是做夢呢?怎麽越來越玄乎了!

眼見兩人還想再問,林以北不得不將書裏的警告說了出來,“那人說了,如果我洩密,嫂子會有危險的!”

這話一下子堵住了林以南的嘴,史記卻不想理會,林以南朝他搖搖頭,有關她的安全,他不想也不能冒險。

史記舔了舔嘴唇,沒再堅持追問。只是,她低頭深吸一口氣,再擡起時眼神堅定,“孝宮村,我一定要去。”老周生前對她那麽好,而既然周家與她有關,她是絕對不能也不願意坐視不理的。

小靈通聽得雲裏霧裏,但也摸出了一點門道。不管怎麽樣,他絕對不會臨陣脫逃。

這支臨時組成的六人隊伍,就這樣在一片混亂之中團結一致地決定重返孝宮村。

既然決定回去,那需要考慮的事情顯然就不止一兩件了。尤其是,如何應對那堪稱兇險的追捕?

“我覺得,先去找馬姐!”史記提議。

林以南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在還沒有揪出孝宮村的秘密掌事之前,馬姐暫時還不會對他們有什麽危險,而馬姐顯然也正需要幫手。昨晚,他沒有接受馬姐的好意,是怕蛙石裏的秘密被人發現。在那種情況下,謹慎一點不是壞事。

而既然他們現在的目標是同一個人,合作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村長 中

薄薄的一本《周氏家譜》三言兩語勾起了史記大腦深處的記憶以及許多不知道該記得還是忘記的回憶和心情。

他們所在的村莊與孝宮村相隔不遠,可是天氣卻截然不同。孝宮村已經是如沐春風,而這竟然依舊寒風刺骨。冷風打在窗戶上發出奇怪的嘶吼聲,帶動窗戶扇不停地來回碰撞。

“哐……哐……”這扇推拉窗似乎要被吹散架了,史記都擔心他們今晚會不會只能就著冷風安寢。

“你還不睡啊?”史記見林以南依舊坐在桌前研究著家譜和地圖,不禁縮在被窩裏揉著眼睛催他。

林以南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你先睡,我還有一個問題沒弄清楚。”

“什麽?”史記好奇地爬到床尾,四肢撐在被面上,腦袋湊到林以南頸側。

“這裏,你看,”林以南指指其中一頁上面的黑點,“有三個字被塗掉了。”

史記又將腦袋靠過去一點,奈何胳膊太短桌子有些遠,她手一滑失去了平衡下巴就朝桌沿磕過去了。林以南右手猛然一擡,擋住了她下跌的趨勢,“毛毛糙糙,要是我不在你可怎麽辦!”

“手滑啊,又不是我的錯。”他這口氣就像在教育三歲的娃娃,史記心裏有些不樂意。

他將人打橫抱起挪回了被窩,“就在這兒看吧,我去把東西拿過來。”

他手一松,史記抓起被子滑進了被窩,“我要睡覺了,你自己看吧。”

“嗯?”林以南剛拿起本子和地圖就聽見她語氣不太對勁,轉頭一看哪裏還能看到人的影子,早就被子一蓋連頭發遮得嚴嚴實實。他稍稍回想了下,難道是剛才那話惹人心煩了?“哎,我還等著大姐大幫我分析呢!別睡啊!”

史記在被窩裏縮成一團蝦米沒有出聲,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對勁,幾乎一絲絲問題都能將她內心的火苗點燃。就像剛才,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她卻覺得眼前這人或許真的是討厭她的。唉,談戀愛有什麽好?她都不是她了。

“史記?”

“小記?”

“丫頭?”

“寶寶?”被窩裏的人似乎抖了抖。

“親愛的?”史記還是不理他。

林以南有些擔心,雖說兩人相處時間不長,可是史記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難道哪裏不舒服?

“史記,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坐在床沿,輕輕拍拍被面,“大姨媽來了?”

史記暗暗嘆了口氣,拽著被子的手縮了回去。林以南趁勢將被子揭開一點露出了她的腦袋,亂蓬蓬的頭發,紅紅的鼻頭,還有淚跡沒幹的眼角。

“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林以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史記兩手捂在臉上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林以南沒有繼續追問,他撥開拂在史記臉頰的長發,五指為刷一縷一縷整理好,然後站起身。轉身的那一剎那,史記漸漸平息的情緒又洶湧澎湃起來,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又像融化的冰川不住地淌下面頰沁進發根,留下濃重的痕跡,從無聲直到痛哭低吼。

林以南幾乎是沖回了床邊,手裏的毛巾還在滴水,打濕了他的衣服和鞋子,他顧不得了,一把將毛巾扔在地上,抱起史記,“你這是怎麽了!告訴我,哪裏不舒服!”

史記只是哭,把林以南急得眼睛都紅了,只能死死摟住她,然後說,“穿衣服,我們去醫院。”

史記哽著嗓音冒出三個字,“不,不去。”

“你要急死我!不行,一定要去。”說著就要起身去喊林以北開車。

“不去!”史記突然直起身,一雙淚眼狠狠地瞪著林以南。

堂堂七尺男兒心都要碎了,“別哭了,好不好?告訴我,這是怎麽了?”

大概剛才哭得足夠放肆,史記除了心頭依舊有點難過,倒是哭不出來了。她擡起手兩手大魚際胡亂抹了幾把眼淚,啞著嗓子說,“拿條毛巾,我要擦臉。”

林以南一直皺著眉頭,看了看地上那條浸在水灘裏的毛巾懊悔不已:剛才怎麽就直接扔地上了!

他正要說話,聽見有人敲房,“史記,開門!”是小靈通,林以南看看史記,見她搖搖頭,於是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微笑著問,“怎麽了?”

“我剛聽到史記在哭,怎麽回事?”

林以南搖搖頭,“沒事,做噩夢。現在沒事了。”

小靈通看著林以南有些懷疑,張口還想說什麽,只聽見屋裏傳來史記的聲音,清清亮亮帶著些不好意思,“小靈通,沒事。真是做噩夢了,你去睡吧。”

“呼,那我去睡了,”他朝林以南點點頭,又沖屋裏的史記說,“有什麽事喊我,我房間就在隔壁聽得見。”

“好,你去睡吧。”史記柔聲道別,“晚安。”

林以南關上房門進了洗手間,好一會兒才拎著一塊帕子走出來,“有塊一次性的毛巾,可以嗎?”

史記點點頭,接了過來,仔仔細細揩了一遍臉上的淚和汗,緊繃的皮膚舒緩了不少,她輕輕籲了一口氣看向林以南。

她坐在那裏,眼睛紅腫依舊泛著水光,林以南忍不住又皺起了眉,腦子裏想起了那天在她家的情景。噩夢後的史記,也是這般痛苦,只是那天她或許很好地控制住了。

史記眸光微動,不一會兒垂下眼瞼,小聲說,“我有話說。”林以南將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咽了回去,突然覺得自己像犯了大錯的人,只敢輕輕坐在床沿,但卻不肯挪開眼睛。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來孝宮村找你嗎?”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史記點點頭。

林以南沈默了幾秒,低聲說了兩個字,“知道。”

一直垂眸的人像是被驚動了,驀地擡起眼看著他,嘴唇都有些哆嗦,“你,你怎麽會知道。難道,你也想起了那些記憶?”

林以南搖搖頭,“大師父告訴我的。”

“大師父,”她喃喃道,“那,你知道了些什麽?”

窗戶依舊在不停地砸著窗框,風嘯聲刮過兩人的心頭,林以南突然眉心一動,他似是知道史記在想什麽了。

“我身上,”他頓了頓,似是在尋找合適的詞,“有一抹屬於你的魂魄。”

史記張了張嘴,又慢慢合上嘴,雙唇緊緊抿在一起,直直地看著林以南。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他撓了撓頭,顯得有些煩躁,“我知道,你經歷了八次人生,依舊喜歡我。不,不是現在的我,是第一世的我。”說到這裏,似是不確定地看向史記,“這一世的你,還喜歡這一世的我嗎?”

史記垂下眼眸,及幾可察地點點頭。

林以南似是受到了鼓舞,“我不管那人之前為什麽不喜歡你,為什麽不和你在一起。我沒有這些記憶,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我也不想去想。我只知道,這輩子,你就是我要的那個人。我喜歡你,我想保護你,我不想離開你,我,愛你……”

最後兩個字輕輕的就像羽毛漂浮在雲間,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胸口。史記聽見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不規律地跳了兩下。

林以南拇指貼上她的臉頰,盡可能輕柔地拂去那跌出眼眶的淚珠。他將人緊緊摟進懷裏,“我們不管他們,好不好?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不會放開你的,好不好?”

史記僵直的脊背松了下來。

林以南心裏輕輕松了一口氣,將懷裏的人露的更緊,不時輕拍她的後背,“咱們以後不要這麽哭,好嗎?你都不知道,剛才嚇死我了。”

史記兩手握拳,狠狠捶了幾下他的大腿,這時候捶胸捶背或許更應景,只是他摟得太緊,史記兩只胳膊只能輕微活動。

“哎,哎!不能亂打,小心打錯地方。”

史記又用力捶了兩下,臉紅得像抹了胭脂。

暴風雨終於過去了,窗外的冷風也適時地停了,墻上掛著的壁鐘“鐺鐺鐺”有條不紊地敲了十二下,夜真的深了。

史記很久都沒有聽到過這樣的鐘擺聲,著實被嚇了一跳。她擡眼一看,“這麽晚了,快睡覺吧,明天還有仗要打呢。”

林以南瞥了眼一旁的罪魁禍首——《周氏家譜》,“你先睡,我再研究下剛才發現的問題。”

那三個被塗抹掉的字隱隱露著一點邊,林以南捧著本子靠坐在床頭,思來想去覺得這或許是沒來及撕去的那一頁。

史記從側面望去,隱隱覺得這上頭最後兩個字是“索命”。顯然,她沒有先睡。

“你側過來看,是不是那兩個是不是‘索命’。”史記將本子拿過來,讓林以南從他那頭側著望過來。

“還真是。”林以南詫異地看向史記,“這‘索命’看來也得重新找回來。”

史記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點點頭,“嗯。”她強撐著不肯獨自睡去,痛哭一場實在是耗神費力,眼皮像是抹了膠水終是再也睜不開。腦袋一歪,倒在林以南懷裏沈沈睡去。

林以南將雜物通通收了起來,扶著史記躺下,眼前的姑娘鼻頭依然有些發紅,他伸手點點那個紅鼻頭,滿臉溫柔地印上一個吻,“睡吧。”

☆、村長 下

史記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腦子有一陣是處於斷片狀態的,她看著眼前的這張臉,後知後覺地冒出這麽一個念頭:昨晚又犯病了。來不及做過多的猜想,那雙閉著的眼突然睜開了,她呼吸一滯瞪大了眼不知該作何反應。

林以南眉眼一彎,顯然心情很好,摟過史記的腦袋在她額頭輕輕蓋了個印章,笑著說,“早安。”

“早安。”就當沒犯過病吧。

臨時隊伍的每個成員都醒得很早,天還未全亮,大家夥兒竟然都在餐廳裏坐著了,史記和林以南倒成了最後到達的兩個。

那四位看見姍姍來遲的兩人,懶洋洋地打了聲招呼,繼續蔫了吧唧地癱在椅子裏等早餐。

史記有些不解,“你們這是怎麽了?”

“你問他。”小靈通指指林越。

“你不是和丁醇住一間嗎?”林以南拉過椅子讓史記坐下,自己坐在旁邊。

“他嫌棄原來的房間沒窗戶憋得慌,非要換過來。”小靈通恨恨地說道。

林越看著也是一肚子怨氣,“我不就打個呼嚕,犯得著往死了折磨我麽!”

“靠,你那是呼嚕嗎?你那是打雷!”

史記噗哧笑出聲,又問,“那你們倆是怎麽回事?”

丁醇偷偷看了眼林以北,然後朝史記眨眨眼,一切竟在不言中。

林以北當然看見了丁醇的小動作,他好笑地捶了他一記,“是男人就會打呼,我當然也不例外。你自己是聽不到你自己的呼嚕聲,我都沒說你呢!”

史記轉回頭看向身旁的林以南,“你不打呼嚕呀!”

林以南捏捏她的後勃頸,點點頭笑斥那幾只,“吃完都回去睡覺,今天休息。”

“我們不去孝宮村嗎?”連史記都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不急,還有一些事要準備。”

史記跟在林以南身後走在一條小道上,她這時才註意到這村子叫大王村,感情這地兒原來極有可能是個山寨呢! 兩人趁著眾人補眠的時候,出門透透氣順便買點換洗用品。

這個大王村同孝宮村截然不同,儼然是一個典型的現代社會,商店、飯館、旅社,還有不少游戲場所。兩人笑嘻嘻地走在街上,忽然有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們倆從相識到現在竟是從來沒有逛過街約過會,連頓像樣的飯都沒吃過。林以南有些歉疚地看向史記,眼裏的溫柔還未褪去,餘光突然看見一個眼熟的人。

他一把拉過史記閃進旁邊的網吧,把看得正起勁的史記嚇了一跳,“怎麽了?”

“噓!”他指指窗外那個正四處張望的人。

史記轉頭一看,王阿三!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

林以南讓史記繼續盯著,自己摸出手機電話林以北,響了好一會兒對方才接。

“餵?”

“別睡了,把所有人叫起來,退房。車開到村口,等著。”

林以北睡得迷迷糊糊,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怎麽了?”

“王阿三來了。”

聽見這個名字,林以北一下子清醒了。掛斷電話塞進褲兜就去喊另外的人,四個漢子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集合完畢迅速撤退。車開出去沒多遠,小靈通想起什麽,忙給史記打了個電話,“你們房裏東西都拿了嗎?”

史記想了想又問林以南,重要的那幾樣他們一直隨身帶著,當時逃出來就沒帶行李,應該是沒有落下的。她小心跟著林以南往村口挪,一邊回答,“沒了,你們直接去村口吧。”

兩人先前嫌冷買了兩件新的沖鋒衣,這會兒穿上倒是成了很好的偽裝。只是,有時候氣質是很難掩蓋的東西,在一群明顯帶著土氣的人堆裏,他們倆顯然與別人有著本質的區別。

林以南小心往後瞥了一眼,不曾想與王阿三撞了個對眼,他抓起史記就往村口跑。

王阿三既然已經發現了目標,邁開腿就跟了上來。兩人跑出幾步又往回看,還好,車來了

☆、誘餌 上

客廳裏的人不由自主都將視線對準了林以南,但一個個都選擇性地忽略了他的臉,而是轉而註視著他的食指,只見那根修長的手指仍舊不緊不慢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嗒嗒”的聲響,他們不由自主地調整了呼吸,吐納之間似乎都跟上了指尖敲打的節拍。

馬姐端起茶杯淺淺嘬了一口,隨手放置的茶杯咕咚一聲輕靠桌面,她慢悠悠講道,“你和史記當誘餌。”

“誘餌?”史記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拿我們當誘餌,引出幕後的人?”

馬姐點點頭。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林以南依神色微動帶著些好奇,“我們有什麽地方引起了他的興趣?”

“你們倆發現了孝宮村的秘密不是嗎?”

林史二人對視一眼,又看向馬姐。史記皺皺眉頭,“昨天晚上我們並不是去調查老周的死因。”

“我知道,”馬姐笑著點頭,“不是這個原因。”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兩人不再說話,言多必失。

馬姐心知兩人已經有了答案,遂不再拐彎抹角,“在場的,都是這次合作的參與人員,這個秘密也沒必要再隱瞞下去。”她拍拍手,“孝宮村該改改了,這種血腥的活人祭還是盡早滅絕的好。”

林以北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活人祭?它孝宮村在公元2014年還有這他大爺的活人祭?!真的是沒有天理和王法了!

小靈通打了個寒顫,一口拒絕了馬姐的提議,“不行,史記不能去冒這個險!”

“不行,我哥和我嫂子都不能去!”

馬姐似是這時才發現林以北的存在,“你是弟弟林以北?倒是長得和哥哥一個樣,只是還差了點火候。”

林以北一滯,這是做菜呢,差了點火候。他也不怕馬姐找麻煩,依舊是那句話,“我不同意這個計劃。”

馬姐忍不住笑,“他倆都沒吭聲呢,你們瞎起什麽哄。”又轉頭問兩個當事人,“你們怎麽說?”

林以南此前一直望著主位的方向沈默不語,聽見馬姐的問話他收回註意力點了點頭,“史記不能去,我去。”

馬姐大概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她笑了笑轉向史記,“你同意嗎?”

“不同意。”

“你們看,”馬姐攤攤手,“兩位當事人都想去。”

林以南沒有當場同史記起爭執,他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視線又回到馬姐面上,“這個先不談。你先告訴我們,你準備怎麽執行這個計劃。”

馬姐眉毛一挑,略微點頭,“可以。”隨後,她朝站在門口的護衛招招手,待人走至跟前便交待道,“去,把門口的燈籠掛上。”

“這是何用意?”林以南有些不解。

“他們不是要祭祀嗎?燈籠不掛出去就代表這事兒我不同意。他們準備了那麽久卻拿不到我丈夫的遺體,又怕報應到自己頭上,一旦看見我掛了燈籠還不欣喜若狂?我就要你們倆在祭祀典禮上當場威脅他們,這事兒會通過手機直播傳送給外面世界的人知道。鬧大了,可就不是王法敢不敢管,而是能不能不管了。”

“可是,祭祀不是要等到五七之前一天才會舉行嗎?”史記不解,“我們還要等一個月?”

“不,這次不一樣。他們必須要在頭七前一天完成這個儀式。”馬姐搖搖頭。

“為什麽?”

為什麽?她看著眼前依舊是少女模樣的史記笑了,“因為,被你們發現了。他們心虛,可等不了那麽久。”馬姐見那名守衛朝她點頭,又接著道,“接下來,你們要做的就是預防他們先動手。這幾天就不要出門了,有事讓他們去辦。”她指指身旁的那些守衛。

事情似乎都商量妥了,馬姐笑瞇瞇地看著眾人問,“還有什麽不清楚,要問的嗎?如果沒有的話,我要出去辦點事,今天會晚點回來。吃食方面你們自己看著處理。”

他們當然有一肚子的疑問,可是現在什麽都不想問。幾個人前後進入了林以北他們所居住的房間,門一關,七嘴八舌講了起來。

“不行,你們不能去,太危險了。”

史記看向小靈通,搖搖頭,“我不希望再有人死於這個活人祭了。”

“可是,那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賭註啊!”

丁醇同他們沒有另外幾個人交情深,考慮問題的時候相對更加冷靜和全面,“我覺得有幾點疑惑,第一為什麽這位馬姐自己不去揭露,第二為什麽她會知道你們已經發現這個秘密,第三她到底是什麽人?”

話音一落,屋裏的人一時都成了啞巴,還是林越第一個反應過來,“靠,你剛才怎麽不問她!現在,我們怎麽回答得了。”

“呃,”丁醇有些小委屈,“剛才不是有點著急,腦子亂的時候沒法思考嘛!”

林以南擺擺手,“別吵。問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真的答案。她自己去揭發,缺少客觀立場和公正性,外人不一定會信。先前我已經打草驚蛇了,被發現也沒什麽稀奇。而馬姐的身份,我猜或許與周家也有關系。”

“周家?”事情怎麽越來越覆雜了,史記有些頭痛。

林以南點點頭,“她的排場可不一般,還有她身上的那股氣魄,不是普通村民會有的。”

“所以,你們一定要冒這個險嗎?”林以北皺著眉頭問道。

林以南本想堅持自己一個人去,可是看到史記的眼神,他決定暫時不再多說,於是朝林以北點點頭,“速戰速決吧。”

就這麽說定了,眾人憂心忡忡但也不想太過杞人憂天,該吃該睡該幹嘛幹嘛,馬姐倒是直到睡前也沒再看見。

小房間裏,林以南皺著眉頭盯著史記一言不發,他的枕頭風失敗了。

史記白了他一眼,“剛才我們已經說好了,我不想再同你啰嗦。”

“你和林以北他們待在一起,我一個人去。”

“不。”說完這個字,她索性不再理他,拿著手機開始研究直播工具。

林以南盯了她好一會兒,見她絲毫不肯讓步,實在沒辦法只得放棄。心裏又忍不住大嘆一口氣,自己以後想來是沒有地位的。

等待有時是一件讓人心急又討厭的事情,你既希望它快點來,又盼著它永遠別來。可不管你怎麽猶豫或者糾結,時間總是不早不晚將將好走到那一點。

祭祀,要開始了。

今天一大早,馬姐就叮囑他們,一切都等她回來再說。史記不知道她有什麽打算,腦子裏想的都是,一場沒有遺體的遺體告別儀式,真的能讓他們放棄抵抗乖乖說出幕後的指使者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儀式開始前,馬姐帶著一具棺材回來了。

史記看著連帶怒容和傷痛的馬姐小心翼翼地指揮著車輛將書記的遺體運到了家中擺進廳堂。所有的人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那麽原本嘴裏念念有詞的老太太也都閉了嘴。棺蓋沒有蓋上,史記瞥見裏頭的書記面容慈祥,就像睡著了一般,再也不是那天早上的猙獰模樣。她心裏舒了一口氣,不禁祈禱,願他一路走好,來世安康。

馬姐待一切都準備停當,磕了三個響頭就退到了一旁,任憑那些個老婆子們呼天搶地哭起喪來。大概誰也不會懷疑,去的那個和她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又或者她們真的是有些愛戴原來的書記的?

史記不知道。

那些祭品和花圈在一圈白衣服的世界裏顯得特別刺目,林以北今天特地和哥哥弄了一樣的發型,穿著一樣的衣服。他和林以南一左一右站在史記兩側,讓王阿三等人看得心裏直冒火。

那天追人沒追上,原本以為他們跑了,心想走了反而倒好,哪裏會猜到這幾個人竟然又跑了回來,而且躲進了馬姐家裏。自從書記過世,這馬姐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排場和護衛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今天這一出,怕是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了!

可他王阿三哪裏是真心要和孝宮村裏的人作對,他連那幾個外鄉人都不想傷害,但是,他沒辦法啊!

祭奠活動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史記和林以南也沒有做出任何反常的舉動,王阿三一時放下了心。

終於到了最重要的環節,割頭儀式。掌事曾經對他們說過,不同死法的人要采用不同的祭祀方式,火災、溺水、天然死亡等等,每一種都不一樣。而書記這種就是屬於天然身故,需要采用割頭的儀式。

史記忍不住捂住了嘴,她終於知道了為什麽馬姐說直播足以對他們產生威脅,這哪裏是祭奠,這根本就是,就是……祭人。

在王阿三手裏的刀即將碰到書記脖頸的時候,史記再也忍不住了,她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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