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章北京相遇的巧合

北京，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溫予的指尖在登機箱拉桿上輕輕敲擊著莫紮特K.331的節奏。箱輪碾過地面接縫時發出規律的哢嗒聲，與耳機裏拉赫瑪尼諾夫《音畫練習曲》的覆雜和弦交織在一起。她下意識避開人流，羊絨披肩掃過自動扶梯扶手時帶起幾根細小的纖維，在頂燈照射下像飄散的金粉。

手機屏幕亮起的藍光映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蘇雯發來的消息氣泡一個接一個彈出，最新一條後面跟著三個鮮紅的感嘆號。溫予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指甲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痕——是昨天調音時不小心刮到的。最終她只回了一個"好"字，鎖屏時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裏，眼角還殘留著卸妝時沒擦凈的閃粉。

VIP通道中陸臨川的牛津鞋底碾過地磚上一塊淺褐色的咖啡漬。他松開領帶結時，喉結上的陰影隨之晃動。平板上跳動的數據曲線在他瞳孔裏投下細碎的光斑，直到地勤人員走近，黑色行李箱的金屬包角反射的冷光才讓他擡起視線。

"陸總，您的行李。"

他點頭時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不遠處快餐店飄來的油炸氣息。腕表的秒針劃過羅馬數字Ⅶ，表盤突然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個在倫敦儲物間裏像受驚小鹿般的鋼琴家，此刻正在十米外的咖啡廳前輕輕跺著腳，淺口鞋尖上沾著機場特有的灰黑色水漬。

咖啡廳裏溫予的指尖第三次撫過點單臺邊緣的仿木紋貼面。咖啡機突然發出的尖銳蒸汽聲讓她肩膀一顫，發絲間殘留的飛機艙味道被濃郁的咖啡香覆蓋。她正要開口，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接著是袖扣擦過大理石臺面的輕響。

"Espresso，雙份。"

這個聲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得她耳膜發麻。轉身時她的披肩勾住了吧臺裝飾用的銅鏈，金屬碰撞聲裏，她看清了那張被機場慘白燈光削得更鋒利的臉。陸臨川的領帶夾是枚簡約的鋼琴黑鍵造型，和他無名指上那道月牙形的戒痕一樣，在特定角度才會反光。

"真巧。"

他的視線在她耳垂停留了半秒。那裏有枚珍珠耳釘，溫予上臺前總會戴的幸運物，此刻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搖晃。登機牌從她指間滑落，他彎腰時西裝後擺掀起的氣流帶起她裙角的一縷羊毛纖維。

"你剛下飛機？"

"嗯，從倫敦回來的。"她的尾音被咖啡機突然的轟鳴吞沒。陸臨川接過紙杯時，虎口處一道細疤擦過杯壁凝結的水珠，溫予註意到他的小指有一處不明顯的繭——和她左手相同位置的一模一樣。

兩杯咖啡被推上吧臺。他的那杯邊緣有圈淡淡的咖啡脂，像褪色的金箔。當他把Espresso推過來時，溫予看見杯底沈澱的咖啡渣組成了模糊的音符形狀。

"下次見面，我請你。"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溫予的舌尖嘗到了血的味道——她不知什麽時候咬破了口腔內壁。陸臨川轉身時，她看見他後頸發際線處有道細小的疤痕，藏在修剪得極短的頭發裏，像五線譜上一個被擦掉的休止符。

在停車場溫予鉆進轎車時，真皮座椅發出輕微的呻吟。蘇雯遞來的合同紙頁邊緣閃著冷光，讚助商指定的《月光》曲譜覆印件上，有人用紅筆畫了好幾個誇張的感嘆號。她沒接，只是用拇指抹去咖啡杯壁上凝結的水汽，突然發現杯套內側用極淡的鉛筆寫著"R.S."——Ronnie Scott's的縮寫。

車窗外，一架起飛的飛機掠過她的倒影。溫予無意識地撫過珍珠耳釘，指腹感受到上面幾乎不可察覺的刻痕：1917，她外祖母獲得的第一架鋼琴的出廠年份。

黑色轎車內陸臨川松開袖扣時，金屬部件在真皮座椅上砸出悶響。平板上Emily發來的會議資料裏，某個並購案的財務數據恰好是88頁——他昨晚在酒店酒吧聽到的爵士鋼琴曲，正是用88個琴鍵即興演奏的。

"先回酒店。"他的聲音驚飛了窗外電線上的麻雀，"換件衣服。"

當轎車駛過機場高速的彎道時，陽光突然穿過雲層，照亮了他無名指上那道戒痕。在某個特定角度，那痕跡看起來像極了高音譜號的起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